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幽灵船长与诅咒人偶
俩人(尽管這两個可能都不是人)之间的气氛說不上融洽。
自称叫“爱丽丝”的人偶小姐看上去仍然有点紧张,尽管眼前的幽灵船长已经向她承诺了暂时的安全,但在邓肯那张天生威压+10的面容前,哪怕是诅咒人偶也显然安不下心来。
她此刻正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坐在自己的棺材盖上,但悄悄捏在一起抓着裙边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邓肯则暂时沉默着,在思索中观察着眼前這位……“女士”。
一個被不明动力驱动的人偶,一個明显不是血肉之躯,却能說能走甚至有一定体温的“超自然個体”,這如果放在他老家那边,是要上走近科学的——而且起码能上三集半。
邓肯不知道像爱丽丝這样的人偶在這個世界属于哪种存在,但在這几天与山羊头相处的過程中他也旁敲侧击地了解到了一些情报,他知道尽管這個世界存在“超凡异象”,可各种超凡事物也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东西,而眼前這位人偶小姐……
邓肯猜测她即便在這個奇诡异常的世界上也应该属于某种特殊存在。
他的猜测并非无的放矢——那艘与失乡号迎面相撞的机械动力船很新,而且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海员队伍,他曾亲眼看见,尽管在陷入极大恐惧的情况下,那艘船上的许多水手也都坚守着各自的岗位,而且那艘船内部還有大量看不明白用途的舱室与物品,很多物品上都描绘着复杂的符文标记,而那些标记的风格与爱丽丝“灵柩”表面的符号非常相近……
换言之,那样一艘新锐舰船,其出航的目的极有可能就是护送……或者說“押运”爱丽丝這個诅咒人偶。
邓肯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安逸却又严肃的眼神注视着爱丽丝——自己的船上多了一個了不得的“客人”,這一点毋庸置疑。
但换個角度,這位人偶小姐似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人物,她胆子好像還挺小的。
毕竟刚一见面自己這边還沒說什么话呢,她自己头都吓掉了。
“請问……”大概是邓肯长時間的沉默与注视带来了太大的压力,爱丽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還有……”
“你从哪来?”邓肯终于收回了那让人颇感压力的注视,以一個较为平和的语气问道。
爱丽丝明显愣了一下,好像是在反应邓肯這個問題的含义,過了几秒钟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身子底下的华丽木箱:“从這儿。”
邓肯表情瞬间有点僵硬:“……”
“我当然知道你之前躺在這個箱子裡,”他轻咳了两声,“但我问的是你从什么地方来——地点,明白么?你有故乡么?或者某种可以称得上出发地的东西?”
爱丽丝又仔细想了想,很坦然地摇摇头:“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人偶何来故乡呢?”爱丽丝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端庄且认真地回答道,“我大部分记忆都是躺在箱子裡的,我躺在這裡面,被人从一個地方运送到另一個地方,偶尔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箱子外面走动或看守……啊,我還记得一些低声的交谈,那些在我的木箱外面看守的人,他们用恐惧又紧张的语气谈论一些事情……”
邓肯扬了扬眉毛:“谈论一些事情?他们在你身边谈论什么?”
“只是一些无聊琐事而已。”
“但我产生了好奇。”邓肯很认真地說道——他相信那些可能真的只是些无聊琐事,但现在他真的很需要尽一切可能了解這個世界,哪怕是這個世界普通人聒噪的闲谈內容也好。
“……好吧,最常听到的是一個名号,异常099——他们似乎用這個来指代我和我的木箱,但我不太喜歡,我有名字,”爱丽丝一边回忆一边說道,“除此之外還偶尔听到他们谈论封印和诅咒什么的,但大都记忆模糊了。我在箱子裡的时候会睡觉,并不太认真去听外面的动静。”
人偶不紧不慢地說着,随后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不過最近听到的东西倒是還记得,那应该是在我来到你的船上之前吧,那些在木箱外交谈的声音频繁提到一個地方,普兰德城邦,那似乎是他们的目的地……应该也是我的目的地?”
“普兰德城邦?”邓肯眼神内敛,在心中将這個名字默默记下。
他终于又得知了一点有用的东西,尽管他不知道這点有用的情报要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随后他抬起头,再度注视着眼前的人偶小姐:“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大部分時間都只是睡觉而已,船长阁下,”人偶小姐一本正经地說道,“当你被人封锁在一個灵柩一样的大箱子裡,周围還不断有令人昏昏沉沉的呢喃低语钻入耳中的时候,不睡觉還能干什么呢?在棺材裡仰卧起坐么?”
邓肯嘴角抽了一下。
仪态端庄,脑袋不掉的时候是個优雅美人,但实际上不但会划着棺材板乘风破浪,還会突然蹦出把人噎死的垃圾话来。
他心中迅速对這位爱丽丝小姐构建好了新的形象。
但他在表面上仍然维持着沉稳威严的邓肯船长的形象,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接着开口:“所以,除了在木箱中昏昏沉沉之外,你对外边的世界根本一无所知,你既不能告诉我這個世界如今的变化,也不能告诉我任何一個港口或城邦具体在什么地方。”
“恐怕是這样的,船长阁下,”人偶小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好像突然反应過来般微微张大了眼睛,颇为紧张地注视着邓肯,“所以……你是又打算把我扔下船了?因为我沒什么价值了?”
邓肯還沒开口,便听到爱丽丝又紧接着說道:“好吧,我理解,這毕竟是你的船,但這次能不能别往箱子裡塞炮弹了?說认真的……八個炮弹稍稍有点過分了……”
看得出来,這位人偶小姐的心情不是很好——但又不太敢发作出来。
邓肯也很尴尬,他主要尴尬在当初往箱子裡塞炮弹的时候完全沒考虑過之后還要跟当事人心平气和讨论此事的情况——那时候他只把箱子裡躺着的爱丽丝当成是個标准恐怖片裡的诅咒人偶,满脑子浮现的画面都是朝着這個画风走的……他哪想過這個诅咒人偶不是从咒怨裡走出来的,是tm从四合院裡走出来的?
于是前期为了对抗恐怖诅咒而做的准备现在全变成了尴尬。
不過邓肯好就好在脸皮比较厚,而且那张威严阴森的面容就跟刀砍斧剁一样刻在脸上,只要末梢神经不短路他就還能绷得住,于是他强行无视了八個炮弹带来的尴尬,只是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我還沒有想好是否要把你扔下船,毕竟你似乎总有办法再回到船上,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非要一次次地回到失乡号?看得出来,你其实很忌惮我,也忌惮這艘船——既然如此,何不远离這份危险?”
“這艘船叫失乡号么?好吧,我确实有点……害怕你和你的船,但比起這個,大海深处不是更危险么?”人偶小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幽灵船长,在她的视野中,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晦暗虚无,那片晦暗与船舱中的真实景象交叠着,仿佛两個世界被强行叠加一般,但比起這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无阴影,那些来自无垠海更“深”处的东西更让身为异常099的她感到危险,“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深海更令人恐惧之事么?”
(妈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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