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术业专攻 作者:文二郎 梁鹄接受了马越的建议,召集医匠讨论如何阻隔疫情蔓延,现在凉州以陇县四门均有医匠搭药棚为過往百姓检查健康状况。同时快马传讯各個郡县严防疫病。 天子诏书,家裡死去六口人家赐钱五千,五口三千,三口两千。 “三郎,你說……這凉州有什么好的呢?” 傍晚的刺史府庭院中,马越在池边刚写好一副八分大字,上书‘凉州’二字。扭過头便听到梁鹄幽幽說出這么一句。 梁鹄看上去情绪不高。 马越将笔放在架上,转身恭敬地說道:“先生所问,学生不知。” 梁鹄說這些话,本就是說给他自己听的。马越能不能理解,梁鹄根本就不在乎。 “凉州,凉州!连年的天灾,沒完沒了的**,反而每年的在籍人口都在上涨。有时我不明白,人死的這么快,为什么還要出生呢?沒有人应该活受罪。三郎,你去過洛阳嗎?” 马越摇头,他听人說了无数次洛阳,但他从来沒机会去過。 “洛阳是個好地方,城高五丈方圆二十裡的皇城,裡面只住着十万居民,满城尽是达官贵人!东西市集货通南北,在那裡能买到這天下所有的珍奇瑰宝。” “三郎,为师要回洛阳了。” 马越猛然抬头,說道:“先生…要回洛阳?” 梁鹄自嘲一笑道:“三郎觉得为师這刺史做得有什么意思呢?天子是明白人,凉州要乱了,最迟明年便会下诏招我回洛阳。为师此次在洛京面圣已将你举为孝廉,明年随为师一同前往洛阳吧。” “可是先生,您也知道,凉州要乱了…学生的家都要乱了,怎可在此时离开凉州!” 梁鹄眯着眼睛,深深的看了马越一眼,当年六尺多高的记名弟子如今已经孔武有力,长成一條威猛的北地大汉了。同时成长的,不止是這具躯壳……還有野心嗎? 叹了口气,梁鹄說道:“大郎与二郎做的那些事情为师了若指掌,但那不适合你,三郎。二郎在陇县立旗招募亡命之徒,为师是知道的。大郎在安略县培植下属,为师也是知道的。但三郎,凉州接下来的风暴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跟我去洛阳吧。” 梁鹄說完這段话,马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梁鹄說的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大哥在安略县培植下属這個马越是知道的,可二哥在陇县招募亡命之徒這种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也不了解。 如今从梁鹄的口中說出,让他更加震惊。 刺史梁鹄,在他的印象裡是個对于政事一窍不通的文人,每天写书练字忙的不亦乐乎。凉州大小事务的本职工作却都是麾下的几名刺史从事执掌。然而此时,梁鹄居然对自己家中的所作所为比自己還有了解。 马越沒有說话,梁鹄接着說道:“三郎,凉州的未来,是武人的天下。你有勇气,好武艺,胆识過人而且還一心向学。不要在凉州耽搁了自己,去洛阳吧,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你,就当去历练一下,加冠之后再回凉州又有何不可呢?” “为师明白,三郎在凉州闯下了偌大声望,几经生死,各种心酸也只有你自己明白。得到了便很难放下,为师明白。凉州要乱,于三郎而言更是大有用武之地。但即便是凉州乱了,三郎在這裡立下不世之功又能如何呢?了不起如段太尉一般,声望過大而被陛下担忧,兵威震世而被他人嫉妒,最后落個不得善终的下场……凉州這個地方不是天下,自光武下诏凉人不得内迁起,我等便成了方外之人,你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放火杀人草菅人命,像董胖子那般肆意杀人却愣生生地叫他在凉州杀出了偌大威名,可這有什么用?凉人的行事手段只适合凉州這個地方,中原人都当咱们凉州武人做野人呢。” “去洛阳吧,耐住自己的杀性,你有拔刀的勇气,可呆在凉州只会让你太過依赖钢刀,杀人保命的本事千千万,并非只有拔刀一途,跟为师去洛阳看看,学学。” 马越也說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愿前往洛阳,也许如梁鹄所說不愿放下自己几次拼命搏出的些许声望,也许是潜意识裡觉得洛阳水太深,也许是因为自卑……前往洛阳便意味着要直面那些在未来大放光彩的英杰,他自己的胆怯。 马越還在做着最后的抗争,左手搓着右手的一根手指,他說道:“可是先生…学生并非六郡良家子,早年曾因斗殴被关押在槐裡狱月余……” 梁鹄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說的话,另一只手张开五指压在几案上写着“术业有专攻”的蔡侯纸上,說道:“此事不要再与任何人說起,案底为师已帮你消除,孝廉保举是为师与汉阳长史盖勋,金城从事韩约三人联名,也已经递交陛下,为师還为你保奏了北地灵州县县尉的官职,這一年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明年随为师前往洛阳,那裡永远都是风口浪尖。” 梁鹄话已经說到這份儿上,马越還有什么可說。 “先生大恩,学生永世不忘。” 朝梁鹄深鞠一躬,无论从前他对梁鹄有误解,或是因淇水河畔马场一战生出的间隙,在這一刻统统化解。梁鹄這個封疆大吏有太多的缺点,不通政事,不精军务,以州部将士为私兵,豢养良马讨好权贵,他的书法如量产的货物一般,旬旬差人送往洛阳的达官贵人府上…… 但无论如何,他待马越如亲子,单单這一份优点便已足矣马越为其赴汤蹈火。 梁鹄点头,笑道:“三郎去北地做县尉,要打一场仗,为师不通军略,但无论用什么办法,你都要打一场胜仗,打到鲜卑不敢寇边,打到即使你离开凉州,凉州百姓還是忘不掉你的名字!” 马越点头,沒有說话。今天梁鹄对他說的很多事情信息量過大,他一时理解不来,需要時間消化。 从前沒有半点声望时,他曾于马玩在狱中谈起未来,那时马玩說两年后想前往洛阳,在去荆州看一看。那时他也說到时候与马玩一同览江山如画。 然而,最终他们都沒有做到自己当时想做的事情,几年来忙东忙西始终沒有做到自己曾经想做的事情,甚至抛之脑后慢慢就忘得一干二净。 今日梁鹄提起洛阳,他才猛然想起他与马玩曾约定一道前往洛阳,這是個好机会,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恐惧的机会。 曹操、袁绍、刘备、董卓、吕布、丁原…這一個個名字每個夜晚都如同巨石压在头顶不能呼吸,至今他都還记得四年前在狱中他曾于曹操的一面之缘,当时因为害怕曹操带走关羽他内心的巨大恐惧让他吃饭都不敢咽下。却不知四年后曹家哥哥是如何模样。 不過当下,最重要的是回家,弄清楚二哥为何大张旗鼓地招募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