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尤其是临近周五的下班時間,来急诊挂号的病人激增。
从沒处理過如此多病患的舒樱稍显疲惫,她坐在电脑前,帮沈律珩打病历。
她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在心裡一遍遍提醒着自己‘别犯困’。
医大在学生实习后,還安排了几门课程的考试。
所以舒樱他们在实习期间,白天上班,晚上回宿舍還要上網课。
此刻,她看见电脑上的字像一只只小蚂蚁,它们歪歪扭扭地晃动着身体,让舒樱的脑袋更晕了。
而已经在手术台上站了一天的沈律珩现在依然十分精神。
他把医保卡插入电脑,问:“怎么了?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病人挠挠头,羞窘地說:“医生,昨天我媳妇炖了一锅鸡蛋,我觉得味道很好,就全吃了。结果,一直到现在還觉得腹胀,沒法排便。”
沈律珩点点头,又问:“那你吃了多少呢?”
病人眼睛上瞄,掰着手指头数,“大概五六七八九十個?”
沈律珩眉头紧锁,他一边嘱咐病人不要暴饮暴食,一边指导舒樱给他开药。
舒樱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按照格式填写好了病历。
病历除了医院存档的电子版外,沈律珩還给他们发了一本病历本,让他们多整理一份加强记忆。
舒樱填好电子版,微微侧過电脑屏,让沈律珩检查。
谁知沈律珩只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一声。
病人慌张地抬起头,還沒說话,沈律珩先抱歉地說道:“沒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了。”
他边說边敲击键盘,更改了几個字。
随后,他拔出医保卡交還给病人。
那個病人走出诊室后,舒樱還在低头写病历,丝毫沒有注意到身边人也起身走了出去。
沈律珩和门外的护士說:“让他们等我三分钟。”
话音未落,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挂号的人数,又改口道:“一分钟吧。等我一下,先别叫号,很快。”
沈律珩折返回诊室时,顺手带上了诊室的门。
“咦?沒病人了?”
舒樱有些疑惑,明明刚才她看挂号系统时,還有好几個号呢。
她伸手要去调挂号系统,却被沈律珩拦下。
她的目光顺着他伸长的手,一点点上移,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后,舒樱更迷惑了。
沈律珩明知她的困惑,却不着急解释,而是用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她手上的病历本。
“你把你刚写的病历读一遍。”
“全部啊?”
沈律珩更为详细地重复了一次:“对,把刚刚這個病人的病历,从头到尾地读一遍。”
舒樱蹙眉,她清了清嗓子,举高病历本,念道:“病人自述:一天吃了十几個鸡蛋,导致大便难以排除。”
這個自述看似好笑,可她全都是按病人刚才說的总结的呀。
沈律珩点点头,沒有提出质疑,“嗯。继续读。”
“哦。”舒樱猜不透他葫芦裡卖的什么药,低低地应了一声后,继续往下念道,“医生嘱咐:多吃青菜,少吃……”
病历读到這裡,舒樱就读不下去了,她也明白了沈律珩突然让她读病历的原因。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后面写的两個字,脑袋裡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
舒樱支支吾吾半天,‘我’不出来了。
沈律珩双手环胸,微微俯身,凑近她:“怎么了,继续读呀。”
舒樱知道他是故意为难自己,可现在他是带教老师,自己只是個小小实习生。
她撇嘴,极不情愿地开口,故意含含糊糊地拖长语调念道:“少吃大便。”
现在诊室裡只有他们两個人,沈律珩带教老师的架子全然不见了,他被舒樱写的這四個字逗得笑弯了腰:“哈哈哈哈……”
急诊科的工作强度大,节奏快,时刻需要紧绷着脑袋裡的那根弦。
难得遇上這么欢乐的事,他当然要多笑一笑。
沈律珩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了下来。
他抬手,食指在她的前额轻弹了一下,“刚才我是這么說的嗎?”
舒樱赶紧用笔涂掉了那两個字,改成了‘鸡蛋’。
刚写完病历,她倒吸一口冷气,直呼:“完了完了,那個电子病历……”
“放心,我已经改完了。”
沈律珩绕到舒樱背后,他两手的食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动作轻柔地替她按摩。
他敛起笑容,语气轻缓地說:“是不是困了?”
“呃……有、有一点吧。”
因为需要做手术,所以沈律珩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的指尖带着点雪松的冷冽,又带着点特殊的药香,是一种舒樱很熟悉,却想不起的味道。
“现在呢?是不是好一点了?”
舒樱红着脸,“嗯……”
沈律珩收回手,他一手按在白大褂的下摆,一手拉开椅子又坐了回去。
“那我继续叫号了?”
“好。”
两個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直到小护士拿着两個三明治走进来,“沈医生,這是你刚才让我去食堂买的。”
沈律珩站在医用布帘后,头也不抬地回她:“好,你先放在桌上吧。”
躺在病床上接受检查的病人不禁感叹道:“医生辛苦了,這么晚還麻烦你。”
沈律珩笑了笑:“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阿,你们都健健康康的,我們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处理好了這個外伤病人,他们总算能有時間坐下吃個简单的晚餐。
三明治已经冷掉了,可是对于饿得眼冒金星的舒樱而言,這就是人间美味。
她咬了几口干冷的三明治,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沈律珩,我要去楼下买杯咖啡,你要嗎?”
“好。那就帮我带一杯……”
舒樱抢先一步答道:“热美式。”
沈律珩愣了一下,点头:“嗯。”
“我這就去。”
舒樱拿了钱包,迅速跑出门诊。
晚上八点,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咖啡厅裡沒什么人。
舒樱很快就买好了咖啡,可是等她再回到诊室时,沈律珩的位置上却空了。
小护士拿着一條毛毯走過来:“刚刚来了個车祸的病患,沈医生已经进手术室了,他让你先去值班室休息。”
舒樱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又看了一眼那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心裡泛起一阵微酸。
她還是实习医生,沒有独立坐诊的资格。
问诊、开药都必须在沈律珩的监督下。
所以,现在沈律珩不在,她只能回值班室休息。
舒樱走进值班室时,一道亮光忽然闪进屋内,刚才還是毛毛细雨微风拂面,月色朦胧,带着些许醉人。此刻却是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她快走几步,将窗户关上。
天气预报确实很准。
今天真的有大暴雨。
舒樱靠着床沿躺下,因为這個姿势不容易睡熟。
她太累了,若是现在躺到床上,不仅秒睡而且還会睡得雷打不动。
但今天她值班,所以她只能是抓紧時間小憩。
急诊科的值班室一分为二,外面是一個带有病床的普通诊室,裡面一间则是只有一张病床的临时手术台。
原本裡面的小单间是用于应对一些简单的外伤手术。
但急诊科病人多,值班医生也多。
所以后来,小单间逐渐被弃用,转化为医生的休息室。
這样把门一关,裡面即使有医生休息,外面的医生還是能照常问诊。
两边互不干擾,病人不那么多时,两個医生還能轮换休息。
舒樱躺在外面的病床上,伸手要去关电灯。
晚上医院的走廊静悄悄的,窗外的雷雨声格外清晰,风透過窗户细缝发出奇怪的声音。
如此氛围,让她不由想到中午陈楠和自己說的鬼故事。
她咽了口唾沫,余光瞥了一眼一面玻璃之隔的单间。
单间的玻璃门拉着绿色的帘,帘子随风微摆,摆得她头皮发麻。
舒樱收回关灯的手,整個人都缩进毛毯裡。
都怪陈楠,明明知道自己晚上值夜班,還讲什么鬼故事。
虽然开着灯,可舒樱還是害怕。
她用毛毯蒙着脑袋,心裡默念‘科学万岁’。
然而,心理战并不起效。
最后,還是毛毯上沾染的和沈律珩同款的雪松气息,让她稍稍平复下害怕的心情。
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不少。
再加上,她实在是太累了。
過了一会,舒樱眼前慢慢朦胧,睡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在她的意识模糊前,诊室裡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
這让她身体随之一抖。
原本就是沿着床沿睡的,這么一动,舒樱整個人翻到了地上。
‘嘶……’
舒樱一手摸着自己的腰,一手摸着床铺,想要站起身。
她的手刚碰到床脚,头顶的日光灯忽然熄灭了。
陷入黑暗的舒樱大叫一声,宕机的大脑還未给出下一個指令,她又听到诊室的门‘咿呀’一声,不知被谁打开了。
舒樱壮着胆子问:“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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