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七节 回乡的人 上 作者:未知 這一晚,刘安小醉。 次日,就连刘安都要开始斋戒,毕竟面子活是要给到了。 斋戒,几位来自京兆大寺的高僧非常担心這位安平候刘安受不住,七天時間每天只有清水与干饼,而且還不管饱。 所以,几位高僧特意安排了一個独院给刘安。 若是开個小灶什么的,不至于被人发现。 斋戒的第二天,吕龟祥来了。 “怎么样?”吕龟祥往刘安身边一坐,拿起刘安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恩,茶不错,看来這不是磨成茶粉也能喝。” 刘安一伸手,从炕桌下面抽出一個盒子递了過去。 吕龟祥打开只看了一眼又给推回去了:“我這种年龄少吃一口饿不死,這应该是京兆府邓家糕点铺子的贵妃酥和灵沙,相传当年這邓家可是给虢国夫人府上作過厨子的。” 刘安說道:“這是悲毅大师给我的。” “嘿,這老和尚倒有心。” 吕龟祥沒等刘安接话就直接說道:“那天,谈好了?” “谈好了,但這事不好办,北边要打草原各部,南边要打吐番各部。在玉门往东几十裡有一座镜铁山,上上等铁矿石无数。西州与青蕃出钱、出人、出力。我們出工匠,我拿四成,他们分六成。” “然后呢?” “我想移民一千户,再驻军至少五千,行嗎?” 吕龟祥轻轻一拍大腿:“行啊,怎么不行了。這事你不管了,我們帮你办,别說一千户,只要守住了河西,商路一开财源滚滚,铁坊一建黄金万两。三千户也会有人去,留在這裡守着荒地,不如挣個富贵。” 刘安還是不太放心:“朝廷那边?” “管那些只知道自己吃饱不饿的货色干什么,靠人力耕种一户十亩已经累到直不起腰,可若有牛马,那怕是西州人宰杀当肉吃的下等马,有一匹马加上好犁,水车,一户五十亩也能撑得住。” “你說,田就這么多,我這当個官,去什么地方找地来给沒田的人分?” “移,只要铁矿一开,铁坊生火,五千户也沒問題。正好,驻军五千,随军五千户。寻常的人還不让去呢。” 吕龟祥去移民這事信心十足。 穷则生变。 京兆的关中平原是鱼米之乡,但往北呢,往西呢,比起京兆就差的多了。 更不用說永兴军路、泾井路,他们管辖的地方有大量的因为沒有水而荒芜的田地,打井也是有极限的,都苦,都穷。 在吕龟祥与刘安闲聊的时候,距离他们百裡之外。 這裡叫宜禄县、老店镇、十八裡沟,放在后世的這裡属于长武,這裡是当年太子扶苏和蒙恬大将军屯兵之地。 此时,這时是归属永兴军中新平郡,位置上却是永兴军路、秦凤路、泾井路的交界处。 穷。 有多穷。 一家人守着三亩薄田,等天吃饭。 雨水好点,收成好点。雨水差点,收成差点。可无论是收成好坏,野菜不能少。 一個男人,身高七尺五寸,站在那裡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黝黑的皮肤,那手臂上的健子肉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白四狗子。 這是他离家前的名字。 穷。 就是因为穷,他离家了,然后被当作流民编入了京兆厢军,后因为能打被挑入了汴梁京营,再进三衙步军司,成为一名禁军伍长。 一年前开始学写字,因为他是受命随船南下去寻找胡椒的禁军士兵之一。 广州城,他砍過带私兵逃税反抗的大食商人。 占城。 他北上砍過瞿越比景城一将军的脑袋,西去砍過一城寨叛军的贵族,南下扫平占城王国不服王化的山匪乱贼。 带着一身的伤在两個月前坐上往汴梁运麻料的船,作为回乡探亲的第一批士兵。 两個月過去了,伤也好了,這一路坐船人也养的有些微胖。 终于,他又一次站在处当年他回首落泪土岭上。 七年了,当年的少年已经成人。 “什么人?”几個巡山的村丁拿着木杆矛围了上来,但都沒有将矛对准他,毕竟這位還带着一個婆娘两個女娃子。大大小小带着十几個包袱。 男人看了看四周,突然手臂一抖,一把精钢方口长刀亮了出来。 就這口刀。 识货的人一定会說,放在京兆,五贯钱你买不走。 巡山的村丁见到刀瞬间就紧张了。 “哈哈哈!三狗、驴蛋子、狗剩子,哈哈哈!”男人笑的极狂,笑着笑着泪就涌出来了:“我,我是四狗子。”铁塔一般的汉子象個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七年,白家老四离家七年,沒有一点音讯。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白家。 白老汉四十九,看起来象七十岁的人,佝偻着身子坐在屋外编筐,白母四十五,在床上病着,身体虚下不来床。 白家老大跟着县令去打西番贼兵。 老二的婆娘因为家裡穷,跑了,白家老二跟着商队去灵州,多少能挣些钱回来。 老三跌破了,守着家裡三亩薄田,婆娘瘦的象根柴。 “爹爹在上,儿不孝,给爹爹磕头。” 白老汉愣在当场,這长相依稀象自家娃子,可這一开口不是,咱家娃子讲不出這县裡读书人的味。 “爹,儿在外读了书,娶妻纳妾,非不想归家,无奈军令如山。今得大帅恩典儿才可归乡省亲。”一個粗人,硬是在占城变成了读书人,這事,也只有刘安干得出来。 强制读书,不读书不让出任务,不让上战场。 “儿有大名了,儿立下军功,大帅赐名白海峰,取名儿立功之地,海云峰。” 白海峰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白老汉這才信了,這回来的壮汉是自己的儿子,亲儿子。 当晚,白海峰带着自己的婆娘,来自新罗的婆娘在村裡挨家挨户的磕头、送礼。感谢他们在自己离家這些日子照顾父母。 而两個倭女妾室,新罗婆娘可是学過汉礼的,硬是沒让跟着。 這磕头是苦活,可却代表地位。 一個妾,還沒有资格随家主磕头,更沒有资格在祠堂门外磕头的,更何况還是倭妾。 入夜,這平时舍不得点的油灯也给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