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长期卧床对颈椎不好
爱丽丝是一個人偶,但她仍然有着足以表达感情的灵动眼神以及难以用常理来解释的表情变化,所以邓肯可以很明显地从对方神色中察觉出那种对于深海……或者說深海中某些“事物”的恐惧与抵触,而再联想到自己之前在海上见到的灵界与所谓边境异象,他很容易便可以意识到——自己所置身的這片汪洋大海,绝对隐藏着大恐怖。
然而失乡号便在這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上航行,之前在灵界撞到的那艘机械船也在這片汪洋上航行。
這不禁让他对某些更加遥远的事物产生了好奇——這個世界的陆地,是什么样的?或者說,這個世界存在正常的陆地么?
然而眼前的人偶无法回答自己的問題,爱丽丝记忆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根据邓肯的判断,那应该是某种封印……或“压制”所产生的影响。
他還记得自己在和那艘机械船交汇而過时,透過失乡号庞大的感知所观察到的船舱情况,那些玄奥神秘的符文、宗教象征意味浓郁的布置以及爱丽丝“灵柩”外面铭刻的符号无一不說明着一件事:
她這個“诅咒人偶”在“文明社会”中肯定是被人深深忌惮的。
邓肯若有深意地看了眼前的人偶小姐一眼,后者则回以坦然且恬淡的目光。
“再確認一遍,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也记不清自己過去都有什么经历,沒错吧?”
“不记得,”爱丽丝很认真地回答道,“从有记忆以来,我就一直躺在這個大箱子裡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我周围始终有一群紧张兮兮的人,他们生怕我从裡面出来,便用各种办法把箱子封住,說实话,现在回忆回忆我竟突然觉得你之前在我箱盖上钉的那圈钉子還挺友好的……虽然后面你又加了八個炮弹,但起码你沒有再往裡面灌铅是吧?”
邓肯這次却沒有在意爱丽丝的垃圾话,而是接着问道:“那你的名字又是从何而来?是谁给你起了這個名字?如果你真的不曾离开箱子,也不曾与其他人接触,你为何会有個名字?难道這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
爱丽丝突然愣住了。
她似乎真的陷入了迷茫,保持着呆愣的状态长达十几秒钟,几乎就在邓肯担心這人偶是不是也有“死机”這個设定的时候,這位人偶小姐才再度恢复活动:“我……不记得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叫爱丽丝,但這個名字不是我自己起的,我……”
她迷茫地喃喃自语着,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脑袋,這模样让邓肯眼角一跳,赶紧喊停:“好了,不记得就算了,你不用把脑袋揪下来……”
爱丽丝:“……”
在這之后,邓肯又向眼前的人偶小姐询问了许多問題,然而遗憾的是,其中大多数都沒什么结果。
就如人偶小姐自己所述的那样,她从有意识以来的大部分時間就几乎都是在那個“灵柩”中昏昏沉沉而過,维持着一种沉睡与半醒交替的状态,她对外面的世界所知甚少,仅有的知识都来自于半梦半醒间听到的灵柩外的交谈声,而這些琐碎的知识几乎无法为邓肯拼凑出這個世界的轮廓。
但即便如此,邓肯也不是毫无收获——在和爱丽丝的交谈中,他至少确定了几件事情:
這個世界存在一种被称作“城邦”的势力结构,這個单词在人偶小姐的讲述中反复出现,几乎构成了她旅途的全部,而她這一次原本的旅途终点,就是一個被称作“普兰德”的城邦。
那似乎是個繁荣的地方,水手们在交谈中說它“在许多航路上都有着重要的位置”。
其次,爱丽丝還有個“异常099”的名号,而且這似乎才是文明世界的某种“官方”称呼,至于她自己所說的“爱丽丝”這個名字,目前为止除了她自己和邓肯之外貌似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最后,爱丽丝一直在被从一個城邦转移到另一個城邦,而且被這样转移的“异常”似乎不止她一個,在某些旅途中,她曾听那些负责“护送”的人在交谈中提及“其他封印间”這样的字眼。
邓肯据此大胆猜测,或许這种将“异常”不断转移地点的行动本身也是封印异常、避免其“脱困”的必要手段。
而显而易见的是,這一次负责运送异常099的那支队伍倒了大霉——因为横空出现的失乡号,他们所押运的“人偶”已经脱困了。
只是不知道,這個奇奇怪怪的诅咒人偶到底有什么可怕之处,她脱困又会造成怎样的破坏。
毕竟……她在失乡号上待着的时候看起来還挺无害的。
坦白說,邓肯挺失望的。
他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個能够帮助自己了解這個世界的情报渠道,却沒想到那棺材裡躺着的家伙跟自己一样糊涂。
但当他目光再次扫過仍然静静坐在木箱上的爱丽丝时,這点失望又变淡了稍许。
至少,他现在在失乡号上多了個交谈的对象——虽然她好像是個人偶,虽然她脑袋掉下来的时候很惊悚,虽然她肯定還有更多秘密,虽然她偶尔会蹦出点垃圾话。
但她总比那個聒噪的山羊头画风正常。
而且說起诡异危险……這片无垠海,這艘失乡号,這船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哪個看起来安全?
甚至从旁人的视角来看,他這個“邓肯船长”貌似才是无垠海上最危险的一個。
邓肯呼了口气,不知不觉间,他的表情舒缓了一点,并带着一种闲话家常的态度问道:“我想知道,如果我再次把你扔下船,你会怎么办?”
爱丽丝眨眨眼:“這次還塞炮弹么?”
“不。”
“那還钉钉子么?”
“额……不。”
“灌铅么?”
“不……咳,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拒绝你留在船上……”
“那我就再划回来,”爱丽丝端庄地坐着,一脸坦然地开口,“我可不想被這片大海吞噬,你這艘船上起码有個落脚的地方。”
邓肯被這個人偶的坦然震惊到了,以至于一時間都不知道该說她是诚实還是脸皮厚,斟酌再三才冒出一句:“你大可以委婉一点……”
“反正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么?”爱丽丝微笑着說道,“不過如果再回来,我可能会想办法藏在船舱裡的某個地方不让你发现,不会再大大咧咧跑到甲板上了。我苏醒時間尚短,之前几次返回时考虑的都不太周全,但现在我有了经验……”
邓肯打断了她:“我的感知遍布整艘船,甚至可以判断出每一朵浪花拍击船壳的位置。”
爱丽丝后面的话顿时被憋了回去:“啊……”
邓肯又继续一脸平静地說道:“而且我也可以選擇直接摧毁你,用更彻底的方式避免你继续纠缠我和我的失乡号。”
人偶小姐似乎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她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脖颈附近咔哒一声……
无头人偶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自己的脑袋,开始毛毛躁躁地往脖子上按,邓肯這气氛顿时就营造不下去了,他只能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等爱丽丝把脑袋安回去之后才接着說道:“不過,我突然觉得這艘船上多一個船员也不是坏事——如果你能在這艘船上老老实实的,我可以给你安排一個位置。”
“你早說啊!我头都吓掉了!”
邓肯终究是沒忍住眼角抖了一下:“所以你這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平常又沒那么多机会‘出来活动’,我哪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有這样的毛病……”
邓肯默默看了爱丽丝几秒钟,一脸认真地說道:“看来长期卧床对颈椎不好。”
爱丽丝:“……”
看着一脸无言的人偶小姐,邓肯的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好吧,总而言之,失乡号上多了一個新船员——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一個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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