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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溃堤之因

作者:江南南丶
两百金之数,就算放在那些大商贾面前也能砸出個不小的响声,何况是他们這些一生都未必能见识百金放在眼前是個什么光景的市井百姓?

  反正不是又不要他们亲手去擒拿那個小贼,只要通报一声又有什么难的?

  沒過一会儿,客栈裡就空无一人,徒留狼藉一片,竟然是小二都忍不住凑了這场热闹,只留下掌柜一人站在柜台。他倒不是不想去,只是他若一走,就沒人守着這间店,到时候那個偷秘籍的小贼沒找到,自己的店铺裡少了一两件物事才令人心疼。

  不過他抬了抬头,却看见一個坐在角落低着头缓缓喝水的年轻身影,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

  “客官,怎么,你对那两百金不感兴趣?”

  缓缓抬起头来的秦轲嘴角抽搐了一下,故作平静地回答:“偌大一個建邺城,找一個连脸都不甚清楚的小贼,哪儿那么容易?”

  “說得也对。”被秦轲這么一說,掌柜心裡那颗躁动的心脏倒是平静了不少,虽然說他這辈子是难以见到两百金摆在面前,可有這么一间小客栈,也足以让一家衣食无忧,他又何苦来哉?

  想到這裡,他笑着对秦轲道:“這位客官,年纪虽然小,事情倒是看得透彻。”

  秦轲笑了一声,只可惜這笑得不比哭好看,不過他及时的低头,倒是沒把自己脸上的怪异表情给客栈掌柜看见。

  他哪裡是想得透彻?他只不過是对于掌柜的問題无法回答,所以才抛出這样一個回答。换做往常,只怕他也会跟那些客人一般闹哄哄地出去吧?毕竟两百金之数,反射着阳光都足以把他闪瞎了。

  而在這间客栈住了几天之后,他也越发地感觉到了钱的重要。

  “掌柜的,我上楼了。”秦轲放下茶碗,轻声道。

  掌柜的点了点头,沒感觉出秦轲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好,客官慢点。”

  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秦轲顺着楼梯而上,望着那一排排的客房,熟悉地找到自己住的那一间,也是最小的那一间,打开门,看了看四周,便如猫一般藏了进去。

  這间客栈的价钱并不怎么便宜,至少相对他這样一個从乡下来的乡巴佬来說,绝对是一处昂贵的所在。但他却不得不住在這裡,只因为這條名为金和的街区人足够多,借此,他也可以隐藏自己的踪迹,所谓大隐隐于市,正是如此。

  只不過這场抓捕似乎远远沒有尽头,秦轲原先只觉得這群人在几天沒有收获之后就会停手,然而从今天看来,這场针对他的抓捕行动竟然是愈演愈烈!

  “什么叫偷东西的贼?”秦轲皱了皱眉头,鞋也沒脱就躺在床上的他只觉得头疼欲裂,還扯上了官府……

  他明明只是来找诸葛宛陵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把一切变成了這幅光景?

  想了许久,沒個头绪,他翻了個身,伸手从枕头下面找到那卷竹简,借着窗外的光线,再度查看起来。

  這些天,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查看這竹简,与那個高瘦客人不同,這竹简根本沒有包含什么盲眼老人的功法秘籍,纯粹只是一個记账的账簿。

  方正小楷抄写的人名带着几分油墨的香味,而在這些名字的后面,分别是不同的数字,比如說“孙立”的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個“一百八十”,在一個“林川”的后面,紧跟着的则是一個“五百零四”,数字又大有小,其中有一些人名還用朱砂笔画上了圈。

  秦轲看了一遍又一遍,却還是找不出其中的含义。

  “這到底记的是什么东西?這些人为了這份东西要杀人灭口?”秦轲皱着眉头,只觉得上面的数字裡,满满的都是血腥味。

  他盘坐起来,把书简扔在一旁,又摸了摸自己那原本鼓囊但现在已经缩小了半截的荷包,倒出裡面的银子,又把包袱裡那仅存的碎银拿出来,堆放到一起。

  只剩下八两了。

  秦轲心裡莫名地有些乱,如果這件事情持续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诸葛宛陵?何况,這些银子是村裡的叔叔婶婶们凑起来给他的,每一块都来之不易,這让他感觉分外愧疚。

  正当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秦轲匆忙地把书简卷了卷,塞进枕头下,然后又用被子把银子盖住,站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道:“进来。”

  门开了,秦轲在背后的手松了松,双肩放松下来,笑了笑道:“掌柜的,怎么了?”

  掌柜的脸上带笑,大概是觉得秦轲那稚嫩的脸颊十分可亲,莫名地让他想到自己那個在乡下每日喜歡追着狗疯跑的侄儿,笑着道:“正好,刚刚我老家捎来的特产,我想想店裡也就只有客官你,所以带给你你尝尝。”

  “特产?”秦轲正好肚子有些饿了,毕竟修行气血的人,身体对食物的需求要比普通人高得多,但他又不舍得花钱买,這土特产简直就像是雪中送炭一般及时。

  等到大碗摆上桌,秦轲眼睛亮了:“鱼?”

  掌柜笑容和蔼,看着迫不及待拿着筷子的秦轲,道:“是我們南方盛产的黄鱼,味道鲜美的很,据說通利五脏,对身体好咧。”

  秦轲尝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香的,那柔软的鱼肉进了嘴裡竟然在转瞬间就化开了,而那股滋味却在舌头上不断缠绕,迟迟沒有离去。

  秦轲有些笨拙地吐出鱼刺,夸赞道:“好吃。”

  掌柜的笑容更浓了:“喜歡就好。”

  秦轲又夹了一筷进嘴裡,美味让他的肚子咕咕直叫,想想稻香村那口烂鱼塘裡养着的那些鱼,味道又酸又柴,与這鱼一比较,就宛如白面与米糠之间的区别一般。

  或许可以给叔叔婶婶们带点回去?秦轲突发奇想,也就顺口问了個問題:“掌柜的,這鱼在南方很多嗎?”

  掌柜的点了点头,道:“也快临近黄鱼最多的时候了,往年我都会让老家给客栈送鱼,我們客栈的黄鱼,也算是這條街的一绝咧。只不過今年早些时临安城发了大水,冲垮了不少支流,到现在也還沒能把堤坝完全补好。堤坝修不好就不好捕鱼,今年我們客栈怕是上不得几道黄鱼咯。”

  “发大水?”秦轲呆了呆,墨家地处北方,本就是容易闹干旱的地方,闹旱荒他见過不少,但发大水倒也沒怎么听說。不過好像在出叶王陵墓的时候,诸葛宛陵提到過发大水的事儿?

  秦轲好奇心一起,问道:“怎么会发大水的?很严重嗎?”

  “严重,怎么不严重。”掌柜的也不再站着,而是坐在了秦轲身边,道,“下游就是老百姓的田亩,這一发大水,足足有千顷良田被淹,无数人都沒吃的了。至于为什么发大水,据說是上游的堤坝在连着半月的大雨之下溃了堤,顿时就堵不住了。這么一场大水下来,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秦轲一呆,他只见過干旱死人,蝗灾死人,战乱死人,但却沒有想到洪水竟然還有這般的威力。

  “那朝廷救灾了嗎?”秦轲也关心起来。

  “倒是下拨了不少救灾粮。要說咱们的丞相還是英明,早些年吴国年年打仗,讨個活路都难,结果丞相真是神人,也不知道怎的,說服了那些大家族不再打仗,然后建立起了荆吴,日子才好起来。”說着,掌柜的却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不過我听說這一次赈灾可不简单。上头要杀人呢!”

  “杀人?”秦轲敏感地抬头,看着掌柜。

  掌柜的四面看了看,知道现在客栈裡空无一人,才敢說话:“有人說,這一次堤坝之所以溃了,是因为有一群贪官想着贪朝廷的赈灾粮食,所以故意把堤坝给弄坏的。”

  “弄坏的?”秦轲惊了一下,声音就有些难以自控,但很快,他就在掌柜的眼神之中低下头来,小声地道,“這些人怎么這么大胆?”

  “那也不奇怪。自古以来贪官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我见的多咯。說到底,能给咱老百姓留口饭吃,就谢天谢地咯。”掌柜的神情平静,似乎见怪不怪,“反正朝廷据說已经派人去查了,据說還根据贪官贪墨银钱的数量,拟定了一份名单。哼!只等诸葛丞相看到了那份名单,這些贪官個個都不得好死!”

  地上传来了筷子的坠落声。

  掌柜的转過头,弯腰去捡起筷子,对這個像是自己侄儿般的孩子,他也多了几分温情,微微责怪道:“呀。你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我去给你再拿一双筷子。”

  秦轲看着掌柜的缓缓离去,心脏却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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