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兄弟(二合一大章求追订求收藏求月票)
阴暗的地下库房裡,一辆狭长的重型货车缓缓驶出。
“今天又拉矿机去荒野上?听說城外危险的很。”
门口的保安从司机手上接過货物运输清单,看了一眼,通過了智能系统核验。
他眺望了一下货车的副驾驶,那裡似乎有一個影子正在睡觉。
“有什么办法,”司机是一個满脸憨厚,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他叠着厚厚老茧的手递了根烟给保安,
“我女儿要上中学,老婆想换個大房子,钱钱钱,什么都是钱,干這行虽然危险,但是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唉,都不容易,我家孩子也要上小学了。”
保安接過烟,用电子打火机点燃,叼在嘴上,挥挥手,打开了门禁,“一路顺风。”
“谢了。”
司机挥挥手,拉上了车窗,启动了车辆。
狭长的重型货车驶出了地下仓库,驶向黑夜尽头的道路上。
车内的摆饰缓缓摇晃,在方向盘的旁边,装着一家三口照片的相框微微振动了一下。
一对平凡的夫妻靠在一起,身前站着一個抱着毛熊玩具,梳着双马尾的可爱女孩,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是你孩子?”
副驾驶上传来一個轻声询问,“她现在多大了?”
“对,”司机放下了车窗,点了一支烟,“如果還活着,過两天就满十二岁了。”
“還活着?”
副驾驶上坐的人一愣。
“三年前,我和几個工友一起串联组织矿上罢工,抵制矿业财团增加工作時間,”
司机把烟叼在嘴上,浓郁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财团指使冰狼帮抓了我的妻子女儿,等到我赶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只有她们冰冷的尸体。”
“抱歉。”
副驾驶上的人轻声道。
“有什么好抱歉的,”
司机把嘴上的烟夹下来,放到车窗外,“咱们這個什么破互助会,都是些差不多的孤魂野鬼,早该去地狱了,只不過被仇恨吊着,赖在這個世界上不肯滚蛋。”
货车在道路上一闪而過,闪烁的路灯的灯光照耀在副驾驶的人的脸颊上。
那是一個面若刀削,目光锐利,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最后一部分零件偷出来了,组装大概需要三十分钟,你们那边都准备好了嗎?”
青年换了個话题。
“我們搞了一批小型机甲,到时候会有十几個兄弟掩护你,冰狼帮的老大手裡肯定不止一台c级机甲,你要小心,”
司机语气顿了一下,“其实理论上你刚回来应该好好适应一下的,但是财团那边這两天有大动作,咱们已经沒有時間了,老工头提前把你招回来也是這個原因。”
“他已经和我說了。”
青年轻轻点头。
“今天我也跟着你去,那些兄弟我来带队。”
司机缓声道。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司机,“這一次很危险。”
“反正我也活够了,”司机将嘴裡的烟猛地一口吸完,把烟头弹出车窗,“死之前,送几個冰狼帮的畜生下地狱,也值了。”
說着他看向青年,“倒是你,還這么年轻。”
“我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青年从怀裡拿出一本翻得破旧的教辅资料,资料的封面沾满了血迹,他看了一眼這资料,“只是地狱不收我,让我多带点混蛋下去,丰富一下地狱的人口。”
“哈哈哈。”
司机哈哈大笑。
坐在這裡的,都是绝望的孤魂野鬼。
司机关闭了自动驾驶,掐断了车辆上的網络,改为全手动操作,他看了一眼青年手裡的教辅资料,“你也有孩子?”
“沒有,我有一個弟弟,”青年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书籍,這本书的封面上還沾染着斑驳的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久的血迹,“他成绩很好,上了高中,人也很乖巧,不像我中学毕业出来就混帮派,不务正业。”
“他现在怎么样?”
司机瞟了一眼那本已经很老旧的教辅书。
“后面出了一点意外,我两年沒有回家,”年轻人看向窗外,“我前两天回家的时候,家裡已经一個人也沒有了,财团似乎在通缉他。”
司机听懂了這句话的言外之意,互助会裡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和矿业财团有所牵扯,以财团的手段和行事风格,家裡一個人也沒有,可能是真的一個活着的都沒有了。
他能体会青年的感觉。
加入互助会之后,一般都会和原来的家庭和朋友做割裂,隐姓埋名。
這么做,并不是要求绝情,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与财团结下了足够的仇恨,任何行为都可能给家人带去灾难。
虽然互助会的成员大多数实际上已经沒有家人了。
不到最后這一步,很少有人会走上這條路。
青年似乎是有所特殊的,在他加入互助会的时候,他的家人還活着。
但他在很久之前就离开了罗克市,在背井离乡的很长一段時間裡,他或许一直寄托着对家人的思念。
直到他回到罗克市,看到那空无一人的家,一切的思念归于绝望。
司机很能理解這种落空的绝望的感觉,曾经他在见到自己家人的尸体的最后一秒前,也充满着无限的希望。
“你弟弟或许還活着。”
司机看了一眼青年,缓声安慰道。
但他也知道,他的话语只是宽慰。
很少有谁能在财团的通缉下活下来,大多数人都是還在通缉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火葬场的一具无名尸体。
更何况,這個被通缉的对象是一個手无寸铁的孩子。
“或许吧,”青年注视着窗外,明亮的通缉广告一闪而過,照片上的少年笑的温柔而腼腆,
“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很乖,很懂事,他本来可以上大学,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
“所以一切的缘由,只是因为你父亲不小心被卷进了一场反对降薪的抗议,而他实际上甚至沒有参加這個抗议的想法,准备答应财团的降薪要求?”
约恩呆呆的看着何奥,他感觉自己胸口郁结着一股火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悲惨,直到他了解到了‘好友’的经历。
“這一场小小的抗议,财团直接杀了你的父亲和他的几個工友?因为這件事,你一個哥哥死了,一個哥哥失踪,一個哥哥进了监狱,两個姐姐都死了,母亲也死了?”
约恩感觉自己說這些话的时候,身子都在发颤。
他觉得好友失踪的那個哥哥也多半早就死了,进了监狱的也有可能‘被自杀’,但是好友已经够惨了,他不愿意再說出更加残酷的真相。
如果换他来承受這一切,他或许早就疯了。
想到這,他注视着何奥平静的面容,鲜血沾染在那有些稚嫩的脸颊上。
或许,自己的好友,并不是‘沒疯’。
“嗯。”
对于约恩的所有疑问,何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如他和约恩分享這些事情的时候一样的平静。
他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诉约恩,那就是‘内尔’其实拿到了一件具有神明污染的旧剑。
如果到来的不是何奥,硬生生承受了那些疯狂的污染,那么‘内尔’也会变成一個被邪神操纵的怪物。
“财团這帮狗杂种。”
约恩啐了一口。
此刻两人正在冰狼帮楼下总部的机房裡,何奥手上的手环连接着机房的数据链路。
這种事何奥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上次他就是這样控制了荒野流浪者工厂的所有设备。
因为长期一家独大,少受到袭击,冰狼帮总部的安全措施甚至還不如荒野流浪者工厂。
何奥轻而易举就带着约恩进入了机房。
在說话這段時間,夏娃也已经完全掌控了所有的智能设备。
无数监控画面一闪而過,何奥很快就找到了关押约恩奶奶的地方。
那是一個简陋的地牢,距离地下机房并不远。
通過夏娃的帮助,何奥顺利的找到了一條捷径,到了地下牢房门前。
何奥让夏娃关闭了地牢的灯光。
“谁?”
看守着地牢的帮派分子们一惊,他们一共十几個人,有些站在走廊上,有些站在门口。
领头的帮派分子抬起手就要给上面发消息。
就在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去,却只借助手环的微光,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庞。
他下意识抬枪便射,但是拍他肩膀的人明显更快。
只见光影一闪,那人已经拧断了他的脖子。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只看见了那個拍他肩膀的人从腰间拔出了两把散着红色光辉的短剑。
红色的流光划過漆黑的空间,宛如夜幕中的猎场,带走一條條生命。
约恩踉跄的跟在何奥身后,他刚走了沒几步,就被一個东西绊倒,摔在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那是一具還散发着温热的尸体,粘稠的鲜血铺满了他的手掌。
這时候,明亮的灯光再次照亮,何奥站在布满鲜血的走廊上,四周都是死去的尸骸。
约恩抬头看着面容平静甚至冰冷的何奥,突然觉得自己這個好友,或许才是這座城市最疯狂的怪物。
但是那又如何。
他踉跄的站起身,這個世界,就需要這样疯狂的能扯断一切枷锁的怪物。
如果可以,他也想做這样的怪物。
何奥收起短剑,這些帮派分子的素质让他有些惊讶,沒有逃跑,沒有惊慌,基本上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对他发起了致命袭击。
這些帮派分子的精锐,已经有些松散的雇佣兵的雏形。
当然,他们這种快速反应的攻击,也让這個走廊裡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何奥只会杀那些对他动手的人。
他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這個地牢由一個金属走廊和走廊两侧一间间银色金属‘牢房’构成。
牢房门上都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窗,从外面可以轻松看到的裡面的景象,但是从裡面似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這些牢房有一小半关了人,被关押者大多数都是那种虚弱的女子或者孩童,也有一些看起来强壮的,似乎是矿工的人。
此刻這些人正趴在门上的窗户上,试图看清楚走廊裡发生了什么。
何奥走到走廊深处打开了倒数第二间牢房的门。
牢房裡坐着一個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老人。
她的视力似乎已经不行,正摸索着站起来。
她看到了何奥,轻声问道,“内尔?你来了?這裡怎么突然停电又来电的,晃得我眼睛花,這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要抓我們?”
老人是认识‘内尔’的,以前内尔经常去约恩家做客。
然后就会被拿出来和约恩比较。
何奥从腰间取下一個黑色眼罩,“奶奶,我們可以出去了,外面灯很亮,要蒙一下眼睛。”
這個时候约恩也摸索着走到了门口。
地牢与其他建筑似乎是相对独立,来的人少,等到其他地方帮派分子走過来,還要一段時間。
“约恩啊,咱们可以回家了嗎?”
老人看着约恩,有些疑惑的问道。
“奶奶,要等会儿。”
约恩轻声說道。
這时候何奥也给老人带上了眼罩。
约恩背着老人,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牢房。
“怎么有股血的味道。”
老人耸了耸鼻尖。
“附近有個屠宰场,”约恩顺口說道,“裡面杀一些作恶多端的狗,奶奶我們先出去。”
“狗哪裡有作恶多端的。”
奶奶有些疑惑,不過她也沒有多问。
何奥领着约恩和老人沿着地下通道向着外面走去。
他顺便打开了地牢的其他牢门,不過他沒有管他们,那几個强壮的看起来是矿工的人保护着女人和孩子跟在他的身后。
這期间有一些人发现了他们,然后都永恒的睡了去。
老人在途中就已经睡着了,還有些微微打呼噜。
何奥下手很轻,尽量不要吵醒老人,也小心不要招来更多的冰狼帮的人。
因为有夏娃的帮助,何奥走的都是人少的捷径,监控也被夏娃操控着,用以往的同一时段的记录覆盖,遮住了冰狼帮的‘眼睛’。
几個矿工自然的帮助何奥管理剩下的人,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也一直保持着安静,沒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不過這些人也并非一开始就十分的配合,其实是有人一开始要吵闹的,觉得不满,不想跟着何奥走阴暗逼仄的小道。
但在她表达出吵闹的倾向之后,何奥就礼貌的表示,要把她和周围的人‘請’回地牢。
如果他们不能保持小心安静,要添麻烦的话,那何奥觉得他们待在地牢裡会比出来更安全。
毕竟乱起来的时候,何奥沒時間顾忌他们,地牢确实比外面安全。
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特别是看到何奥对冰狼帮的帮派分子,快准狠的‘正当防卫’动作之后,更加乖巧懂事。
几人畅通无阻的走出冰狼帮总部的时候,冰狼帮甚至還沒有发现地牢已经打开了。
何奥给约恩打了一辆车,让他和奶奶上了车,他伏在车窗上,轻声问道,“钱到账了嗎?”
约恩看了一眼手环,“他们說按照我們的要求,已经通過加密货币账户转過去了。”
“好,”何奥轻轻点头,然后他缓声說道,“待会你到了北门,直接出城,不要有任何犹豫,他们一开始会判断你不敢出城,只会在城裡找你,我們要抓這個時間差,出了门会有人接应你的。”
约恩一愣,听到這句话,他突然感觉自己這個好友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把现在這一刻考虑好了。
毕竟荒野上是沒有信号的,要安排接应,临时安排是不可能的,除非在所有事情开始前就安排好。
他看着何奥,发现何奥沒有上车的意思,“你不走嗎?马上這裡就很危险了。”
“我有一些,”何奥直起身子,看着身后的冰狼帮总部,“自己的事情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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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卡文,稍晚,今天可能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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