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有病吃药别拖着 作者:未知 殷夫人說:又不是乡间壮妇,哪有吃很多的…… 她并怒目而视,瞪向江慧嘉。 嗯,神态很严肃,可這句话却莫名地竟有些戳笑点。 大约在贵族女眷们看来,吃得多是一件很掉格调的事情。 江慧嘉默默偏了偏头,心裡暗暗笑了声,又叹了声。真别看不起“乡间壮妇”啊,人家出门能种田,回家能带娃,不比你殷夫人可爱得多? 她也并不因为殷夫人面有怒色而露出异样,只仍旧不急不缓道:“夫人不爱吃油腻,若吃油腻便易肠胃不适,腹胀便稀,有时形似溏泥。” 先前江慧嘉给殷二郎诊治时,问他是否有大便干结不畅,這就已经让殷夫人這等“雅人”感觉到尴尬不悦,结果她這裡一扯两扯,竟說到殷夫人便溏了! 殷夫人日常出行,无不光鲜亮丽,如個厕都要用“更衣”来替代,马桶上還得熏香呢,简直都恨不得世间只有吃喝二字,沒有拉与撒才好,又哪裡受得了被人說這個? 她当下再也无法忍耐,倒竖起柳眉,十分恼火道:“江氏!我敬你确有医术,礼让几分,你偏要一再胡說八道!再胡乱卖弄,我便一张帖子送到京兆府,告你一個妖言罪!” 且不說大靖朝有沒有妖言罪,只殷夫人骤起了惊怒,已是引起外头围观者不知多少兴奋。 “颍川侯夫人生气了,是不是這大夫其实是庸医,如今现了形?” “可是殷二郎早先還痛成那模样,如今瞧着倒是好了呢……” 嗡嗡嗡的议论声甚是扰人,简直都将枯草堂裡的众人当猴看了。 殷琮忽将视线扫向发声处,目光骤如冷电,带着沙场的寒意。 与他随行的亲卫中有几個忽地踏步而出,团团在枯草堂门口台阶边上一站,就将大堂裡头的情景挡了個严严实实。 嚯!這气势,這排场。 那可不是围上几個家丁豪奴能比的,這些亲卫可都是百战之兵! 围观者中一些胆小的立时心气儿一怯,脚底抹油,溜走了。余下即使還有好事又胆大的,這时也难免从众,亦不敢再多留。 如此不消片刻,先前還被围满了人的枯草堂门口竟是骤然一肃。再沒有人来多事围观,纵還有别有用心的,這时沒了人群可遮掩,都不得不悄悄躲到一边去了。 殷琮不悦的神情略缓,转而认真地看向江慧嘉。 看起来,殷夫人对江慧嘉說的“夫人你有病”之說虽然是很不以为然,殷琮却反而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重视。 枯草堂内其余众人其实也都十分好奇。 江慧嘉本来是在给殷二郎治病的,可殷二郎的腹痛暂时被针灸止住了,单方也已经开好,熬药還要時間呢,一時間這裡倒沒殷二郎什么事了。 這时江慧嘉却转而說起了殷夫人有病,那殷夫人到底有沒有病呢?江慧嘉又是怎么看出来她“有病”的? 宋熠从大堂角落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他本来站在一边,并不干涉江慧嘉任何举动。只這时气氛忽然有变,他才默默走出来,站到江慧嘉身后。 江慧嘉回头安抚性地对他笑了笑,随即略走近一步,微倾身到紧绷着脸的殷夫人耳边,轻声道:“夫人除去便溏,是否還有带下量多,淋漓不断之状?” 本来因为她的靠近而想要侧身避让的殷夫人:“……” 殷夫人這個时候的心情那真的是一眼难以尽述,便溏之說已经让她十分的尴尬不悦,再被說到带下缠绵,那滋味,简直羞愤欲死。 好在江慧嘉還知道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說话,否则這种话要是被旁人听到,那她以后就不用见人了。 其实殷夫人一开始還并不是很明白“带下”是什么意思,可江慧嘉說完话后,殷夫人脑子裡就莫名地灵光一闪,一下子竟有了联想! “带下”這种医家词汇她或许不懂,但她身下隐私处却是确实时常有些异样,并淋漓不断的。 此时情境,再加上带下這個词汇還颇为形象,殷夫人竟真的听懂了江慧嘉的话! 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她本该有的剧烈反弹,在這一瞬间反而卡壳了。 這等事情,在她心中本是极大的隐秘,莫說是告诉外人了,便是贴身伺候她的丫头,她都不给知晓的。 为了掩盖身下淋漓的异状,她甚至一天下来要更换裡外衣裳三四次。 当然,她這样的身份,就算每天换衣五六次,也不過是折腾下人,再顶多是被人以为過于爱洁了些,并不算什么毛病。 這一瞬间,殷夫人心裡千回百转。 她既有要再训斥江慧嘉一顿的冲动,又满心堆积了未知的茫然和莫名的恐惧。以至于她嘴唇哆嗦,一時間反而說不出话了。 也不知是羞是气還是怕—— 难道她這真的是严重的大病状? 好在江慧嘉并沒有一定要等她說话,只又继续道:“此处不便說话,夫人請随我入内再谈如何?” 殷夫人抬眼看去,只见原本一直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喜怒的江慧嘉這时候神情倒是和缓,脸上甚至還带着亲切温和的笑意。 這笑容,一下子就神奇地使得殷夫人心情放松了。 她下意识地,竟点了头。 一直到跟着江慧嘉真的去了药堂后头的小间诊室,并连随身跟侍的又琴都屏退了,殷夫人才恍恍惚惚有些回過神来。 ——我沒有大发雷霆?我居然真的跟来了? 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請让我冷静冷静…… 于是殷夫人很“冷静”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椅子前面,嗯,還是江慧嘉的诊断桌,江慧嘉则坐在另一边。 這间小诊室就是为了应对像殷夫人這样,需要保持隐私的病人而特设的,保护病人的隐私,這本来就是医生的基本道德。 只要殷夫人不动不动就学蔡桓公,江慧嘉当然也不会像個中二病似的一定要时刻摆着神医架子。 两人坐好了,江慧嘉又提出要给殷夫人把脉。 殷夫人很配合地伸出手。 江慧嘉探她脉,脉象既缓且弱。 脉缓弱,病根在脾。 脾不统血,一般脉象上也会表现出脉缓弱。但殷夫人的病症其实還要更复杂些,這种复杂或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为她的“忌医”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