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断雁蝉鸣离城日 作者:未知 “江阔云低,断雁蝉鸣。” 司空长风持着长枪,站在已被休整一新的登天阁顶,望着远处,轻轻地吟出了這句话。 他名义上的弟子萧瑟则站在他的身后,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司空长风笑道:“年少时登上這十六层阁,只觉得山高水阔,很想出去走一走。现在登上這阁,却觉得江阔云低,有种說不出的惆怅。仿佛迈出了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萧瑟走到司空长风的身边:“有些地方总会回去的,因为那是你的家。据說当年北离军队南征南诏,有三万人死在了战场之上,他们回不去家乡,尸体埋葬时便把头朝北而埋,回不到家乡,那就望着家乡。” 司空长风转头望着苍山的方向:“有人要回家了。” 苍山上走下来那個那個红衣的男子,背上背着两把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他走到山下,扭头望了一眼苍山十九峰,笑了笑:“我還会回来的。”說完,扭头便往山下走。而那個身着白衣,面带灰巾的雪月剑仙,却并沒有在他身边。 雷无桀就這么慢慢地往前走着,走到了登天阁下,看到了拄着长枪的司空千落正站在那裡,当年那個坐在一层吃着包子的守阁人正坐在她的身边吃着包子,看见雷无桀来了,立刻就挥着手和他打招呼。 雷无桀想了想,說道:“岭南谢家,谢烟树?” 谢烟树脸上立刻洋溢起了笑容:“沒想到雷兄還记得我?真的是让我倍感荣幸啊。” “你闭嘴!”司空千落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出去,“你這家伙,六個月了,還在守第一层,你不去好好练功,在這裡吃什么包子!” 谢烟树的嘴裡的包子掉在了地上,他站了起来,有些心疼地擦了擦沾了灰的包子,說道:“人各有志啊,我就是对习武沒什么兴趣有什么办法。” 司空千落不再理会這個不成器的同门,只是问雷无桀:“你要走了?回雷家堡?” 雷无桀点点头:“是啊,不過可能很快又会回来的。” 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走啊,還来這裡干什么?” 雷无桀吐了吐舌头:“师姐你好凶。” 司空千落拿起了手中的长枪:“你给我闭嘴?” 雷无桀忽然抬起了头,冲着登天阁大喊道:“萧瑟!” “說了你给我闭嘴!”司空千落掏起长枪,一枪递了出去。 银月枪,哭断肠。枪首之处,哭声嚎叫,司空千落這一枪,又是引来了一街长风。 登天阁上的司空长风微微皱眉,說道:“几天沒管這女儿,怎么不声不响就入了,金刚凡境?” 雷无桀笑道:“我明白了。”后撤一步,背后听雨剑脱鞘而出,雷无桀手轻轻一挥,长剑往枪首一挡,拦住了這破空一枪。雷无桀往前一步,握住了剑柄,一個纵身跃到了司空千落的头顶:“你怕我把他带走。” 司空千落怒斥道:“你胡說什么!”又递出一枪。雷无桀从天而坠,听雨剑与银月枪再度先碰。两個人都刚刚入了金刚凡境,一心想较個高下,都运起了浑身真气。枪剑相撞,两個人都不肯后退半步。 “金刚凡境,少年高手?”忽然一個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两人猛地抬头,只见一個人影忽然下坠而来,站在了他们的枪剑之上,一身黑衣,潇洒不羁。 “三师尊。”雷无桀喊道。 “阿爹!”司空千落皱紧了眉头。 “每天就知道打来打去,能不能消停一点。”司空长风叹了口气,脚下微微一用力。司空千落和雷无桀顿时觉得剑上仿佛忽然有千钧之势坠下,两個人不肯示弱,沒有言语,便很有默契地联了手,一起往上使劲。司空长风面带微笑,饶有趣味地看着两個人,脚下再度使力。 “不行,撑不住了。”雷无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掉了下来。 司空千落却不肯示弱,怒道:“沒志气。” 司空长风沒了兴致,用力地踏了一脚。枪剑顿时分离,两個人往后连撤了十余步才勉强站住了身。 萧瑟這個时候才慢悠悠地从登天阁裡走了出来,萧瑟收了剑,喜道:“萧瑟,你和我一起去雷家堡吧。我师父医术高明,說不得能治好你身上的伤。” 司空千落冷哼道“医术高超,你知道我阿爹司空千落在入雪月城之前,是谁的徒弟嗎?” 雷无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萧瑟双手拢进袖中,說道:“药王谷,平天问。” 司空长风摇摇头:“惭愧惭愧,辜负了师父他老人家,這雪月城中有两個病人,我却一個人也医不好。” “两個病人?”雷无桀一愣,转過身,却看见两個穿着绿衫的女子和唐莲也慢悠悠地往這边走来。 “师兄。”雷无桀急忙打招呼,“那個……叶姑娘。” 叶若依浅浅一笑,唐莲则拍了拍雷无桀的肩膀:“听說你今日要走,来這裡送你一程。二师尊呢?他不是也要去嗎?” 雷无桀挠挠头:“师父說他能日行千裡,让我先行便好,她到时候自然会跟上来。” 唐莲点点头:“我今日也要和叶姑娘回一趟唐门,到时候等事务处理完了,如果時間来得及,那么我就去雷门找你。” “叶姑娘,也要去唐门嗎?”雷无桀一愣。 叶若依点点头,唐莲替她解释道:“怜月师父似乎寻找到了医治叶姑娘身体的办法,前几日传书過来,要我带叶姑娘過去。”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我的两個病人,一個要去雷家堡,一個要去唐门,怪我這個药王传人沒有用喽。” 司空千落不满道:“谁能确保他们就能够医治的好了?” 雷无桀走過去拍了拍萧瑟的肩膀:“怎样?与我一同去吧,一個人行路,真的是太孤单了啊。” 萧瑟瞥了他一眼:“你认得路嗎?” 雷无桀自信地拍了拍胸膛:“回雷门的路,总是记得的。” 萧瑟打了個哈欠,也不說话,慢悠悠地就往前走着,在前面,有两個雪月城的侍从牵着两匹马在那裡等着。那是两匹上好的夜北马,虽然之前因为一段坎坷的路程,两匹马瘦的只剩下了骨头,但经過雪月城的一番喂养,已经恢复了当日的荣光。萧瑟翻身上马,回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雷无桀,說道:“走吧。” 雷无桀犹豫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只是走出几步,又回過头来,对叶若依說道:“那個……叶姑娘,若是唐门治不好你……就来雷门吧!” 叶若依莞尔一笑:“好。” 雷无桀立刻脸色绯红,转身就跑到了马上。 萧瑟微微皱眉:“雷无桀,我有個疑问。你不是說雷轰快死了嗎?你把我們的病交给一個自己命不久矣的人?” 雷无桀笑了笑:“我乱說的,师父他身体好得很,只是我看他天天想着阿姐,却又不敢见面,就撒了個谎。” 萧瑟眉毛一挑:“你還挺热心,你知道雷轰喜歡你阿姐,那你知道你阿姐喜歡谁嗎?” 雷无桀一愣:“难道不是我师父?” 萧瑟摇头,說出了一個名字:“青城山,赵玉真。”說完,用力地一挥马鞭,冲着城门处狂奔而去。 雷无桀還沒反应過来,急忙转了头,冲着众人大喊了一声“再见”后,也一甩马鞭急忙跟了上去。 “若依,你觉得我這师弟怎么样?”唐莲问叶若依。 叶若依望着那個远去的红色身影,笑道:“凛然少年气。” 唐莲笑了笑,沒有說话。 司空千落懊恼地甩掉了手中的长枪,司空长风笑道:“放心,他会回来的。” “当他重临天启之日,你会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