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路遥而止 作者:未知 “落雨了。” 坐在台阶上的谢宣忽然伸出手,一串雨水穿過屋檐摔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仰起头,轻声說道。 他的身边站着李凡松和飞轩,飞轩牵着马,身子微微往裡站了些,避开那些雨水。李凡松望着远处的那個身影,轻声问道:“他为什么不进来?” 谢宣微微一笑:“他是你师父的情敌,你希望他进来?” 李凡松轻叹了一声,道:“昼长夜短徐开眼,花开花落只自伤。师父毕竟早逝,我們這些徒儿就算再怎么向着自己的师父,但也不忍心师娘此一生就這样孤身一人。” “错了。”谢宣缓缓道。 李凡松急忙退后一步,抱拳道:“莫非是凡松哪裡說的不对了,請先生指教。” “诗背错了,是昼短夜长,不是昼长夜短。”谢宣手指微微一捻,捻過一串雨水,在手中饶有趣味地把玩着。 李凡松一下子涨红了脸,退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而远处,雷轰依然站在這座小庙的门口,抬头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小庙裡面,李寒衣与无心相对而坐。李寒衣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但眼神澄澈,已经恢复了神志。无心则一脸好整以暇,静静地望着她。 “你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李寒衣率先开口了。 无心倒是习惯了這個說法,反问道:“很不像嗎?” 李寒衣点头:“你父亲无论是长相還是气质,都很豪迈,当年率领魔教东征的时候,愿意依附你们魔教的人都說叶鼎之不像江湖人,他的身上有帝王之气。而你则完全不同,你的身上沒有锋芒。” 无心耸了耸肩:“就是說我不够有男子气概?” 李寒衣笑了笑:“叶鼎之也不爱开玩笑。” 无心用手轻轻搓着自己的眉心,若有所思地望着李寒衣:“所以你和我父亲很早就认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還是江南的一位游侠,那时他還传過我几式剑招。后来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魔教教主,而我则代表雪月城与他交战。”李寒衣顿了顿,又說道,“曾经的我,很仰慕他。” “可是后来的你,杀了他。”无心接道。 “当时我們一共七個人负责狙杀他。”李寒衣平静地說道。 无心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的,天山派王人孙,雷家堡雷千亭,温家温冷,潮王阁落夜阑,暗河苏暮雨,以及雪月城李寒衣。但是江湖传言,最后出那绝杀一剑的人是你。” “我师兄百裡东君当时武艺已经大成,在与叶鼎之对决的时候胜了半招,叶鼎之负伤南下之后,我們七人再联合狙杀他。先是雪月城城主的大弟子胜了叶鼎之,再是二弟子杀了叶鼎之,江湖上都需要年轻一代拥有起自己的神话。大师兄实至名归,所以他的故事谁也不会质疑。而我的事,前面永远加一個传說。”李寒衣苦笑道,“所以,我并沒有杀死他。” “当日,如果我們七個人想要杀死他,那么至少三個人需要把命留在那裡。” “是其他人杀的?”无心眉毛一挑。 “既然你会来问我,就表示你已经确信不是我了,而且如果我杀了他,那也是正邪相争,天经地义。”李寒衣正色道。 无心继续问道:“所以,那日還有谁在的。” “有一個人能有机会杀死他,虽然需要付出一個代价。现在他与我齐名,但功力在我之上,能与我大师兄比肩。”李寒衣低声說道。 “孤剑仙洛青阳。”无心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他的边上還站着一個女子。”李寒衣继续說道。 无心沒有再說话,只是点头:“果然。” “女子和孤剑仙比我們抢先一步到,他们在前面与叶鼎之隔着大概十丈距离。我們七個人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所以沒有再敢向前,而在原地静观其变。然后女子說了一句话,叶鼎之忽然就拔剑自刎了。我們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魔教教主,一代枭雄叶鼎之就這样忽然在我們面前自刎了。”李寒衣說道。 “那人說了什么?”无心的语气微微一变。 李寒衣摇头:“我們并沒有听清。叶鼎之自刎之后,她就和洛青阳离开了。但是几個前辈认为此事最好不要外传,所以就派人放了话,說是我杀了叶鼎之,算是替我立威。我听說你见過王人孙,他沒有对你說這些?” 无心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不会告诉我這些,因为他知道那個女人是谁。” 李寒衣点头:“我也知道,但我還是告诉你了。因为我有求于你。” 无心心中一动:“你是說……你功力已失的事情?” 李寒衣苦笑:“此番苏醒之后,我的功力所剩不到二成。但我不想让门口的人知道,你就假装要去雪月城见司空长风,护我离开吧。” “其实门口有两個更靠得住的人。”无心笑道。 “不必了。”李寒衣也站起了身,一個纵身掠了出去。她的身形极快,只是一個瞬间,就已经来到了谢宣的身边。 谢宣還是坐在台阶之上玩着雨水,头也沒回:“你们聊完了。” “此番多谢你了,有空来雪月城喝酒,這一次我不赶你。”李寒衣平淡地說道。 “好。”谢宣答得干脆。 李寒衣再度起身,却已经掠到了雷轰的身边。 雷轰依然沒有转身,李寒衣也静静地站在那裡。 虽然之前早已见過面,但当时李寒衣神志全失,如今的他们,才是真正的第一次重逢。 雷轰轻声道:“好久不见。” 李寒衣摇了摇头:“你沒有转头,不也還是沒见。” 雷轰做了一個少年气十足的动作,他挠了挠头:“因为這几年,我并沒有变得更好看些。” “我不是那样肤浅的人。”李寒衣的语气中却有几分笑意。 雷轰摇头:“可我是。所以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 李寒衣想了一下后說道:“這么說来我也是。” 两個人同时笑了一声。 “对不起了。”李寒衣忽然叹道,“当年赌气让你练成绝世之剑再来见我,却沒想到這一剑之约浪费了你這么多年的好时光。” “好时光?”雷轰喃喃道。 “那段好时光裡,你本该能见到很多的人,有的你会喜歡,有的你会讨厌,有的還能和你相伴一生……”李寒衣继续說道。 雷轰点头:“我知道了。” “我毕竟有喜歡的人了。” “我也已经嫁给他了。” “如果当年你先遇见的是我。”雷轰忽然說道,“那么事情会不一样嗎?” “不会的,我一定会先遇见他的。有些事情是注定好的。”李寒衣說得果断。 雷轰感觉心中隐隐作痛,不再說话,只是惨然一笑。 “对不起,那日我虽然走火入魔了,但我记得我說了什么。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李寒衣怅然道,“那些事当然不怪你,反而,我很感激你。只是還是那句话。” “有些事情是注定好的。” “再见了。” 李寒衣再度一個纵身,从另一個方向掠去。 “谢先生,无心要去雪月城见那枪仙司空长风,也先行一步啦。”一身白袍的无心也从小庙中一跃而出,几個纵身赶了上去,他将李寒衣身旁,偷偷将内劲渡了過去,才沒有让为了掩饰自己伤势而强行运功的李寒衣半路气竭而倒。 雷轰忽然转過了身,望着那远去的李寒衣。 李寒衣却沒有回头。 他们终于還是沒有再次相见。 许久之后,雷轰忽然转過了身,大踏步流星地离开了。 “一看肠已断,好云莫回头。”谢宣站起了身,也背着书箱向前走去,他朗声长喝道,“雷轰,祝你早日觅得一把好剑!” 李凡松和飞轩独立站在那裡,望着众人接连离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谢宣走出十几步后忽然回头,說道。 “你叫李凡松是嗎?” “你的名取得不好,你這颗松,并不平凡,有参天之资。” “你之前說想拜我为师?” “我只有一個要求,做儒剑仙的徒弟,以后诗不能念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