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恶意 作者:沈步苏 楚太太悠悠地道:“女子能立的户,一是女户,女户需父无夫无兄,二是僧道户......我若是不接她返家,她這個尼姑怕是要当很久呢……” 楚九娘失声一笑,自己当真是糊涂了,怎么就沒有想到,楚十娘的心计再多,她的小命也還都拽在楚太太的手裡呢。 “做事沉稳一点!”楚太太瞧着她一乍一喜的样子狠狠地道。 楚九娘低声道:“是……” 两人正說着话,前头门房又有人来报了,說是夏公公又来了。 楚太太慌忙起身,她们刚从宫裡头出来,怎么這夏公公就上门来了呢? 等她们急急走到门边,那夏公公身着青褐色缂丝流云纹的直缀,头上戴着黑色的翘脚幞头尖着嗓子笑道:“楚夫人,奴婢又给您道喜来了。”他說着将手中的折子递了過来道:“李太妃移驾陵庙,选中了您家曾夫人为随行,這圣旨已经送去念慈庵了,這是抄文,奴婢就给您送来了!” 楚太太是乍然一惊,但随即笑道:“可劳烦夏公公了。 何管家见是夏公公上门,银两是早就备着了,此番立即拿出来塞了那夏公公也不客气,接過就笑道:“楚府最近是紫气东来,祥瑞之事可是一桩接着一桩啊!” 他一走,楚九娘就咬着嘴唇道:“這曾氏即然去陵庙,岂不是這楚十娘就不用去做尼姑了?我就不信……太后方才跟她谈论佛经,会一点都沒有提!” 楚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阵闪烁,拿起手中的帕子冷冷地道:“我倒是小瞧了她……” 楚九娘红着眼道:“我早知道她在郡主的府上出风头是别有用意了,如今果真怎样?” 楚太太半闭着眼睛道:“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楚九娘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竹秀无声无息地跟了過来,最近楚九娘进进出出都带着竹秀,反而竹灵這個一等使女倒带得少了,竹秀小声地道:“小娘子,太太怎么說?” 楚九娘冷笑了一声道:“還能怎么說?她如今心满意足剩下的便是天祥的前程了,要是楚十娘果真有一個好前程,她說不定還要巴结她呢!” 竹秀宽慰道:“九娘子莫要着急……我們再徐徐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楚九娘咬着牙道:“我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休想从我手裡抢過去,把江妈叫来,就說我有事找她!” 竹秀为难了一下,小声道:“可是她上次要了三根上等的人参,這次要再找她,怕是又要狮子大开口。” 楚九娘手中原本有一千贯的的私己,当了三千贯的首饰共有四千来贯,可是光赎回竹宁那张当铺票就花用了二千贯,京都郡主的宴席又花了小六七百贯,剩下的也只有一千来贯了,偏生江妈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口就是要上等的老山参。 开封药铺裡上等的老山参,哪样不需要百来贯,楚九娘已经硬着头皮给妫‘买了三根,這剩下的钱已经不足一千贯。 楚九娘拧着帕子,红着眼咬着牙道:“不给她点教训我咽不下這口气。” 竹秀只好哎了一声,掉头便去了。 楚九娘瞧着满院的带刺的玫瑰抿了抿薄唇,长出一口气。 楚太太半躺在床上冯氏小心地给她捏着腿。 “太太,您看這十娘子可怎么处理。”冯氏小心地道。 楚太太悠悠地叹了口气道:“我也正发愁着呢......這户书要是不能落在念慈庵,又该落在哪裡?” 冯氏笑道:“即然十娘子与大道有缘,曾夫人就算是去陵庙,她也可以落户在念慈庵。” 楚太太依然半闭着眼睛,不言声,冯氏轻轻敲着她的腿,隔了好一会儿楚太太才道:“江妈怎么這么久還不回?” “怕是去玫园了吧!”冯氏取了点艾香放在楚太太的腿上。 “她最近倒是去玫园去得勤快。”楚太太浅淡地道。 “怕是九娘子孝心关心太太您,常叫過去问问。”冯氏笑道点燃的艾香升腾起一缕青烟…… 楚太太半闭着眼道:“多问问也好,将来出嫁当主妇一些琐事也還是要知道的。” 冯氏笑道:“咱们九娘子长得如花似玉,京城裡头又有贤名声,這姻缘怕就是眼前的事情哪!” “早一点嫁出去也好,女子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楚太太叹着气說了一句,伴着艾香的味道,让人意味难明。 竹玉掀开帘子,道:“江妈来了。” 江妈走进房间,见冯氏正跪在锦垫上给楚太太捏腿,楚太太常說除了冯氏,谁捏腿都沒法有她拿捏得這么恰到好处,因此冯氏虽然抬成了妾侍,但還一直给楚太太捏腿。 楚太太听见脚步微抬双眼,道:“都交待過了?” 江妈将茶汤端给楚太太道:“都交待過了,大后天太太您开诰命夫人谢恩宴,她们都省得了,准保出不了妖蛾子。”她顿了顿又笑道:“小人去兰院的时候,瞧见八娘可刚从竹院那個方向過来。” 冯氏捶着楚太太的小腿道:“我瞧這楚八娘有平夫人撑腰,倒是個好出头的。” 楚太太弹开眼帘,淡淡地道:“我就怕她们不出头。”她瞥了一眼江妈,道:“刚才你去九娘那儿了?” 江妈心中一惊,飞快地看了一眼端正地跪坐在那裡捏腿的冯氏,连忙道:“回太太的话,九娘子知道我家天望最近病重,体恤小人,因此差人让我去取两截参须,正要跟太太禀呢。” 楚太太将茶碗递给了江妈,又歪在锦垫上道:“哦......你最近去得频繁,想来九娘那裡的参须倒是不。” 江妈连忙跪下来道:“不敢瞒太太,九娘子就是询问家中的情况,也是想给太太您分忧……” 楚太太叹了口气,道:“她是我生的,我自然知道她心裡忧虑什么,這府上的账出得多,进得少,原本指望平江府分家能缓上一缓,哪裡知道不過杯水车薪。眼看着十一哥儿還小,她也是替她弟弟发愁。”她动了动手碗上的一只翠绿碧玉镯道:“怕就怕有一些人想歪了,以为這裡头有什么空子可钻。” 江妈背脊一寒,连忙道:“太太說得是。” 冯氏捏着楚太太的腿笑道:“江妈呀,我不是說你,九娘子是個要出嫁的闺秀,你整日弄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去烦她,那不是腌她嘛!” 江妈吊角眼略略抽动了一下,道:“冯姨娘說得是,小人记下了。” 楚太太也不喊她起身,又闭目养起了神,冯氏小心细致地给她捏着腿,江妈只得在一旁跪着。 楚太太小睡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用帕子掩嘴打了個哈欠对冯氏笑道:“這么一歪竟睡過去,舒坦多了,還是你的手艺好。” 冯氏笑道:“我呀,就盼着给太太捏一辈子的腿,以后這阎王爷要是问起我来,這辈子做過什么了不得的事啊,我就說我可是给诰命夫人捏過腿的,那得要多大的福分。” 楚太太沒好气地笑道:“从哪裡学来的油嘴滑舌。” 冯氏拿起地上的艾香匣子,笑道:“太太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我這是打心裡头就是這么认为的。” 楚太太笑道:“好了,你這嘴是油罐裡泡過的,快出做你的事去吧。” 冯氏才笑着端着木盘出去了。 楚太太坐起了身,眼帘微搭看着地上的江妈道:“你不服气?” 江妈连忙道:“太太姨娘训斥得是,小人服气。” 楚太太掸了掸身上的衣衫道:“晓得服气就好,不要整天被冯氏抓着把柄,给我找麻烦,我撑住了你,你也要给我争点气才好!” 江妈一脸激动,道:“太太,那冯氏說那些话,也末必就是对太太您忠心,她不過是记恨当年我……” “好了。”楚太太皱着眉道:“陈年往事的旧账就不要再翻了,倒是想想眼前這些东西怎么打发。 江妈跪在地面上,虽然室裡是小青平砖,但跪得時間久了,腿還是有一点麻,可是楚太太沒喊起,她自然也不敢起来。 楚太太叹了口气道:“别人不知道咱们家的近况,你却是知道的,老爷一年统共不過一千来贯的俸禄,再加上禄粟(注2),公用钱,七七八八加起来,也不過全年二千余贯。往年在路上有职田,给卷(注3)也還略有一些贴补,如今在京城担個闲职,就那么二千来贯,养着府裡這上上下下,還要养着外头這些……” 其实楚府最大的亏空来自于楚太太倒的那批米,但這会儿她自然全然不提。 江妈当然佯装不知,连声道:“太太,您只需說一声,小人便找几個人把那些贱货都拉出去卖了!” “若是能卖,我何需等到今天!!”楚太太說到恨恨地叹了口气,她稳了稳心神道:“真宗帝仙逝,李太妃与先帝情深义重,自愿看守皇陵。如今庵庙也盖好了,太妃娘娘择日就要起程,恩赐了咱们族妇曾氏随行,那可是個不小的荣耀……只是太后虽不与人說,但大家也都知道她老人家那是信道的,瞧着這长宁节就快到了,想着咱们府上要是再有個人能日日替太后在道观中颂经,那才真是莫大的福份......” 江妈心中一动,道:“咱们家的小娘子裡還真不知道谁有這個福气。” 注2官员的实物俸禄,粟米注3差旅费 紧张时放松自己,烦恼时安慰自己,开心时别忘了祝福自己!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 节請返回,支持請到各大书店或網店购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