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三章:追寻者与蛇(大章求月票)
也就在這时,伴随着车辆行驶的声音,一辆一看就很高级厚重的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路边,熄灭了车灯,但是并沒有人出来,似乎在等待着谁。
小男孩思索着皱了皱眉,然后挠挠脑袋,转身准备继续沿着山丘向上。
但他刚沿着水泥块勉强堆叠出来的小路向上走了几米,就远远的看见了一辆打满了铁锈补丁的改装轿车从远处驶来。
這轿车从黑色越野车旁边快速经過,站在男孩這個角度,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他刚好能看到车内的人似乎探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越野车,然后继续往前。
小男孩继续向上爬了一节,沿着漆黑的路灯,向着远处了望了一眼,一扇有些破败的,但是闪烁着灯光,被持枪的帮派分子看守的大门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矮楼区一共有四個大门,分别在东南西北四個方向,靠近這個山丘的大门,就是东门。
虽然大门很宽阔,但是除了运送货物的,正常从大门进出的人并不多。
生活在矮楼区的人们,一般情况下也不愿意和囚徒帮打交道,上下班一般都走围栏的破口,更近,也更简单。
而就在男孩准备将目光从大门上收回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刚刚那辆改装轿车此刻正停在那被武装看守的大门口。
一個模样干瘦的男人推开门从轿车上走下,和门口的守卫交谈了几句,然后就进入了大门一旁的小屋子裡。
矮楼区大门附近的小屋子,就是囚徒帮看守人员的驻地。
注视着這一幕,男孩目光微顿,不過他也并不惊讶,那個干瘦男人看动作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平民。
在南部街区混的,或多或少会和囚徒帮有点联系。
看着那個干瘦男人完全进入囚徒帮的驻地,男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夜幕中尖锐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块,缓慢的伸出手去,小心的继续向上攀爬。
——
矮楼区内
“沒有公司和店铺愿意雇佣一個失去一條腿的女人,”
撑着拐杖的女子邀請何奥坐在沙发上,然后在丈夫的帮助下,从角落裡翻出来一张折叠椅,坐在何奥对面,带着些许拘谨的說道,
“所以我只能在家裡做一些手工活,矮楼区的克维斯医生那裡偶尔会有一些整理药物的工作,会就在附近招募,克维斯医生并不嫌弃我,所以我就经常在那边干,看到的您的传单就比较多。”
一個小女孩這时候已经从卧室翻出来一张传单,另一個小女孩拿着蛋糕把头凑了過来。
她们看了看传单上的卡通人物,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何奥,然后她们举起传单,对比何奥和传单上的卡通人物,然后微微瞪大了眼睛。
“您這個卡通人物,和您本人真的很像。”
看着女儿们的动作,一旁的男人也低下头去,从女儿手中接過传单,看了一眼卡通人物,有些惊讶的說道。
他将手中的传单递给何奥。
何奥伸手接過传单,看着那复印墨迹并不深的卡通画像,语气稍顿,“這是我妻子在世的时候画的。”
他目光向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轻声道,“她的画都很传神。”
“抱歉。”
看到老人的表情,男人连忙說道。
“沒事,”
何奥摇摇头,然后回過头去,看着女子,轻声问道,“那位克维斯医生那裡有很多我的传单?”
林恩上次义诊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沒有印刷過這种传单了,這些传单的质量也与林恩当初签订合同的印刷厂不同,很显然是找的印刷工坊自己制作的。
“是克维斯医生复印的,”
女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解释道,“他之前拿到過您的传单,觉得這上面宣传基础保健知识的传单很有用,于是就复印了许多,在矮楼区给每個看病的病人都发了一份。”
然后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去复印您的···”
“不用解释,這很好,”
何奥笑着摇摇头,“我很高兴我的传单能帮到更多的人。”
林恩当初印這個传单的时候,就直接在網上公布了传单的电子件,可以任意转发,林恩是非常希望自己的传单能大规模的传播的。
這個传单算是某种林恩多年义诊行医经验的简单总结,只是這总结不是某种医学书籍,而是最基础的保健知识。
通過长年累月的义诊和旅行,见识過不同城市风景和大量贫穷的患者之后,林恩的观念和联邦许多医学校的‘治病’观念有了明显的偏差。
在林恩的观念裡,对于穷人来說,‘防病’的重要性是远大于‘治病’的。
最好的治疗就是让患者不要得病。
林恩义诊所治疗的绝大多数人,患的都是感冒、腹泻,以及一些寄生虫传染病之类的小病,但是這些小病在患者沒办法支付医疗费用,不能获得良好医疗环境的情况下,却能带走大量人的生命。
而這些小病又是能通過日常的保健,杀死传染源的害虫這些简单有效的方法预防,大幅降低患病率的。
所以才有了這份传单。
事实上,在林恩自己所写的旅行传记之中,也专门有一個篇章,详细的讲述了各种预防方法,還有他在荒野旅行中从荒野流浪者那裡获得的一些预防经验。
不過后来因为妻子去世、竞选市长等一系列事情,這些工作也沒有继续再深入做下去。
理论上来說,林恩如果继续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或许能开辟一個全新的流派,青史留名,刻入联邦的歷史。
但是林恩自己也很清楚,這样做,改变不了,也救不了這座城市。
联邦的医疗技术其实并不差,财团的董事们大多都能活到八九十岁,甚至能通過一些特殊手段续命到上百岁。
只是這些先进的医疗技术,普通人享受不到罢了。
而且许多职业性的疾病,是仅靠病人自身,是‘预防’不了的。
比如矿场的矿工无论怎么保健,他的肺部一样会出問題,一样会四五十岁就在痛苦中去世。
当然,這也并不意味着预防保健這條路就不能走了,這依旧是一條能拯救和影响许许多多生命的一條路。
何奥抬起手环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消息,那是刚刚塞纳发给他的,塞纳已经在他进来的破栅栏口外面了,不過何奥沒有让他进来,而是让他停车在了路边。
目光从手环上收回,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传单,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女子,“听起来,你们那位克维斯医生是個很不错的人?”
“是的,”
女子连忙点头,
“他人很好,每次雇人都尽量选生活困难的人,他的药和看病费用也是整個矮楼区最低的,遇见完全给不起药费的人,他甚至会无息赊账。”
“在矮楼街区,這种赊账其实基本上都要不回来的,有一些欠款人可能前一天欠账,第二天就被杀死在街道上了,”
一旁的男人也轻声道,“也有那种一点钱都拿不出来的,這些人身上背着大量的贷款,根本拿不出一分钱出来,這些‘赊账’,基本上约定于不要钱了。”
“我可以见见這位克维斯医生嗎?”
何奥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中年夫妻,缓缓开口问道。
“当然,当然,”
女子连忙拿起了旁边的拐杖,“克维斯医生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的诊所就在這附近,我带您去。”
——
矮楼街区外
越過地上挡路的水泥块,男孩终于爬上了‘山丘’的最高处。
這裡是一整块‘水泥平台’,此刻這個平台上依旧有些湿润,部分水泥已经裂开,平台上大部分区域都覆盖着些许薄薄的泥土。
一些零落的翠绿杂草从平台的缝隙以及那浅浅的泥土上生长而出,在清凉的晚风摇晃着脆弱的生机。
男孩站在平台之上,伸了個懒腰,看了看前方的道路,下意识的回過头来,看向下方大门的方向。
在他视野尽头,在远处的灯光下,那原本走进囚徒帮驻地的干瘦男人缓缓从驻地走出。
而在這干瘦男人身旁,则是一個身材强壮,叼着烟,穿着黑色短袖的身影。
干瘦男人似乎正谄媚的向着短袖男人述說着什么,但是短袖男人只是面色平静的跟着干瘦男人向前,时不时低声回两句。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但還沒有走多远,短袖男人抬起头,似乎看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然后低声和干瘦男人說了什么。
随即,两人转身向后,再次回到了囚徒帮的驻地。
男孩将发生的這一切收入眼底,他的目光顺着刚刚黑色短袖男人的视线延伸,一旁的水泥块微微的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后面的东西。
但是他已经大概猜到了黑色短袖男人看到了什么了。
那台黑色的越野车。
男孩再次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犹豫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继续往前,而是停在了這個平台上,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
矮楼街区·东大门
“赤爪老大,你一定要相信我,”
干瘦男人站在身材强壮的黑色短袖男人身旁,一边向前,一边快速解释道,
“我和那個老头一起等的公交车,他還有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越野车护送,他们肯定是圣伊兰来的有钱人,就两個人,一個老头,一個看起来经验不怎么样的雏子保镖,绑了他们,肯定能大赚一笔。”
“一個圣伊兰的大人物,只带了一個年轻的沒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开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什么防备都沒有,跑到了南部街区来,”
黑色短袖男人叼着烟,缓步向前,明亮的火星在黑暗中起伏,“那個大人物還和你一起挤公交?是你脑子有問題,還是我脑子有問題?”
“赤爪老大,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亲眼所见,”
干瘦男人瞪大了眼睛,“那個老头是個练家子,很轻易的就能把我甩在地上,他可能是对自己身手有信心,才敢深入南部街区。”
“呵,每年觉得自己有本事来闯南部街区,结果沒人收尸的傻小子沒有上百個也有几十個,但是那是年轻小子,脑子一热就喜歡瞎冲的,”
黑色短袖男人低笑一声,“你是說,這次来了個傻老头?你觉得我会相信嗎?”
“赤爪老大,這個世上什么人都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圣伊兰区的那些老爷,锦衣沃食惯了,以为哪裡都和圣伊兰一样安全,脑子沒有反应過来也是正常的,”
干瘦男人连忙說道,“而且您现在是囚徒帮的大人物了,那些個手下都听你的,能干了這一票,给帮派赚個大的,說不定你就芝麻开花步步高升,更进一步了。”
“看来你很想搞死那個老头啊。”
黑色短袖男人瞥了一眼干瘦男人,冷笑一声。
“那老头确实让我当庭广众出了丑,”
干瘦男人身子一颤,连忙解释道,“但這确实是一笔好生意,我自己吃不下,才来找的赤爪老大,
“哪怕您不愿意得罪圣伊兰那边的人,咱们偷偷的把他们绑了,干掉,把他们身上的钱一分,东西一卖,也能赚笔大的,到时候我能跟着赤爪老大喝口汤,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小子還算实诚,”
黑色短袖男子取下烟头,继续向前,吐出一口烟气,“以后不要說我是什么囚徒帮的大人物,我只是给真正的大人物跑腿的走卒罢了。”
“這南部街区,谁不知道您赤爪老大的威名,這是您自谦罢了。”
干瘦男人连忙說道。
“走吧,去看看你說的那老头一起的那台车。”
黑色短袖男人叼着烟,继续說道。
干瘦男人面色一喜,连忙点头,“那车就在前面,是辆越野车,那老头应该近矮楼区了,那個年轻的雏开着车,停在破栅栏门口等他呢。”
“哦。”
黑色短袖男人抬起头,看向前方。
漆黑的夜幕下,一辆厚重的黑色越野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在看到這辆越野车的瞬间,黑色短袖男人就面色一变,直接伸手压住了干瘦男人的肩膀,声音冰冷,“别說话,转過去,当做什么都沒发生,往回走。”
原本脸上带喜色的干瘦男人表情一楞,但是他什么還沒說,就被黑色短袖男人压住了肩膀,直接转了過来。
两人并排向前,沒有了来时聊天的气氛,一路静寂,直到回到了东大门驻地门口,黑色短袖男人才松开了压在干瘦男人肩膀上的手。
“赤爪老大,這是···”
干瘦男人抬起头,刚想发出疑问,一個巨大的巴掌就甩向了他的脸颊。
伴随着‘砰——’的一声,他的身影被扇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张开嘴,還沒有說话,黑色短袖男人走過来,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特么的,眼睛不用老子可以帮你卖出去,那特么是军方的车,你特么是想要老子死?”
干瘦男人身子一蜷,吐出一口鲜血,他张张嘴,還想說什么,但只看到黑色短袖男人的背影冲进了驻点。
······
当然,這個时候,黑色短袖男人也沒時間再顾及這些了。
他冲进了驻点,一连穿過三四间屋子,然后沿着一道楼梯向下,进入了一個幽深的地下室。
一個個瘦削的身影正坐在地下室两侧的黑暗裡,抬着头,注视着他,不发一言。
黑暗中传来一阵阵清晰的磨牙声。
黑色短袖男人身子一顿,动作不自然的放缓了一些,但是他還是很快抵达了地下室的尽头。
在那裡,伫立着一扇漆黑的铁门。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敲动着那扇铁门。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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