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遴选秘书
吴玉才闷头不吭声,其他副县长相顾而不言,冷场了好一会儿房建军道:
“這是县常委会定下的基调,一是防止摊子铺得太大滋生腐败;二是大工程大基建大投资周期长容易给民生带来负面影响;三是江业特定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投资谨慎性。”
涉及江业经济发展规划和战略方针,方晟自知還不了解情况不便多說,点点头道:
“既然常委会的基调,以后会在常委会上继续讨论。關於尤县长提到的停止富民大桥使用并投入修缮,在两侧搭建临时浮桥的计划,我在文件中看到四年前這座桥已经进行過一次维修,是么?”
尤东明听出他话中质疑的意味,辩道:“富民大桥是江业通向梧湘主干道上的大桥,承担的运输量大,来往车辆特别是重型货车非常多,损耗自然也相当严重。四年前维修时這一块虽不是我分管,但参与了招投标和后期审计工作,施工单位是梧湘……”
方晟摆摆手:“尤县长误会了,我并非怀疑修缮存在猫腻,而是說富民大桥修建于六十年代,当初设计运载量已远远不能适应当今需要,况且我几次经過那座桥时发现两端引桥公路修得過于笔直,這样车辆上下桥时根本不考虑减速,无形中增大了桥梁负担。为什么不痛下决心推倒重建一座高标准高质量的现代化大桥,科学规划、合理设计,确保江业与梧湘的交通畅通?”
尤东明讪讪一笑沒說什么,宣朔因为家在梧湘,隔三岔五就要经過富民大桥回去,饱受桥面颠簸、动辄堵塞之苦,一直持有与方晟相同的观点,遂道:
“上任吕县长多次提過重建,被常委会否决了,理由是工期太长造成交通不便。”
“长痛不如短痛嘛,”方晟听出来了,常委会确实是压在县长办公会上的一座大山,不经它批准什么事都办不成,而常委会实质就是费约個人意志的体现,以他的身份暂时不好過早表态,于是转移话题道,“既然到江业来了,就做好扎根于江业的准备,为当地老百姓真正办点实事!俗话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呢打算从经济建设方面做文章——江业经济增速和各项经济指标很不乐观啊,再這样稳如泰山下去,大概要被黄海超過了,对于我来說又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我們必须抛却旧观念旧理念,甩开膀子勇往直前,才能在這轮经济发展大潮中不落伍,不掉队!”
吴玉才阴阳怪气道:“請方县长具体指示。”言下之意空话套话谁不会說?你得拿出点真材实学出来。
方晟道:“由我主导的县正府将要列出三年规划,重点是十大工程,其中工业三個、农业三個、商业两個、城市建设两個,請涉及到分管的各位副县长立即组织相关部门调研,本月底前拿出初步方案提交县长办公会,沒有涉及到的副县长也要积极准备,因为十大工程只是宣传口号,我們实际开展的可能远远超過十個,大家听清楚了嗎?”
沉默半晌,俞鸿飞不无怨气地說:“类似规划我們做過若干,每次到了常委会都被否决,有时连個理由都沒有,大家白忙乎也算了,投资商对江业的投资环境早就寒了心,即使有梧桐树也招不来金凤凰。”
吴玉才道:“這一点我得說两句。常委会并不反对正府的规划、远景设想,但很多方案根本不具可行性,或者重复投资、铺张浪费,那肯定不行的……”
“常委们坐在会议室裡就知道方案可行不可行?都是天才儿童啊。”俞鸿飞嘲讽道。
吴玉才脸一沉:“俞县长,大家坐這儿讨论工作,可不带人身攻击。”
宁树路附合道:“是的是的,有话好好說。”
“总之方案照做,但是前景呢……很不乐观。”宣朔幽幽来了一句。
說到這儿方晟已看出副县长们很明显分成两派,暗中点了点头,道:“宣县长說得对,大家务必踏踏实实把方案做得尽善尽美,特别注重刚刚吴县长所說的可行性問題,只要县长办公会一致通過,常委会那边我和吴县长会尽量促成,吴县长觉得呢?”
吴玉才一怔,道:“哎,同意方县长的看法。”
下午方晟特意敞开办公室门等待有人主动面试,结果从两点坐到四点人影都沒看到,不禁对昨晚的号召产生怀疑,暗想难道费约的势力大到這個程度,严密控制到正府這边的办事员?须知第二任县长脾气特犟,上任后跟费约吵了好几架后索性命令正府办搬出县府大院,另外租了幢大楼单独办公,从而在一定程度了削弱了费约对正府的影响力。
四点一刻,终于有人怯生生进来,小声道:“方县长,我是来申請面试的……”
“好,快請坐。”方晟微笑道。
紧接着又来了四位,都是各科室资深办事员,文字功底深厚,熟悉正府公文流程,对江业的方方面面情况亦有了解。方晟和每個人交谈的時間都控制在十分钟左右,然后客气而温和地請他们回去等候通知。
然而說实话,方晟对面试的五位都不满意——并非有明显缺点,而是不属于他真正想要的类型。
间隔了十多分钟,又陆续有三位面试,還是不太理想,方晟已做好在当中随便挑选一個当秘书的念头。因为這是自己在大会上发的通知,自己挑选秘书,倘若选不出来会被人嘲笑是一场闹剧。
临下班时又来了一位,瘦高個儿,皮肤白净,戴着金丝眼镜,一付文弱书生的模样,而他第一句话就吸引住方晟:
“方县长,我叫江璐,和你一样都是大学生村官!”
方晟笑道:“哟,让我有见到亲人的感觉。具体說說你的情况。”
“我就是江业人,毕业于潇南财经大学,五年前响应江业县委号召回来当大学生村官,沉到四源镇下面一做就是三年,這期间参加過公务员考试、事业单位考试、银行招聘考试,不是笔试被刷下就是面试通不過,反正……個中原因方县长能理解吧?”
方晟笑笑:“继续。”
“转机发生在去年底,我有一篇關於乡镇企业不宜盲目发展不锈钢产业的文章,刊登在国家级农业杂志上,结果一個偶然的机会被吕县长看到了,当即拍板把我调到正府办,唉,不過由于种种原因,吕县长也沒办法解决编制問題,所以到目前为止我的身份還是借用。”
“回头把那篇文章找给我看看。”
“沒問題。”
“针对当前江业县经济发展状况,你有什么想法?”
這個题目大而空,仿佛漫无边际,之前几位虽侃侃而谈但都沒抓住要害。江璐微微思索,然后道:
“症结在于县领导层的保守思想!”
“嗯,說得具体点。”
“我研究過梧湘各县区经济发展模式,一是以滨范县为代表的外向型经济,主要特色是外资企业、来料加工和出口型产业;二是以黄海县为代表的产业链经济,主要特色是景区旅游、风电中下游配套企业、海产品加工;第三就是江业县的传统经济模式,以农业和农副产品为主,包括围绕梧湘建成的二十多個蔬菜基地和水果园,工业发展基本陷入停滞,城市建设更是……有個不是笑话的笑话,說江业县即将并入梧湘,叫江业镇!”
“這個笑话有点冷啊。”方晟感叹道。
“年初根据吕县长的要求,我专门写了篇万把字的调研报告,针对当前江业县现状提出七個发展方向,吕县长花了三天時間閱讀并修改,然后提交给常委会,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下班前把调研报告送過来,我要连夜看完,”說到這裡方晟已经有了决定,又问,“關於你個人有什么需要组织解决的困难?”
江璐沒料到他问這個問題,愣了好一会儿才說:“如果能解决我的编制問題就好了,其它……我爱人是中医院护士,孩子今年上幼儿园,家境還算過得去,沒什么困难。”
“好,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起你就是我的秘书!”
“啊,這……這就决定了?”
方晟笑道:“决定了,我的秘书我做主嘛,快,把调研报告和那篇文章送来。”
“是!”
江璐响亮地应道,急火火地跑出了办公室。
晚上十点多钟,市委办苏主任打来电话,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半召开县常委会议,沒有特殊情况不准請假。
方晟会意一笑。
自己连续三個动作,费约也该坐不住了。明天的常委会大概是给自己立规矩,划圈子,在费约指定的范围内做事,否则双方就得撕破脸皮。
晚上十一点多钟,突然接到叶韵的电话,只說了三個字:
“我来了。”
方晟回答得更简单:“好。”随即挂断电话。
他需要养精蓄锐,迎接明天有可能爆发的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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