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疑问(2)
马弘文想了想,又补充道:“王氏兄弟,或者說李海东,办理多张身份证件到底是有意還是无意,我們暂时无法确定。当然,我們也怀疑李海东和王氏兄弟根本不是我們推测分析的那样,也就是說他们本身就毫不相干,是不同的人。可身份证上照片裡的人长得一模一样,這些该怎么解释?有效期前后只差7天,在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王芳带着王氏兄弟左脚在雁山分局申领了身份证,右脚又跑去三清分局申领,之后多张身份证按期更换,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
“也就是說,通過身份证号码对比,確認李海东就是王氏兄弟之一的办法也行不通。”刘局长想了一下,又问:“和谐小区17号楼,如果是王芳的制假窝点,尔后再由李海东继承,那么在窝点内,为什么沒有王芳的指纹?還是說,李海东的‘皮纹病’是遗传自王芳,或者說王芳的身份证也是2012年之前申领,并且還在有效期内,所以王芳的身份信息也沒有指纹录入?”
马弘文示意向娟继续。
“正如刘局所說,王芳的身份证還在有效期内,其身份信息也确实沒有指纹录入。”向娟指着投屏上王芳的身份信息截图,說道。
大家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投屏上,只见截图上其有效期限为“2011.4.15到2021.4.15”,和王氏兄弟身份证的有效期限一模一样,看来這母子三人還是同一天去换领的身份证。
“此外,我們在17号楼提取的手指印,通過对比分析,应该是属于两個人,并且从粗细程度看,也应是一男一女,也就是說這些手指印属于李海东和王芳的可能性较大。但是两個人的手指印都沒有指纹,刘局說的王芳也有‘皮纹病’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李海东的’皮纹病’也有可能是来自父系遗传,也就是說王芳也有可能有指纹。”
“根据最新的尸检情况来看,在煮過死者头部和双手的‘汤水’裡,发现了硝化纤维成份。這种化学物质除了应用于生产各色赛璐珞、电影胶片、硝基漆片以及炸药等方面,還是指甲油不可或缺的组成成份。也就是說王芳应该有涂抹指甲油的习惯,但是她的指甲油到底是涂在指甲上,還是涂抹在手指裡侧用以遮盖指纹,则无法确定。要是她有指纹,而将指甲油涂抹在手指裡侧,那么她在17号楼裡只留下手指印而沒有指纹,這也完全說得過去。”向娟說。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竹道的假设让案件侦破看起来有了十分重要的进展,可随之而来遇到的困难和疑点也越来越多。
刘局长不紧不慢地說:“也就是說,由于死者在1304号房内并未留下指纹痕迹,王芳也缺乏指纹样本,想要通過指纹对比,確認死者就是王芳的方式和目的也不可能实现。”
刘局长仔细想了想,說:“我有几個疑问。根据线索来看,李海东既然有‘皮纹病’,本身就沒有指纹,而假设王芳也有‘皮纹病’,或者她有在自己手指裡侧涂抹指甲油的习惯。毕竟,从之前的线索来看,這对母子出于违法行为,也就是制售假证的需要,养成這种掩盖指纹的生活习惯也极有可能。問題就在于,既然李海东和王芳已经具备不留下指纹痕迹的條件,李海东在1304号房内为什么又要进行指纹清理,這不是多此一举么?”
“李竹道,你来說。”案情分析并非向娟的业务范围,也非她所长,马弘文立即点了個擅长于此的人来回答。刘劲松亲临一线听取案情汇报的机会不多,马弘文有意让支队年青人抓住机会表现。
“出现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李海东并不知道自己或死者患有‘皮纹病’。根据医生所說,‘皮纹病’的症状并不明显。换作一般人,由于使用智能手机設置指纹锁屏的需要,可能会发现自己怎么沒有指纹。但李海东不是一般人,技术组对他的手机进行检测,发现根本就不是智能手机,而是需按键输入的‘老年机’。也就是說,在‘皮纹病’症状并不明显的同时,李海东在日常生活中又沒有使用指纹的需要,那么他很有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患有‘皮纹病’。在這种情况下,他极有可能也不知道死者是否患有‘皮纹病’。也是基于這一点,在不确定死者是否将指纹录入身份信息的同时,干脆将死者的手掌煮烂,彻底消除死者的指纹,以掐断我們通過指纹对比,从户籍系统内筛选出死者身份的途径。”
“至于死者将指甲油涂抹在自己的手指裡侧,我們先假设是這样。从李海东的出行规律来看,他都是早出晚归,并且同死者是母子关系,未生活在同一個房间,从時間和空间上来看,错過发现死者将指甲油涂抹在自己手指裡侧的可能性较大。所以,在這种情况下,李海东会认为有清除1304号房内指纹的必要,当然,他自己也沒意识到這個举动完全是多余。”
“另一种可能就是,1304号房除了李海东和死者外,可能還留下過其他人的指纹痕迹,這個其他人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多個。而李海东清除指纹的举动,极有可能是不想让我們知道這個‘其他人’到底是谁、是哪些人。至于具体原因,我們暂时不知道,而這個‘其他人’和命案是否有关联,我們也不知道。根据信息组同志的反饋,小区的监控设备,在李海东居住在1304号房的這一個月内,也就是在10月2日有過一次故障维修,這個维修的监控恰好就在李海东所在单元楼的电梯口和电梯裡,虽然维修的時間不长,不到半天,可這半天時間足够‘其他人’在1304号房内进出一趟,并在裡面喝杯茶,吃個饭之类。当然,到底有沒有‘其他人’进入過1304号房,這次的监控设备出现故障到底是人为原因,還是确属设备本身的原因,我們也不知道。”
刘局面容严肃,不置可否,說:“经鉴定,死者和嫌犯为母子关系,嫌犯为什么要在微信群裡谎称死者是他女友?”
“這有三种可能。其一,李海东想要通過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减轻自身的负罪感。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和杀害自己的‘女朋友’相较而言,后者可能让李海东在心理和伦理道德上更能接受一些。其二,李海东毁掉死者的面貌和指纹,是想掩盖死者的身份,而他在微信群裡的這一說法,是为了给我們制造假象,误导我們的调查或结案陈词,以进一步达到他掩盖死者身份的目的。李海东只要达到一目的,那么反過来又到了第一种可能性。其三……李海东說的……可能是真话……也就是說,死者既是他的那個啥,也是他……那個啥。毕竟,李海东的种种行为已经突破了社会道德伦理的底线。当然,這只是一种可能,不一定是事实。”李竹道說到最后磕磕巴巴,只因這個假设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果然,落针可闻的会议室立即充斥着短暂的交头接耳,和各种难以置信的嘘声、惊叹声。
小吴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看得出来,她這一刻十分恶心,想吐。
老刘面色阴沉,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是认为這种可能性不大,還是在心底感慨难以接受。
“作孽啊……”欧阳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了一句。
小王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骂了一句通俗易懂的国粹。彭杰倒是斯文得多,淡淡的說了一句:“彼其娘之。”
马支队长特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待大家安静下来后,說道:“這种案例不是沒有。比如,前几年澳大利亚发生的一宗38人的家族案。我們身为刑侦人员,在一切案子面前都要摒弃個人情绪,只探索事实,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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