第591章 失踪,最难熬的一夜
陈钧刚出来沒多久,远处就有一队巡逻的哨兵急匆匆的赶過来。
“团长好!!”
领头的巡逻班长,瞧见陈钧在這边站着,他急忙止步立正。
陈钧摆了摆手,随即仰头示意半空道:“這么大的雪,是寒流提前来了嘛?”
“报告,不止。”
哨兵脸色难看的回了一声,而后继续道:“团长,這种暴雪我們也好多年沒见過了,要是持续下的话,三個小时就能下一米厚,一夜的時間足够埋掉所有营房。”
“我們這边必须要出动人力去通知边境交易区居住的老乡,尽快进入防空洞躲避。”
這边正汇报呢,温棚内,王建星,高魁,边文通一起跟出来查看情况。
当看到如同树叶般大小的雪花,已经从刚才的零零散散,汇聚成如同棉花团一般飘落。
密密麻麻,甚是骇人。
几人也是变了脸色。
哪怕陈钧再不懂边防的恶劣天气,看到這种如同雪崩似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下,他也知道情况严峻了。
他好歹也是团长,在林芝团部呆那两個月不是白呆的。
陈钧意识到不对时,他当即下令道:“去,通知一排二排三排,立刻前往老乡家居住的地方挨门挨户的提醒,所有贵重物品加上牛羊牲口,全部转移到地下防空洞。”
“老乡们转移之后,安排战士们就地帮助老乡清除房顶积雪,务必保证老乡的财产不受损失。”
“四排,五排,集合所有兵力,把守拉木加进出通道,一旦发现回窜分子,立刻迎头痛击,不用汇报。”
“六排和连部所有人员,包括团部過来的同志,统一转移连部的物资到防空洞,其余战士清除积雪,保证建筑不会被暴雪覆盖坍塌。”
“执行命令!!”
陈钧命令下达的太過果断,导致刚来汇报的哨兵都懵了。
高魁更是张了张嘴,原本他是想下类似的命令,却不曾想,這位新团长比他思路還要清晰。
瞅着哨兵還愣着沒动,高魁嘴一咧骂道:“妈的,愣着干什么啊?”
“沒听到团长的命令嘛?赶紧去集合通知。”
“是!!!”
拉木加边防连属于加强连,全连近两百人,伴随着命令下达。
各排战士匆忙开始行动。
陈钧则是叉着腰,他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尼泊尔木斯河,双目幽幽,這边南北边境沒有雪山阻隔,河对面盘踞的就是回窜分子。
這帮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趁乱袭扰,他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静。
“团长.”
王建星跛着腿走到陈钧身后,从团部過来的十几名战士统一抱紧钢枪,护在左右。
显然,他们比陈钧更了解這种极端天气下,最危险的不是天灾,而是暗处随时可能蹦出来的敌人。
幸好,拉木加营区距离巍峨的雪山较远,不担心雪崩的危险,否则,這么大的暴雪,连队必须尽快转移。
陈钧知道对方想說什么,无非就是转移到防空洞内指挥,這时候想离开拉木加,显然不可能了。
他们走动的速度,還沒有暴雪下来的速度快呢。
陈钧微微摇头,他抬手拍掉帽子上和肩膀上的积雪,而后严肃道:“老王,這种天气,管理部那边沒办法提前预警嘛?”
“沒。”
王建星苦笑一声:“寒流从仲巴高原那边過来,覆盖面积還有各种因素都是自然现象,按照现在的气象预报水平,還达不到提前预知。”
“這种暴雪,我也有好多年沒见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涉及范围不会太大,应该就方圆几十公裡。”
陈钧听出老王這话并非是为了安慰自己,他也是长长的出了口气。
若是覆盖面积太大的话,那么很多边防一线部队,都要因为躲避這种暴雪而转移。
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战士,陈钧叹了口气叮嘱道:“你们不用一直跟着我,安排七八個人去哨岗那边盯着。”
“其他同志跟着一起转移连队的物资,就算有天灾,至少也要保证我們的战士和老乡,吃穿問題能够解决。”
“开始行动吧。”
“团长.”
王建星原本還想阻拦,可看到陈钧已经行动,从防空洞入口那裡抄起扫帚,跟着连队的战士动手清除屋顶采光板上的积雪。
他也只得无奈的摇头,将团部跟過来的战士分成几组,一些安排到营房四周做暗哨,一些安排到哨塔那边。
剩下的包括李武界,全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团长,预防紧急情况。
暴雪還在下着。
气温骤降,狂风不止。
白天還是艳阳高照,虽谈不上热,可好歹還是晴空万裡。
入夜就像换了一片天地般,狂风席卷着密集的雪花,遮挡战士的视线。
這种极端天气,再高的科技都会显得无助,但好在狂风并不是一无是处。
暴雪被风吹得很难留在屋顶,都被吹到远处墙角,或者山角的位置堆积。
仅仅不到两個小时,数米高的雪堆将墙壁糊得严严实实。
這时候人力清扫已经起不到作用了,陈钧只得带人前往地下防空洞躲避。
拉木加這边的地下防空洞挖得還挺大,他们刚挤进来时,四周漆黑一团,人影模糊,隐隐能传来羊的叫声。
刚才在外面,众人为了御寒,都把皮帽的耳遮拉下来,一直等进到洞裡陈钧才摘掉帽子,扭头打量下四周,从棉衣口袋中掏出手电筒打开。
瞧见李武界和王建星都在跟前站着,他這才松了口气道:“刚才风太大了,走,去裡面看看,连裡的战士都齐了沒。”
“這时候就先不管外面了,等天亮再說。”
“成。”
王建星也快速从口袋中掏出手电筒打开,巡视边防期间,他们大多时候都在外面,像是手电這种照明的东西,都是随身携带。
“各班快速清点人数,汇报過来。”
几人朝裡沒走几步,指导员边文通就快步迎了過来,用手挡住手电筒的光芒,发现是团长和参谋长。
边文通也长出了口气:“团长,外面风雪太大了,我已经下令先把同志们撤回来。”
“老乡那边也都過来了,咱们先在這辛苦一晚,瞧這风雪的架势,估计明天就会停,但山肯定是被封了。”
“這种暴雪最容易引发雪崩,我們的物资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沒事。”
听着边文通的担忧,旁边王建星咧嘴笑道:“白天我安排战士下山去补给营地联系政委,原本是为了通知团长快要回去,這要是提前封山。”
“至少山下的同志,能第一時間知道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
边文通神情明显放松,其实只有边防连的人還沒事,连裡至少有物资,坚持十天半月沒啥。
可如今加上老乡,這人吃马嚼的,物资方面多少会紧张点。
就在他们這边松了口气的同时,防空洞深处,突然传来大吼的声音。
“林子——林子?!!”
喊声在洞内回音尤为响亮,惊动了不少人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围過去。
陈钧脸色一变,拉木加边防连他认识的人不多,而這個绰号叫林子的老兵,他恰好就认识。
听這动静,很像是白天他才见過的那個林木,陇原人,参军七年,是一名边防老兵。
回音還在耳边萦绕,陈钧已经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他的脑海中一直响起林木白天說的话:“团长,您真不用担心我,我在這都习惯了,等您回去帮我带几封家书就好,我這几個月攒了好几封,让家裡人知道我在這的消息就成。”
那個身材高大,连穿的大衣和脚上翻毛皮鞋都褪色的质朴汉子。
像是拉木加這种环境,绝对不可能连衣服都发不起,他能穿旧衣服,穿旧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林木把新发的大衣和翻毛皮鞋,都保存起来邮寄到家裡了,因为陇原的冬天同样很冷。
這是一名老兵,绝对不会出事。
陈钧脑子有些乱,他双手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此时,连长高魁和刚才大喊的排长发现他過来,都急忙立正。
陈钧哪還顾得上這些虚礼啊,快速摆了摆手,他目光盯着眼前的中尉,语气急切道:“你刚才喊的林子,是不是叫林木?”
“是,林木是三排九班的班长,负责去老乡居住的地方协助转移,可排裡的战士都回来了,点名时就他沒到。”
“找,再找找,這裡防空洞這么大,可能他在别的地方。”
陈钧深呼一口气下达指令。
周围的战士全都开始忙碌起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不断扩散。
其实陈钧的心裡很清楚,林木大概率不在防空洞内,因为对方是军人,還是一名老兵,更是一名班长。
如果在這的话,绝对不会私自乱跑,至少也会和班裡的战士一起。
“林木?!!!”
“林子?!!!”
风雨同舟的战友们,一個個嗓子都喊沙哑了,多么急切的盼望着漆黑的防空洞内,对方能回应一声。
可十分钟過去了,二十分钟也過了。
几百個老乡加上将近二百边防战士一起找,哪怕再大的防空洞也该找一遍了。
依旧沒有回应。
陈钧攥紧拳头,他快步走到防空洞另一侧入口,外面依旧黑乎乎的一片,狂风加上暴雪,将视线硬生生阻隔到三米不到。
這时候,若是安排人出去寻找,只会失踪的更多。
“团长.”
哪怕王建星這时候也是心急如焚,他也只能尽量的克制,站在陈钧跟前想要宽慰几句。
今晚,他自己都数不清楚叫了多少声团长后,沒有下文。
一开始新团长刚来,他确实打心底裡有点瞧不起,认为就是個镀金的后生而已。
可這位团长在团裡呆了两個月,尽心尽力的学习,时不时就去找崔政委請教,找他的次数也不少。
加上這次边防一线行,足足五十多天,团长途中沒有叫過一次苦,沒有喊過一次累,他早就认可了。
如今,是打心底裡将這個新团长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看待,更多的也是尊敬。
“我沒事。”陈钧看出王建星的担忧,他微微摇头道:“老王,你去把九班的人叫過来。我问问具体的情况。”
“行。”
沒過多久,九班的副班长就带着战士過来了,连带着三排的人也都跟過来。
知道团长是想了解情况,副班长快速立正,敬礼道:“报告团长,我們排接到去老乡那裡协助转移的命令。”
“出发前临时决定换上高腰胶鞋,雪太大了,穿翻毛皮鞋估计不到地方就会湿透。”
“刚开始转移林班长一直都带路,催促着我們加快速度,将老乡全部转移過来,我們检查了一遍确定沒人后。”
“本来想着按照命令清除屋顶积雪,可风越来越大,班长就下令撤回来,他的胶鞋好像不太合脚,走路快一阵慢一阵。”
“老是落在队伍后面,我也担心班长掉队,回头问過,但我們班长性子比较倔,只是說鞋底垫脚无关紧要,自己完全能克服,让我們加快脚步。”
“林班长都是這边的老兵了,对地形很熟悉,我也沒多想就带队回来。”
后面的话這位副班长沒說,陈钧也能猜到具体的情况了。
夜色越来越浓,堪比台风席卷着暴雪的天气,大家伙都把脑袋捂得紧紧的,归心似箭,压根沒想到班长竟然会和队伍脱节。
看着九班众人一脸急切。
陈钧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班长应该沒事,天亮后如果人還沒回来,立刻组织人手寻找。”
“先去休息吧。”
陈钧沒有再理会其他人,只是目光忧虑的看向防空洞外,拉木加這边的地形他已经对照過了。
附近有山,有坡,有水草丛生的沼泽地,也有沙石遍野的戈壁滩,七沟八梁起起伏伏,骡马道就那一條。
晚上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十度,孤身一人茫茫旷野,连毛皮靴都沒穿,陈钧很担忧他是怎么在外面熬下去的。
如果发现掉队及时返回老乡居住的地方還好,万一风雪太大,再熟悉的地形也会因为天气的恶劣失去方向感。
一不留神走出边界的话,什么样的可能都会有。
陈钧数次想要踏出防空洞,但最终還是止步,他不是怕严寒,更不是怕暴风雪。
他怕的是自己贸然冲动,其他同志不会坐视不理,引起更大范围的损伤。
身为指挥官,不仅面对敌人时需要冷静,這种时候,他同样也要大局为重。
這一夜,陈钧過得十分煎熬,是他重生以来,最为难熬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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