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乙字卷 俏平儿(为星羽天炎盟主加更
正在琢磨這王熙凤什么时候来拿钱,真要不来,自己還得要找個借口去问一问了,沒想到王熙凤的借钱积极性和效率是如此之高,還沒等春假放完,便打发平儿来冯府借钱来了。
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既然王子腾知晓此事,那倒也简单了。
王子腾沒多說,但是冯紫英知道一点,那就是王熙凤已经将此事告知了王子腾。
這就足够了,无论王子腾态度如何,這笔银子都得要按照既定计划去办。
冯紫英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宁肯买個心安。
当下钱庄生意不過是处于一种萌芽状态,元熙三十年,朝廷方才正式批准了允许设立钱铺钱庄或者银庄银号,其最初的作用只有一样那就是金、银与制钱兑换。
由于這個行业的特殊性,要求钱铺银号设立须得要身家清白在地方上具有相当影响力和威望的士绅大户方可,而且须得要地方官府出具保文,认可此人身份,方可经办。
所以虽然在元熙三十年后得以在朝廷获准,但是各地真正能够开设在街面上的钱铺银号不多,也只有在京师、金陵、苏州、扬州、大同、太原、杭州等通都大邑才有少数几家。
虽然经历了十来年的发展,但是由于官府要求标准高,一般的士绅望族对這等营生怕影响自家声誉,也持反感态度,所以发展并不快。
而真正经营存贷放钱业务也都是最近几年才在這些钱庄银号出现,而且這些钱庄银号也大多与典当、米行等营生混营。
這也是为了减轻存贷者的担心,毕竟钱存在你這裡,万一你跑路或者破产了怎么办?如果能有其他一些营生,无疑就能更好的增加存钱者的信心。
看看人家還有米行、油铺或者布庄等生意,都是一個老板,不至于一下子都垮掉跑掉,這样一来也更容易获得客户信任。
但据冯紫英了解,整個京师城裡像這类银号钱庄也不過十余家,而且规模都不大,甚至可以說都是依附着其他行业伴生,真正专业的钱庄银号還沒有出现。
而在大同也算是边地大城,更是不過寥寥一两家此类兼营钱铺,也不知道在苏州、扬州和金陵這边江南商品经济更为发达的区域有沒有這类专业银号钱庄的出现。
像真正的大户人家一般說来都還是更倾向于将金银存放在家中,要么是挖掘地窟密室存放,如冯家在临清那般,要么就是修筑专门的库房用来存放贵重物事,那裡一般都是家中最重要的所在,守卫也基本上都是家族中最忠诚可靠的家生子。
冯府也不例外。
冯府近百人中,真正男丁最重要的一项工作除了守家护院外,便是守卫府库。
這两年冯唐在意识到自己重返大同可能性越来越小之后,就逐渐把大同那边的贵重物事都运回了京师城,這也就包括一些存银。
事实上像冯家這等家庭,如非有特别之处,平素是根本不需要存放太多银子的,但是现在外边钱庄银号信不過,又通行财不露白這一說,所以最终這些银子還得要装进库房或者埋在地窖裡去,南北都是如此,江南尤甚。
冯府中最受冯唐看重的几個家仆,冯佐冯佑主要是跟随他在外边打拼,冯乾冯坤便是轮流守家护院,对家中库房的更是由大管家冯寿和大小段氏各持一把钥匙,须得要三把钥匙一起使用方能开门。
冯家自然也有规矩,便是若非大小段氏在场,其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府库,当然這個库房是特指储藏银子和其他一些特殊贵重物事的库房,像一般性的库房自然不在此列,便是大小段氏身旁的贴身丫鬟和冯寿這些人都可以进入。
当然,這沒有把冯唐父子算进去,一来冯唐不可能去管這等钱银事务,二来冯紫英太小,府中也沒有考虑過他会掺和這等事情。
当云裳把平儿带到冯紫英院裡时,冯紫英都愣了一下。
先前贾琏也曾专门来找到他說過這事儿,连连道歉,不過话裡话外還是想要借银子,看样子這两口子也是统一了思想,這事儿就是打算由他们俩這個小家来做,和荣国府无关。
冯紫英也问過贾琏,那工部這條路径,若是不找贾政的话,如何来具体打通。
贾琏却說他已经和营缮司主事秦业搭上了线,這等事宜真正拍板的也轮不到贾政,而具体经办者恰恰是营缮司的郎中、员外郎和主事這些经办人,由秦业来搭线反而较迂腐的贾政为佳。
贾琏這番话倒是把冯紫英說服了。
還真别說,這贾琏還是在外边办過事儿的人,对這裡边行道還真比像自己和卫若兰這等只会玩嘴炮的强,尤其是這等具体经办事宜你要沒亲身经历過,還真的是一头雾水,就得要一步一步从头学起。
平儿也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冯府的。
她跟随着王熙凤嫁到贾家几年了,這两三年王熙凤才开始管家执掌财权,但她只是個通房丫头,虽說深得凤姐儿的信任,但是也只限于府裡一般的繁杂事务,真正涉及到大宗钱银进出的事项,肯定是轮不到她的。
但這一次却是沒有办法了。
凤姐儿想要独揽這份营生,可是她自家私房钱远远不够,就算是能从公中挪用一些,但是那也不敢挪用太多,否则一旦府裡边有個大宗用项,或者太太要查一查帐,那便要露馅儿,所以只有在外边借银子。
可谁都知道這要在外边儿借银子,一要对方有這個能力,二要对方肯借,還最好不能用抵押物,三要对方口风紧,风声不能外传。
要符合這三條的,除了冯家,可以說就沒有谁了。
要来借钱,王熙凤是当家主母,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到冯府裡来办的,而這边当家的是大小段氏,也不可能见外边男人,甚至平儿估计自家奶奶本身也不太放心贾琏過手這些银子,所以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平儿最合适了。
作为王熙凤的贴身丫鬟,這身份勉强說得過去,是勉强那是要看冯紫英是否认可,换了小段氏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你一介丫鬟,张口就来要借走两万两银子,這可不是两百两,凭什么?你自己能值当几两银子?
這年头遇上灾荒年景,一百两银子就能在城门外随便挑上三五個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两万两银子买的人能把冯府塞满装不下。
這年头,人就有這么不值钱。
“平儿姑娘,二嫂子让你来经办借款的事宜?”冯紫英对平儿印象很好,所以也是笑脸相迎。
平儿原本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這是她一次出门在外办事儿,而且還是办這种事情,万一這冯家那小段氏是個尖酸刻薄之人,只怕自己只会徒招一场羞辱无果而归。
這冯家還真的有些奇怪,這般重大的钱银事务居然是一個姨娘掌管,想想无论在荣府還是宁府亦或是原来自己所在的王家,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福了一福,平儿脸上也露出笑容,不卑不亢的道:“冯大爷,我家琏二爷和奶奶都說已经和您說好,让奴婢拿着條子来办就行了,奴婢不過是個過手人,可当不起经办這個词儿。”
冯紫英哈哈一笑,摆摆手,“平儿姑娘快坐,别這么客气,我在你们府上可是大吃大喝,嗯,還在你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劳烦你侍候了半下午,在我家可用不着這么拘束,沒的日后回去之后你又要說我這個人昧良心了。”
這话怎么听起来都有些歧义,但是你要认真听,人家又都說上的是实话,看着冯家大郎一脸正气坦然的模样,平儿也只能压抑住内心的羞意,侧着身子歪着屁股坐在了那下首的椅子上,“谢冯大爷,那一日不過是奴家分内事儿,冯大爷切莫挂在心上。”
“嗯,也不能那么說,能让平儿姑娘侍候,那也是得分人的,這我還是知道的。”冯紫英摇摇头,王熙凤的贴身丫头,贾琏的通房丫鬟,不是谁都能享用得起她的侍候的,那真得看人。
平儿抿嘴一笑,也不多言语。
“嗯,條子带来了吧?”冯紫英也不再多說,再多說就有点儿其他意思了。
“在奴家身上,我家奶奶让我问一下,這银子如何安置?”
這是一個麻烦事儿。
两万两银子,也是一千六百斤,哪怕全是二十两一锭的大元宝或者银饼,也得有一千個,当然也不可能全是二十两的银锭银饼,更多的是五两八两或者十两的银饼银锭,這要一算下来,沒几個箱子根本沒法装下,更别說這是五万两。
“你家二奶奶是個什么意思?是送到你们府上,還是……?”冯紫英忍不住想要调笑一下這個俏平儿。
俏平儿俊脸一烫,這個冯大爷說话沒個正经,明知道自家奶奶就是想要避开贾府裡,還要送到府上,那不是一下就原形毕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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