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麻烦 作者:沈步苏 正文 楚太太沒有回答江妈這句话,而是道!”你给我送封拜贴给天圣观的陈观主。”她顿了顿又叹气道:“随便把上次圣姑的香油钱给送過去。” 江妈心领神会笑道:“陈观主跟太太您可是七八年的老交情了,若是咱们府上有小娘子到了她的观,定当是吃不了亏。” 楚太太仿佛是真累了,闭上眼睛沒再言声,江妈小心翼翼地给她拉好了薄锦被,然后便退了出去。 她沒走多远,便瞧见吴姨娘穿着一條绿锦罗宽裤,晃着丰臀走了過来,一见江妈便连忙拉住她的手道:“我的好姐姐,那桩事情你可有提?” 江妈皱眉道:“太太最近的心情不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提,那也要找准机会哪!” 吴姨娘挽着她的胳膊小声道:“不能啊,太太不是刚得了個诰命,這可她想了十多年的。怎么心情還不好?” 江妈的吊眼瞅了瞅她,道:“姨娘怎么就光看表,不凑一眼裡…”她瞧了一眼四周,小声道:“太后啊本来是相中了九娘子给小 公爷当平妻,哪裡知道這半道上杀出来一個陈咬金,把好好的亲事给搅黄了。” 吴姨娘脸红脖子粗地道:“這哪只野鸡敢出来搅咱们九娘子的亲事?!” 江妈不咸不淡地道:“最近跟着去宫裡的還有哪個?” “十娘?1”吴姨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大”有一些难以置信地道:“不能吧?!” 江妈叹了口气,道:“這不会叫的狗咬人,你瞧瞧,不知道多少人看走眼了!”她拍了拍吴姨娘的肩笑道:“姨娘,您家的五娘子亲事成不成,那就要看太太她上不上心,這要太太上心,您這功夫還得做到她的心裡哪!” 她說着便走了,光留下吴姨娘瞅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吴姨娘是一直到了兰院都還在考虑着江妈的话,這怎么做到楚太太的心裡,她還是很有些数的。 她正想着事,使女端着热水走了過来,道:“姨娘,那江妈怎么說,她可别拿咱们的钱不给咱们办事?” 這個使女是吴姨娘从平江府带過来的,平夫人是带了使女上京的,說是吃惯了她做的菜,吴姨娘有样学样,她带的使女就是自己叔家的堂妹,一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是到了京都也有一個帮手。 平夫人的使女在平江府原本叫兰芳,到了這裡自然一律行竹,便叫竹芳,吴姨娘的堂妹叫兰花,就该叫竹花,吴姨娘觉得很不吉利,一时又沒想到好的字眼,便還兰花的叫着。 吴姨娘接過了茶碗,撇了撇茶叶沫子道:“你以为嫁进相公府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這要谋划的地方多着呢,你看就算太太還不是一样鸡飞蛋打!”她說着招了招手”兰花立即将耳要凑了過去,吴姨娘小声地道:“說是叫那十娘把亲事给搅了!” 兰花大吃一惊,道:“不能吧1”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现在要想让太太高兴,怕只有让某人倒霉了。” 兰花心领神会,笑道:“我瞧這十娘病病歪歪的,天生就是一幅倒霉相!” 吴姨娘笑着摆了個姿势喝了一大口茶,然后哎哟了一声,连忙拿起帕子擦嘴,恼道:“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别把這沸水端上来,你想烫死我?!” 每一年近冬至”厨房的炉位就显得特别的紧张,太太各位小娘子都要煎熬膏质。 楚芸跟楚八娘自然不必說,连楚五娘也给自己弄了個丹参的方子,开方子的人說是只要服上一冬,来年开春保证她是面色红润,皮肤白皙。 红润也就罢了”要紧的是皮肤白皙,楚五娘自然也凑起了热闹。 此外楚太太给自己熬的二味滋补膏,還有老爷,十二哥儿”她的小 厨房沒這许多灶头,也挪了二個到大厨房。 熬膏需日夜不断火”一味补膏就要占着一個炉眼,這样一来厨房裡的灶炉就显得紧张,更何况楚八娘来了之后,平夫人也要了一個单独的炉灶做小菜。 每個人都有打赏,厨房通共就這么几個炉子,顾得上這個当然就顾不上那個。 楚太太那边自然不可怠慢,這剩下的就要比较比较了,先是比较地位,后是比较赏钱,最后才是人情。 楚芸论赏钱不及八娘子了,但给下面的厨娘们却颇为丰厚,论地位不及楚九娘,但竹香的娘吴氏管着厨房的柴禾,半個自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楚八娘的阔绰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她的娘亲平夫人可是老爷的表妹,非等闲的妾侍可比,這么比来比去,只剩下楚五娘的炉灶可以动了。 兰花到了京都,便自觉得身份是楚五娘的堂姨,合该比她院子裡的使女都高上一筹,因此其它的粗事都不愿意做,便抢了這個给楚五娘熬药膏的差事。 中午的时分,平夫人的使女竹芳要用炉灶做菜,厨娘就将楚五娘的补膏从炉子上撤了下来。 哪知兰花恰巧来厨房看火候,她一看到自己的熬膏药锅被拎到了一边。脸顿时就黑了,谁都知道。质的药效除了药材的良莠。最讲究的便是個火候。 但她又不愿意像竹香那样经常守着,往往是吃饱喝足,睡饱了才去看一下火候。 本来大中午她一般都是吃過饭之后再小睡一会儿才会来,谁也不知道她今天是心血来潮了還是怎么,突然這個时候跑了进来,让厨房也是措手不及。 管午饭的厨娘周妈笑道:“兰花,這刚巧中午炉子忙,等一下就跟你上上。” “忙?”兰花黑着脸反问道:“這许多的药膏炉子你不撤凭什么要撤我們五娘子的炉子?” 凭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周妈自然也不能点穿,便笑道:“這忙乱之中,都不晓得撤得是五娘子的膏。” “這药膏不能断火,周妈你是知道的,這一餐饭做下来不是要半個多时辰,我五娘子這锅药材有多贵,這不全都打水飘了?”兰花尖着嗓门道。 周妈在這裡甩着花腔,竹芳在那边抄着小菜,跟沒听到似的,即沒有跟兰花解释半句也沒有服個软說句好话,生似她应该挪用楚五娘。 周妈指了指周围都盹着锅子的炉眼,为难地道:“你也看见了,這哪還有空位置,這要能挤出一個空位置来,我還能让受五娘受委屈?” 兰花扫了一眼,见竹香正在那裡照看楚芸的膏质,不由地脸就更沉了。 楚十娘别人不清,她還不清楚,娘就是個买来的妾婢生完孩子就死了,楚夫人可怜她接過去带了几天。 可惜的是楚夫人也死得早,因此平江府都說這孩子是個克星,再沒房裡肯带她。 老太君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照看着,偏生她又是個痨病鬼,不讨人喜歡,所以差不多是跟着仆婢一起长大的,平日裡见了人,连头都不敢抬。 平江府有谁把她当主子了? 她几时跑到京都来能骑到五娘子的头上去? 平江府裡能留下来的妾侍统共也就這么两位,在兰花的心目当中楚五娘不如楚七娘,楚九娘,或许楚八娘要强上一点,但要比起它小娘子,楚五娘那是高出一筹的。 比楚十娘,那是高出二筹都不止! 這厨娘简直是瞎了眼,撤火的事小但這规矩不能不让她们知道,想起吴姨娘的关照,真是白捡的好机会,一举两得,她嘴角微歪露了個冷笑便朝着竹香走去! 兰花指着楚芸的膏锅命令竹香道:“把十娘子的膏锅撤了,把五娘子的膏锅放上去。” 竹香本来低头做事,抢五娘子炉眼的是平夫人的使女,她是個老实人,想来想去也不会想到兰花会针对她,一时之间都愣在那裡。 周妈打個圆场笑道:“十娘子是個病人是有难处的,您看都是自家姐妹……” 兰花正仇沒处把事情闹大呢,语声尖厉地道:“谁又沒有個难处,這十娘子锅裡的药材是药材我家五娘子就不是了么?况且,十娘子即是做小的哪裡比姐姐占先的道理,這点道理周妈你总是懂得吧。” 她說着便端起药锅朝着竹香便走過去,强行就要将楚芸的药锅从炉眼上给挪還下来。 竹香与人相骂不会,但是别人要动自己的锅子却是万万不行。 竹勉统共就交了這么一样事情给她,那就是给楚芸盹各式的补品,并特地关照因为十娘子的身体不是很好,這院裡上下就沒有比這桩事情更重要的事,這才让她這二等使女亲自出马照看。 楚芸也经常夸赞她汤盹得好,不過短短几個月就打赏了她三四回,院裡其它的使女有哪個不羡慕她。 因此在竹香的心裡,這汤锅可谓自己的头等大事。 兰花靠過来,她想也沒想就伸出双手给拦在了前面。 兰花见這個丑模丑样的小丫头挡在自己的面前更是恼怒,心裡直叫反了,不给這些人一点教训,她们還真要骑到五娘子的头上来了。 什么东西,兰花一手将竹香推开喝道:“滚开!”。 竹香一個站立不稳,就摔倒在地上。 兰花将炉灶上楚芸膏锅挪开,理直气壮地把楚五娘的膏药锅子盹了上去。 竹香急了上前一扑,兰花的身体不稳,锅子顿时便从手上滑落,砂锅砸到了地上,枯稠的膏质溅了兰花一绣花鞋。 兰花疼得直哆嗦,又见一锅补膏流了一地,是怒气攻心,一把抓住了发呆的竹香的头发,两人就在厨房裡扭打了起来。 她只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又出力又出声,一番揪打,接连碰翻了几只锅子,周妈连忙喊人,厨房的厨娘们一起上才算是把她们俩给分了开来。 此刻正是各房去取菜的时候,桃儿瞧见了吓得连菜都沒取,连忙回去奔回去禀告楚芸。 等楚芸匆忙跨进大厨房院子的时候,吴姨娘正气势汹汹地要发落竹香。 最快更新,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