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旧时风云 作者:未知 百晓堂。 萧瑟沒有再說话,姬雪說完那番话后也沒有再继续开口。屋裡的三個人都突然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萧瑟才终于再度开口:“你只需要告诉我,皇叔是否真的有谋逆?” “這件事只有一個人能知道。”姬雪答道。 “谁?”萧瑟问道。 “明德帝。”姬雪缓缓道,“琅琊王被捕入狱之后就沒有再說一句话,所以任何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浊清公公,在你离开天启之后很快就病死了。他死得蹊跷,能让他這样死的也只有明德帝。” 萧瑟微微皱眉,沒有說话。 太安殿。 殿内烧着大大小小十几個火盆,暖和的就像是在春天一样,穿着铠甲的虎贲上尉黎长青时不时便要抬手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明德帝坐在床头,脸色苍白,无奈地說道:“你们不觉得有些太热了嘛?” 众人沒有說话,只是全部抬头望向那個坐在床边的小姑娘。小姑娘手裡拿着针,目光森冷。 床上的人是天下之主,可這一屋之主却是床边的這位小姑娘。 医者为王這四個字在皇宫裡并不适用,看太医院裡那些战战兢兢的老太医们就知道做帝王家的医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但是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却已经将明德帝治得服服帖帖了,明德帝這么多年来有過四個女儿,两個夭折了,一個嫁去了南诀,一個天生有疾,一直在南方修养,一年也少见几回,所以对于這個玉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也新生疼爱,对于她所說的话,也都是言听计从。 华锦头都沒抬,依然捣鼓着手上的银针:“搬走五個火盆吧。” “快点,搬火盆。”黎长青如蒙大赦,立刻高呼道。 “轻声点。”华锦不满道。 黎长青急忙垂首:“神医,在下鲁莽了。” 站在华锦身后,负责提药箱的白衣公子笑道:“师父您真是威风了。” 明德帝坐在榻上,望了一眼這個一身富贵相却只是负责提药箱的公子,沉声道:“小神医,你的這個徒弟,颇有些眼熟。你姓沐?” 白衣公子急忙放下药箱,行礼道:“草民沐春风,是华锦神医的弟子,刚刚已经和陛下报過名了。” 明德帝点点头:“我见過你的父亲,你们长得很像。” 沐春风笑道:“原来陛下见過我的父亲,不過暂时我的身份不是青州沐家的人,只是华锦神医的弟子而已。” “你师父让你說话了嗎?”华锦瞥了他一眼。 沐春风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沒有。” “那就闭嘴。”华锦掏起了一根银针,“陛下,华锦要行针了。” 明德帝苦笑了一下:“這些日子裡,你在孤的身上也扎了太多针了。孤的病這么难医嗎?” 华锦叹了口气:“陛下,你知道在我們医者口中常說的一句话嗎?” “什么话?”明德帝问道。 “心病不除,百病难医。”华锦放下了针,“陛下有心病,這個华锦医不好。” “心病不除,百病难医……”明德帝低声喃喃道,“神医的话,孤明白了。” “明白了沒有用,关键要治好。解铃還须系铃人,谁是陛下心病的解铃人?”华锦问道。 明德帝叹了口气,:“他死了。” 华锦一愣:“死了?” 明德帝躺在床榻上,点了点头:“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黎长青和瑾宣大监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退到了外屋。琅琊王的名字是個禁忌,旁人不能提,而陛下提的时候,也不是别人该听的。 “很小的时候,我們的母后就死了,她身前就不算得宠,死后就更沒有人记挂着她了。所以也就沒有记着我們,我們虽然身为皇子,却并得不到多少宠爱,就连颇有些势力的内监也敢欺负我們。我有一個弟弟,当年他只有六岁,染了重风寒,医了很久也沒有医好,最后都快死了的时候,才有一個医术好些的太医赶了過来。但他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就打算走了,并且告诉我弟弟医不好了。” “他就是在那一日死的?”华锦问道。 明德帝摇了摇头:“那一日他沒有死。流传在外的說法是,那個大雪夜,我跪在门口,苦苦恳求了那名太医两個时辰。就算是個不得宠的皇子,但是這样的跪礼也不是他一個太医能够承受得起的。他不得已对我弟弟进行了医治,最后终于将我弟弟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陛下重情义。”华锦垂首道。 “但那是假的。”明德帝摇头,“那是我让他說出去的故事。其实真实的情况是,我拔出了母亲留下来的长剑拦在了门口。我說他要是从這裡走出去,我就一剑杀了他。他一开始不信,還真的往前走了一步,他迈了右脚,我就一剑刺破了他的右脚。” “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发誓绝不要做那无人问津的皇子,绝不要被人压在脚下,我要和我的弟弟登上天启的底端,让所有人都不敢低头看我!后来我成为了皇帝,他成为了北离的大都护。莫說天启,就算北离,以及整個天下,都畏惧我們。但是他還是死了。” “而且是我杀的。” “那個时候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却愿意提起我的剑去保护他的性命,就算自己会因此蒙罪也在所不惜。后来,我成为了這個国家的君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自刎而死,只因为自己提不起勇气,害怕失去手上的那些虚妄的事物。”明德帝掀开了被褥,站了起来。 华锦急忙向前扶他,明德帝低声道:“行针不着急吧,我想出去走走。” “不妨。”华锦轻声說道。 明德帝就這样在华锦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太安殿外大雪纷飞,明德帝望着漫天飞雪怅然道:“当年,也是這样一個雪夜。我持着剑站在门口,他医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陛下,为什么你,不自称‘孤’了?”华锦犹豫地问道。 明德帝愣了一下,似乎刚刚才发现了這個不经意的细节,他想了想,轻叹一声:“或许在我想起若风的时候,从来不都把自己当成一個皇帝。” “而是一個哥哥。有弟弟的时候,哥哥从来都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