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坐不住了 作者:就爱嗑瓜子 赫舍裡看不到朝堂上的乱象,也不知道究竟所谓的南边儿打起来了是多么严重的事情,郑成功挥师北上,眼看就要攻破南京度過长江了,你叫顺治怎么不急,当然,急了以后,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回盛京。皇帝动了這個心思,京城裡跟着皇帝一起入关的這些個达官显贵当然也坐不住了,所以才有佟国维上门讨主意。 然而,索尼是什么人物,一看就知道只有小皇帝一人沉不住气,因此他一早让两個儿子避走盛京,京裡這么多老牌贵族,那都是一路陪着皇太极多为滚从关外打到关内的,哪儿愿意說退走就退走,這可是老祖宗们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江山,這才短短十六年就拱手還给人家了?哪儿有這样的道理。 可是眼下叛军来势凶猛,咱们做臣子的,能做什么补救呢?索尼在书房裡纠结。赫舍裡是完全不知道的。她把爷爷送的《三国演义》放在一边,继续翻看《新列国志》。因为這是明末的初稿,保留了最原始的模样,因此赫舍裡看得津津有味。 日子内松外紧,沒多久,南边儿郑成功攻占南京,消息传到金銮殿上,顺治气得直接拿天子佩剑砍了桌子,群臣一片哗然。索尼更是把头低得快埋到胸口去了。听着顺治心急火燎地问户部催钱粮,问兵部八旗兵在京的部署。搞了半天,天子要御驾亲征了。這一下,群臣全部站出来劝阻,說去不得啊,一定去不得啊!然后是各种理由,各种磕头。 索尼站在人堆裡,只觉得乏味。跟着這样脱线的主子,一会儿這样一会儿那样的,真是太累了。再下去,他都想递辞呈退休了。早朝過后,索尼甩甩袖子想走人,却被一群文武官员围着,各种问询,各种殷情。老爷子不胜其烦,所有請托一概拒绝,正想着回转家宅关门闭户,却不知内廷来了旨意,說是皇上召见。(就到) 索尼擦擦额上的汗水,到了乾清宫。顺治自然是沒什么好脸色给他,劈头就问他为什么不站出来支持他亲征。索尼又不能說我本来就不支持,话到嘴边转了個弯,說這事儿不需要亲征就能解决。 顺治压根儿就不相信,索尼就跟他說,现在御驾亲征,劳师动众,加上那边气势正旺,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而且,现在安亲王在东北和少数民族部落打仗,也在用兵,朝廷负担不起南北两边的兵事,這也是事实,所以,一定要想一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把战事就在长江以南解决掉。 好不容易把小主子哄住了,老爷子保证十天之内,汇同诸位大臣,一定给皇帝一個满意的答复,這才被放回家。顺治也无心和爱妃相处了,直接去了慈宁宫。皇太后见到儿子,真是又爱又恨,自己怎么生了這么一個性格怪癖只能顺毛一点儿受不得气的儿子。一点都沒有人君该有的沉稳气度。 但是,再怎么說总是自己儿子,看他這两天愁眉不展精神恍惚,做妈的也心疼,所以见儿子来請安,她還是摆出一副笑脸:“今儿怎么来的這样早,這是刚散朝吧?”太后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儿子。顺治强作笑脸:“儿子给皇额娘請安来了。” 老太太一见儿子的丧尸脸,心裡不喜,却只能放软语调:“如今,朝臣们怎么說?”顺治几乎是几乎是哭丧着脸:“儿子要北上,他们不允,儿子要亲征,他们還是不允,理由都比儿子多,眼看人家就要打過江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儿子学那崇祯么?” “闭嘴!”太后怒了:“你說的這是什么丧气话,什么崇祯?你是我大清入关的第一代君主,你怎么能說出這种话!实在是有辱我列祖列宗的颜面!”福临惨笑:“皇额娘,颜面是什么东西?现在我大清南北战事并起,朝臣们前日還說脱不了多久,今儿又不准儿子亲征?难道坐困愁城就能解决問題嗎?如果能,儿子愿青灯古佛,天天诵经!” “你!你這個……”太后被气到了:“你怎么不想想,你去是打仗,换别人去一样是打仗,现在北边的战事悬而未决,我大清有三分之二的兵力都在北边儿,不是皇额娘小看你,你一個人,能当千军万马使唤?再說了,来的是南边儿的水匪,人家仗着前明的人气兴风作乱,咱们要是大兵压境地镇压,以后有的是麻烦,平时让你多用点儿心,南边儿人容易有情绪,凡有新政,要斟酌再斟酌。[]你都听哪儿去了?现在出了事,還沒弄清楚来龙去脉就今天想這样,明天想那样!稍遇阻挠就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你說你……你真是……” 太后看着儿子灰败的脸色,终是不忍心往下說,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也累了,先回吧!”送走儿子,老太太转身看着炉子上正在煮的开水:“格格,你看咱们這位皇帝,他改得好嗎?”一直在边上侍奉的苏麻喇姑闻言,轻轻地說了一句:“皇上只是太年轻了,過几年就会好的。” “過几年?這些年都過下来了,自打那人死后,他就一直手舞足蹈到现在,我什么都依了他,以为這样他就能心平气和的,却沒想到這样只是让他的脾气更坏而已!”“太后也别太過自责,皇上只是年轻气盛,不碍事的。”苏麻喇姑依然是那么轻声细语。 不多时,太后召见了顺治的随侍太监,也是当天的值殿太监吴良辅:“盛京那边,可有消息?” “回太后的话,盛京的老王爷们都已经在路上了,想来也就這几日功夫就要到的。” “嗯,对了,今儿個朝上,都是反对亲征的嗎?就沒有别的?” “回太后的话,鳌少傅是主张亲征的,還說愿意做马前卒呢!還有殿上的几位值殿将军,他们也主张亲征……” “還有呢?” “回太后的话,索大人在殿上一言不发,可下朝之后就被皇上招去了乾清宫,說的什么,奴才就不知道了。” “哦?你說他,单独召见了索尼?然后呢?還有什么?” “索大人走后,皇上就摆驾慈宁宫了。” “你是說,他下朝之后召见了索尼,然后就直接上我這儿来了?” “回太后的话,是這样沒错。” 太后闻言,挥退吴良辅:“格格,你說這索大人一把年纪了,当是個稳妥的,怎么两三句话,就撺掇的皇上灰心丧志了?皇上连承乾宫都不去了,這可是董鄂妃进宫后的头一回啊!什么时候他记得我這個额娘比他媳妇儿重要了?“ 苏麻喇姑一边斟茶一边說:“太后,奴婢知道,皇上是孝顺您的。” “他是孝顺,可那是小时候,娘俩儿难得见一回面,還得让你在外面儿守着,偷偷摸摸的。所以呢,就觉得他特别孝顺。可现在孩子大了,有了心头好,哪儿還会惦记着我這做母亲的?所以啊,今儿這风,吹得邪行! 這索尼,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要问他拿主意,半個沒有,你要让他說漂亮话儿那是一等一的好听。他的主意啊,全在心裡,嘴上从来沒有半句牢靠话。咱们的皇上要指着他過日子,那就得像今天這样,七上八下的!” 苏麻喇姑在边上听着,也不插嘴,只把泡好的茶递给太后。“格格,這事儿,還得你给我走一趟,传個懿旨,哦不,递個信儿,就說我呀,請他来饮茶,也别今天了,三天后散朝。我請他喝茶!你呀,這就出宫去递信儿!” 索尼還不知道,就因为自己的几句万金油的话,直接把太后的肝火吊起来了,他下朝之后,直接回家,原想着给自己的两個儿子去信,让他们即刻回京。這朝局,眼看着就要不稳当了,一定要乘着太后想留下的时候,让八旗旗主进京稳一下子,千万别给主战派以可乘之机。现在唯一的一個字就稳,维稳为上! 索尼是這么想的,也准备這么做,他一路进家门直奔东书房,可是穿過院子的时候,却听到北书房裡传出說话声,细听之下,却是孙女在念书:“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裡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一下,索尼住了脚,孙女前脚才說《三国演义》打打杀杀的她不喜歡,怎么转脸儿就念起這么大气磅礴的东西了? 赫舍裡其实是闲的,穿来之后读书,什么最熟悉,当然是唐诗宋词之流,今儿正好翻到一本杂书,一看竟收录着元曲。就挑熟悉的抄写,结果看到這首就忍不住念了出来,念头也是浮想连篇,想自己什么朝代不好穿,偏偏来了清朝,来了清朝也就算了,你给挑個好时候啊,偏偏挑了她认为最不好的时候,顺治末年幼主登基朝局动荡战乱四起,汉未曾归附,满尚未开化。最是蒙昧混沌的时候,偏偏让她来了,還给了個這么惊悚的身份。真是不感叹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