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疑问(3)
“我還有一個疑问,大家是依据什么认为,17号楼的制假窝点,原本应该为王芳所有?仅仅凭借建设路口几名摩的师傅的口供,而且是假设王芳就是摩的师傅口中的那名女性乘客,然后依此判断,我认为這個依据有些单薄。”刘局說。
“信息组,段明同志,你来說。”刘局這個疑问的答案和信息分析有关,所以马支点名了信息组负责人来阐释。
“根据外勤组提供的线索,我們对王芳名下账户进行追踪,并连夜调取其银行流水,发现王芳的流水账单裡只有现金存取记录,无任何網络消费、转出、转入记录。并且和李海东的账户一样,也有存款记录中断,不過中断時間比李海东名下账户要长,是从2017年8月8日到今年的9月20日。从今年9月21日到10月20日,又恢复存款,但這一時間段都是无卡、无存折存款记录,并且金额都是一两千、两三千居多,每日的存款次数少则一两次,多则三五次,存款時間和地点也沒有明显规律。根据外勤组提供的线索分析,李海东要求‘买家’以现金存款的方式将钱存入王芳的账户,然后再从该账户提取现金,转存入自己名下账户。所以,王芳名下账户在這個時間段的存款记录,应当就是‘买家’付给李海东的‘货款’。李海东這样做的目的,应当是想利用王芳的账户作为资金中转,防止‘买家’举报,避开警方沿着账户信息追踪到他本人。”
段明高高瘦瘦,戴着眼睛,說起话来温文尔雅。之前由于信息组需要调取大量的监控视频,分不出人手,所以只能由李竹道和小吴去跑了一趟银行。
“他這样做,看起来并不高明,因为王芳和他之间存在着密切关系,如果换成陌生人的名下账户作为中转,那就能成功掐断账户信息這一线索。但這是基于我們发现了李海东和王芳之间的母子关系,我們才会有這种想法。事实上,大家不要忘了,李海东有两個身份证,不管他是王氏兄弟中的哪一個,他都能高枕无忧。假设我們现在是在查办‘制假案’,根据‘买家’提供的账户信息,追踪到王芳,再假设王芳仍然健在,我們顶多再沿着王芳這條线查到王氏兄弟,谁会想到李海东就是王氏兄弟之一?况且,不管是王氏兄弟,還是李海东,和王芳都是分了户的,王芳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們就极有可能认为有人盗用了她的身份信息办理并使用了银行账户。這也是我們之前明明有了李海东的身份信息,却查不到他有任何亲属的原因。”
段明扶了扶眼镜,然后言归正传:“王芳名下账户在2017年8月8日以前,出现的现金存取款记录和李海东名下账户自开户以来的存取款记录基本一致,几乎每日都有存款,每笔现金存款金额不大,時間都在每天的下午或傍晚。此外,根据外勤组提供的线索,在和谐小区17号楼的制假窝点,大半年之前都是王芳在這裡出入,直到一個月以前,李海东才在這裡出现。正是基于此,再加上摩的师傅的口供和制假窝点所在的17号楼为王芳所有,所为我們能够基本确定,该制假窝点原本应当为王芳所有。要补充的是,李海东名下账户开户時間也是2017年8月8日。至于王芳在2017年8月8日之后,为什么要将存款账户由自己名下改成李海东名下,我們暂时還不知道。另外,王芳的账户有過一笔大额现金取款,取款時間和李海东购置白土文小区1304号房的時間大致吻合。這应该就是李海东购房的资金来源。根据案发当天的排查,也就是白土文小区开发商的反饋,当时去买房,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的应该就是李海东本人,他提着一麻袋的现金去了售楼部,所以销售人员对此印象比较深刻。”
刘局聚精会神的听完,仔细理清了思路,說:“也就是說,是先根据一部分线索进行假设,再求证之后得出了更多的线索证据,从而认定了這一点。另外,李海东和王芳之间的母子关系,也是先假设,后求证属实,再依据李海东的身份证件照和王氏兄弟的一模一样,从而推断李海东应当就是王氏兄弟之一,最后再认定死者应当就是王芳。”
到了這裡,刘局总算弄明白了李竹道先前說的“沒有直接证据证明死者就是王芳”的另一层意思。
刘局又问:“根据王芳和王氏兄弟的身份信息,目前能够追踪到哪些有用的线索?”
“根据王芳、王安、王康這三個姓名及其身份证号码,除了王芳名下农业银行的账户外,未发现有其他银行账户信息和绑定使用的手机号码,也就是說這母子三人盗用他人身份信息註冊使用手机号码和银行账户的可能性极大。也正因如此,再加上王氏兄弟长期在外地学习工作生活,和谐小区的邻居也沒有他们的联系方式,王氏兄弟当中的另一人,我們目前也找不到。”
段明苦笑了一下,继续說:“目前,除了王氏兄弟的学籍信息,暂时也沒有其他发现。王芳的其他亲属,包括前夫是谁,通過户籍信息查不出来,而王氏母子三人户籍上的地址不但不一致,而且根本就不存在,包括李海东的户籍地址也是這样,這也是我們之前根据李海东的身份信息,却无法通過对其户籍地址进行走访,以进一步了解這個人的原因。另外,和谐小区的住户大都为原肥田村的拆迁户,当然,也有少数租户。根据外勤组的反饋,和谐小区的住户都說王芳不是肥田村的,她是大概二十多年以前就租在這裡,十五年前才在這裡购置了17号楼。经查询17号楼的所有权证登记信息,也驗證了這一点。所以,王芳到底是从哪裡来,和谐小区的住户也說不清楚。”
“户籍地址不存在的情况有很多种。比如,原住址发生拆迁、更名,行政区域调整合并,而考虑到王氏母子的‘职业’特殊性,他们利用假资料在二三十年前登记户口或申办身份证件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段明补充道。
這一家三口,真是奇奇怪怪。段明心裡的這個想法,也是在座大多数的内心想法。
线索到了這裡,看起来出现了中断。
短暂的沉默后,刘局问马弘文:“对于下一步的侦破工作,有什么想法?”
马弘文說:“還是由我来点人吧,他讲得比我好,思路清晰,分析深入,有條有理。”
“外勤组,李竹道?”刘局笑着问。马弘文在他眼前极力创造年青人展头露脸的机会,他当然看得出来。而专案组几個小组组长,各有所专也各有所长,他也看出来了。
马弘文“嘿嘿”笑了几声,果然点了李竹道的名字。
李竹道侃侃而谈:“根据现场勘察,和谐小区17号楼裡除了制假设备和大量假证件,沒有其他有人居住的痕迹,裡面沒有床和其他生活设施用品。也就是說,這裡应当是王芳和李海东专门用来制假的场所,生活居住应当另有地方。這也是技术组在這個地方未能搜集到王芳的毛发线索的一個重要原因。当然,根据附近居民的反饋,王芳早年带着两個孩子在這裡生活過,后来应当是经济條件有所改善,所以将生活场所和制假窝点区分开来,从這裡搬出去,另觅生活场所。”
“白土文小区的1304号房,根据物业监控和邻居们的反饋,可以基本确定王芳和李海东是一個月前才搬进去。那么在搬入1304号房之前,他二人肯定還有另外一個生活居住的场所。当然,在此之前李海东有沒有和王芳生活在一起,我們暂时還不知道。但找出王芳另一個生活居住的地方,是我們接下来的一個工作重点。此外,通過王氏兄弟的学籍信息,我們可以对其就读的学校进行走访,希望能有所发现。”
由于可追踪的线索有限,李竹道提供的侦破思路成了专案组唯一可选的方案。
为了不占用大家的办案時間,刘局简单說了几句大家都辛苦了,但要继续发扬连续作战的优良作风,咬紧牙关把這块硬骨头啃下来之类的话,最后宣布散会。
刘局特意进了马弘文的办公室,和他一起的只有张孝和副局长。
“老马,你交個底,這個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案?”关上门之后,张副局长开门见山,问。
马弘文看了一眼背手站在窗前的刘局长,他明白了,這句话是张副局长替刘局长问的。
刘局并非公安系统内部出身,对于刑侦破案的许多情况不是很了解。当然,于他這种级别的领导而言,对于业务知识不需要精通,只需略懂即可。张孝和是刑警出身,在公安系统内部干了将近30年,以他的出身和资历不可能问出這样的問題。如果是刘局所问,他也不可能答不上来。這只老狐狸,原本在会议上替刘局长扮了黑脸,现在又要自己来替他扮黑脸。
刘局之所以有這样的問題,估计也是各方压力太大的原因。另外,最近還有市级领导人事变更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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