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第四十六章
忽听旁边草垛裡传来一個小童的声音：“什么东西，竟敢吵着小爷睡觉？！”
草头神眉头微皱，上前一看，忙施礼道：“原来是三太子，小神乃是真君神殿的草头神，奉旨下界办差，吵着您了，還望三太子多多包涵。”
哪吒躺在草垛上拿眼一瞪，道：“我管你是哪儿的？！快给我滚！”
草头神不觉一愣，心下暗道：好蛮横的三太子！面上却愈发恭敬，解释道：“三太子有所不知，此地的城隍土地私受巫婆贿赂，草菅人命，小神是特地下来查办的。”草头神以为這番解释总该不再为难自己了罢，哪知哪吒却不耐烦道：“给你三個数，赶紧给我消失！”
草头神愈发犯愣：沒听說哪吒三太子是如此不讲理的人啊？他不由辩解道：“三太子，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话還未說完，哪吒三数已经数完，身子一挺，提了火尖枪便将草头神一脚踢倒在地：“哼！以后真君神殿的人，小爷我见一個打一個！”
杨戬正在殿上翻着卷宗，忽听身后脚步轻轻，以为是哮天犬，便道：“哮天犬，帮我捏一下肩。”
一双柔夷轻轻按上他的肩头，细细揉着。
杨戬只觉不对，忙回了头，却见杨婵在他身后，他的唇边浮了淡淡的笑意，着杨婵坐下：“三妹，你怎么来了？”
杨婵只酸楚地看着他，唤道：“二哥……”话刚出口，眼眶便红了。
杨戬忙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杨婵轻轻摇了摇头，泫然欲泣道：“沒事，只是哪吒才从华山离开沒多久，我……我心裡难過……”
杨戬恍然大悟，微笑问道：“他可是在你面前大骂我了？”
杨婵见他的笑容，心下愈发难過，眼裡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二哥……”
杨戬淡淡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不就被骂两句罢了，想当年你二哥不仅被骂作妖孽，還一路被打杀着，不也過来了？”他唇边柔意更甚：“别哭了，都一千多岁了，怎么還像個小孩子？把眼泪擦了，二哥不還有你们嗎？”
“嗯。”杨婵抬手轻轻拭着泪，认真道：“二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相信你的。”
杨戬微笑着点点头。
正在這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了，玉鼎真人气急败坏地摇着葵扇冲了进来：“哪吒這小崽子，可越来越過分了啊！”
哮天犬窜了进来，蹲在案前。
杨戬诧异地抬头，却见玉鼎真人身后跟了梅山五兄弟，外带一個满脸青肿的草头神，他微蹙了眉：“怎么回事？”
待草头神禀明原委后，杨戬沉默了下来，老六直健气道：“哪吒這是欺人太甚！”
杨戬暗叹一声，抬眸沉声道：“来啊，给這位挨打的兄弟加以重赏，官升一级。”
那草头神捂着发肿的脸委屈道：“大人，属下不想要什么奖赏，属下只是觉得憋屈得慌，明明是奉公执法，又未失了礼数，那三太子却這般不问青红皂白，属下实在是……”他在杨戬宽慰的视线裡呐呐住了口。
杨戬看了老五郭申，吩咐道：“带他下去，好好照料一下他的伤势。”
郭申沉着脸应了，然后把草头神带了下去。
老大康子真匆匆赶上殿来，道：“二爷，打探清楚了，那哪吒等我們的人走了以后，自己就惩办了清平郡的城隍和土地。”
杨戬起身沉吟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今后真君神殿的人，见了哪吒，”他顿了顿，“绕道而行。”他看向大殿的众人，强调道：“也包括你们。”
玉鼎真人不由跳脚：“我也绕道？！他见了我绕道還差不多！”
杨戬不由带了些苦笑的神色：“师父。”
玉鼎真人心下也为杨戬感到委屈，只摇了扇便要出殿：“不行，我要去找他的师父，让他师父好好教训教训這個小崽子！”
杨戬忙劝阻道：“师父，弟子如今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众人哑然，玉鼎真人不由停下了脚步，手中的葵扇摇得越急：“這……這……”這了半天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仰天一叹。喵喵尒説
杨婵心下愈发难過。
却见郭申去而复返，脸上带了丝喜色，进门便嚷道：“二爷，二爷，刚听草头神来报，說那哪吒离开清平郡后就去了西海。”
“啊？”直健急道：“他不是去找嫂子夫人的麻烦了吧？”
杨戬心下亦是微惊，却安慰道：“不会，哪吒兄弟对寸心向来钦佩，想来只是看望看望她罢了。”顺便骂我一通……他不由暗自苦笑着，寸心呵……
郭申却笑眯眯地有意吊着众人胃口，慢吞吞道：“二爷說的沒错，哪吒就是去看望嫂子夫人去了。听西海的人說，哪吒他先是得意洋洋地给嫂子夫人說了清平郡一事，然后還拍了胸口对嫂子夫人說，日后若嫂子夫人要与二爷作对，他一定帮她。”
杨戬继续苦笑着。
直健急道：“然后呢？”
郭申脸上笑纹愈发扩大，大声道：“然后，嫂子夫人一听完這话，立刻招来西海水卫把哪吒给轰出了西海！”
杨戬震在了原地。
“啊？”哮天犬不由张大了嘴，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郭申结巴道：“三……三公主真的把哪吒给轰出了西海？”
直健却急道：“那嫂子夫人沒事吧？”
郭申笑着摆手道：“嗨！哪吒哪儿敢跟怀着身孕的嫂子夫人动手？嫂子夫人可說了，他们西海不跟不分青红皂白、不明事理的蠢货来往。哪吒是骂也不敢骂，打也不敢打，就那么灰溜溜地走了。”
“噗！”哮天犬登时有些忍俊不住。
玉鼎真人有些张嘴结舌：“徒……徒儿媳妇真這么說？”
其余的梅山兄弟也有些目瞪口呆，均在心裡想着：呃，沒想到夫人/嫂子夫人平时温温和和的一個人，骂起人来着实有些……痛快啊！
众人脸上也开始泛着笑。
杨戬一直一言不发，只握了右腕，目光暖暖，唇边不自觉带了温柔的笑意：寸心……
杨婵震惊過后，看向杨戬，双眸又氤氲了一层水雾，唇边却含着笑：嫂子，对二哥来說，這世间真的沒有谁能够代替你了……
众人正自笑着，忽听殿外一阵喧闹声，一名草头神慌张地冲了进来：“三……三太子来真君神殿了！”
玉鼎真人不禁眉头大皱：“怎么？在西海受了气，来這裡撒气了？”
杨戬亦轻蹙了眉，却听哪吒的声音自殿外传来：“真君神殿裡的人都给小爷我听着：前日小爷胡乱打人是小爷我的不对。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特地前来赔罪！也收回那见一個打一個的浑话！但有一点，从今往后，小爷我跟那狗屁司法天神割袍断义！杨戬，别让我在下界遇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哼！”
哮天犬在殿内小声嘀咕道：“那你也得打得過啊！”
杨戬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忙闭上了嘴巴。
哪吒說完這话后就再也沒了动静，直健好奇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一包东西回来道：“他丢下东西走了。”众人打开一看，是些丹药和补品。
杨戬轻轻一笑，对郭申吩咐道：“把這些拿给那個挨打的兄弟。”他又看向众人微笑道：“好了，哪吒兄弟言出必行，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也不必刻意绕道了。”
梅山兄弟点点头，直健耸了耸肩，均消了气，径自下去了。
玉鼎真人慢慢地摇着葵扇，含笑看着杨戬，眼中半是伤感半是欣慰道：“看来徒儿媳妇又护了徒儿你一回啊！”
杨戬看向案上的玄青香囊，目光眷眷微微颔首：“是。”
而我能做的，却只是守好這個位子啊……寸心……
玉鼎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香囊，心下暗叹，而后打了精神对杨戬道：“好了，那我回昆仑山了。”
杨戬一愣，看向玉鼎真人不解道：“师父？”
玉鼎真人含笑摇了葵扇认真道：“师父是怕待的時間越久，越会忍不住为你叫屈，反而会坏你的事。”他叹了一口气，爱怜地拍了拍杨戬的肩，“有什么不好過了，心裡委屈了，就来昆仑山找师父，啊？”
杨戬不由轻轻笑着，目色朗朗，向玉鼎真人行礼道：“是，师父。”
转眼又過了数月，懿德公主一直未有分娩的迹象，玉帝放心不下，特地派人到西海接了懿德公主上天面圣。
杨戬正在瑶池向玉帝、王母呈报近日真君神殿所查办的差事，忽听天官来报：“懿德公主敖寸心上天觐见。”
杨戬只觉呼吸一滞，隐在袖中的手不由紧握成拳，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回头的心，只僵在原地。
玉帝抚须颔首：“宣。”
但听得身后一人缓缓走近，带着他所熟悉的沉静与温柔，盈盈行礼道：“小神敖寸心见過陛下、娘娘。”
杨戬微微闭了闭眼。
寸心……
“嗯，你有身孕，不必虚礼。来人，赐座！”玉帝吩咐道，然后他看向僵立在一旁的杨戬，带了些冷意，淡淡道：“二郎神，你先下去吧！”
杨戬垂眸施礼道：“是。”声音裡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沙哑，随即转身离开了瑶池。
寸心安静地坐在一旁，自始至终似乎都沒有看上他一眼，只轻轻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唇边带了浅浅的温柔：水晶，這就是你爹爹哦！仪容清泠、风神轩举吧？湛然如他，你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玉帝见两人一直沒有逾矩，面上带了些满意的神色，也温和了许多，只问道：“保生大帝怎么還沒来？”
天官领了一位清癯温雅的中年男子匆匆而来。
清癯男子上前施礼道：“吴夲见過陛下、娘娘。”
一直沒怎么說话的王母這才对吴夲吩咐道：“保生大帝，陛下让你来，是想請你看看懿德公主的胎象，這都一年有余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保生大帝吴夲沉声应道：“是。”說罢来到寸心面前，天官忙抬了座椅，吴夲坐下后，开始细细为寸心诊脉。
良久，他微微抬起了头，眼中带了些讶然，却见寸心沉静地看着他，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边隐有温柔的笑意。
吴夲眼中带了些淡淡的悲悯之色，起身回道：“回禀陛下、娘娘，懿德公主的胎象平稳，并无大碍，久未分娩只是因为公主体质虚弱，胎儿既有水灵之性，自不会在母体受损的情况下强行而出，還請陛下、娘娘放心。如今，”他顿了顿，“公主分娩之日将近，還請公主早些下界，多加保重。”
玉帝這才放下心来，又忙着人拿了仙丹灵芝等仙家圣物赏了寸心，便准她下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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