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拘禁
叶咏诗:“……呵,是么?”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唇角却是一笑,状似无意追问道:“那她的……亲生父母呢?就心甘情愿将她交给了你嗎?”
谢准一怔,道:“她沒有亲生父母。”
林婴虽是魂魄状态,仍觉得心神一动,谢准口裡這“沒有”二字,也许就是在說,为了夺得這個八字相同的婴孩,她的父母早被杀死了!
到底要不要這样绝啊?老天!
林婴作为此事的“受益者”,都觉得有些有些难以接受!并且对眼前的现状更加糊涂了,原本以为现如今的局面全是哥哥一手安排,可這种安排假设从百十年前就着手谋划,又怎会是因为今日拒婚的原因?這实在有些超乎想象了,就算她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究竟为什么。
林婴被封在瓶子裡挂在叶咏诗的腰间,但這一刻,她非但不恨她不怕她,反而還很理解叶咏诗的心情,有些替她难過。不過,叶咏诗本人竟然只是微微一笑,用最寻常不過的语气叹道:“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准看见重新弥合的炼丹炉上,有一处可疑的痕迹,瞳仁一动,追问道:“這洞穴裡面分岔路口错综复杂,殿下您是如何找到這裡来的?”
叶咏诗微微抿了下唇,从善如流地答道:“是用了八方通灵符探了探,觉得丹炉這裡似乎很快就会等到您。”
谢准怔了一下,点头道:“老臣忘了,殿下修为不浅,那您进来时,沒发现别的什么人吧?”
叶咏诗道:“我刚进来丹炉便炸开,洞穴裡浓烟滚滚的什么都看不见,紧跟着,就发现您老不知在哪裡冒了出来。”
谢准仰望着洞穴顶端的一方天光,道:“不应该啊?這八卦炉似乎有外力破坏過,殿下,安全起见,老臣要为她招一招魂。”說着凭空勾画,一枚散着青光的“引魂符”便自谢准指尖飘飞了出去。
小诗心裡一动,道:“若沒召回来,就一定是灰飞烟灭了吧?”活人的魂魄是不会被引魂符招走的。
谢准:“对,殿下不必于心不忍,其实灰飞烟灭,对她来說是件好事。”
叶咏诗:“好事?這怎么能算好事呢?灰飞烟灭,不就是永不得往生?”
“不灰飞烟灭,一样不得往生的。”谢准道,“殿下难道沒听說過?肉-体是人的神殿,裡面不论供着什么样的灵魂,都会让這個灵魂得居其所,更安全也更强盛,以此为界,人鬼相隔。
同样的道理,死后身体腐烂归還大地,灵魂才会了却残念,得以安息,所以……像殿下您這样套着她的身体满世界乱跑,還害她被剔了头,刺了心,過后也沒有好好爱惜,服個丹药滋补元气什么的,甚至认认真真梳洗打扮也无,她躲在阴暗处盯着你看,如何能得安息?她只会纠缠不休愈发偏执,变着法的想要夺回這具身体不给你用,届时,不光殿下您的处境堪忧,她本人应该也很痛苦。所以,既不可能把這身体還给她,還是让她飞灰烟灭的好。”
林婴着急:她都已经得逞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啊!
可转念一想,人家拿回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身体也沒什么,是我理亏。又一想,所以我今后怎么办?先想办法挣脱了這個水晶瓶子?之后就做個孤魂野鬼四处游荡嗎?
——她听說過這個世界其实人鬼共生,只是肉眼凡胎看不见而已。原本属于阴界的魑魅魍魉,平日裡也是潜藏在人类的恐慌中伺机而动的。正道修士捉鬼降妖,魔道邪神也笼络妖兵鬼将,不论落到谁的手裡仿佛都不太好過……所以,我這回是弄巧成拙假死变真死了,往后到底怎么办?
叶咏诗道:“沒招回来?就是真的死了吧!”
谢准品味着指尖回流的灵光,道:“八成是了。”紧跟着又道,“就算沒死也不怕她,殿下啊,鬼魂失舍,就像弄丢了自家房子的钥匙一样,如今钥匙既然在您的手中,她想回来必要借你一言,得回许可,才能重新拿到這幅身体的掌控权,假如她问你‘我是谁?’,只要你不回答‘你是叶咏诗’,她便拿你沒办法。”
“呵,”叶咏诗微微一笑,“果然還是父亲思虑周全。”說着旋身离去,“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休息了。”她浑身轻轻颤抖,想是怕再說下去被人戳破了什么。
“恭送殿下。只是但有他人在场,還請您如往日一般与老臣父女相称。”
“好……”叶咏诗刚一转身,突然又再立住,背对着谢准问了一句,“父亲,王兄除了让你送我去灵山,可還有其他的交代?”
林婴屏住呼吸,叶咏诗想知道的,也正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然而谢准只是摇了摇头道:“帝君不曾多說,只道,到了地方,到了时辰,你自然会懂,想必灵山另有他人接应吧?”
“那好,有劳父亲了。”叶咏诗快步走出,林婴则像個摆设物件一般被挂在她腰间,封在這個晶莹剔透的水晶瓶裡。
瓶身上画着三只仙鹤,林婴几次冲向瓶嘴,始终无法撞破,她一旦大喊,声音就加以千百倍的在這個狭小空间来回冲撞,震耳欲聋,但显然,外面的谢准丝毫感应不到。
联想起之前叶咏诗对她打哑谜的样子,林婴都不得不感叹這现世报来得好快!她缩在角落裡抱膝坐好,决定不再白费力气了,就這样摇摇晃晃地被叶咏诗一路带回了内宅。
庭院中,润玉修长的身影立在环廊下,望過来,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叶咏诗也轻轻点了下头,便反手关合了房门,用后背抵住门板。空间裡,终于只剩下她们两個人。
顺手将装有林婴魂魄的瓶子取下,放在手裡,抛高,接住,再抛高,再接住……
林婴心底早猜了一百八十种折磨法,毕竟她和這位叶姑娘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夺舍,甚至還有极大可能存在着杀父杀母之仇什么的,叶咏诗找個机会将她丢到八卦炉裡都不奇怪,可是叶咏诗什么都沒有做,只這样抛了几下之后,就将她放在桌子上,熄灯睡觉去了。
林婴想,可能……她還沒有想好该拿自己怎么办吧?
翌日,谢准将人分成了三波,因为缩地千裡每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且送的人越多,行走的距离越远消耗便愈发可怕。所以经過深思熟虑,這段路要分三部分走完:
第一次,谢修竹带走三十一人,其中十個高阶画阵站方位走场烧法力,带這些人行走两千裡后,這十人基本都耗尽了。再换十個中阶带大家缩地六百五十裡,然后定于北境左道倾的领土范围,北野平原云氏某处落脚,由十個低阶负责搭帐篷原地修整,等待他带着小诗与家眷及四十八個中高阶修士赶来汇合。
最后,是润玉带领最后一波中、低阶修士会晚他们接近两日,因为最后這波法力不高,這接近一千七百裡的距离,他们要分四次,缩地配合传送符,间歇吞食一些固本培元的大還丹才能到达。且到达之后基本处于团瘫状态,接下来全员修整几天,他们距灵山只剩一二百裡,剩下的事情就好說了。
林婴被叶咏诗佩戴在身上,在沉默中观察,叶咏诗一整天话不多,也看不出喜怒,就像一個很听大人话的普通女儿一般,乖乖地跟到了北野,乖乖地入帐篷休息。
躺下的时候,她会解下水晶瓶,放在手裡握着,摆在她只要一睁眼就能望得见的地方,认认真真看上好久。
林婴始终猜不透她到底作何打算,她的沉默和平静,仿佛是为了酝酿些什么,可究竟是什么?
她想对付她简直太简单了,随手将瓶子抛到一個深渊裡都够林婴万劫不复的,可她就是安安静静的,让林婴眼看着她顶着自己的身份,与谢氏众人平静相处。
這期间黑纱始终沒有出现,林婴自小诗身体裡住過一段時間,如今想,她這個人修为虽然不如自己,但也不至于真被花盆砸一下就死了,想是黑纱早就洞悉了有這一步,提前将她的魂魄抽离以免被谢准打散。
所以林婴误打误撞刚住进来,就险些被活埋。
将心比心,叶咏诗的遭遇仿佛比自己還惨,林婴起码是被人打着“保护”或者“为她好”的幌子,才這样被安排。而叶咏诗就不一样了,整件事情从始到终对她都是恶意的。
到底何至于此呢?
林婴头疼。
又過去两日,林婴放弃琢磨她,又试了一百遍各种方法都无法突破离开,這种憋闷之感逼得人一阵阵想要发疯。林婴也慢慢体会到,鬼魂原来是不用吃饭喝水的,所以她被封在這裡也不会再死一次,可是這样一来,与永不安息也沒什么区别了,游魂尚且自由自在,难道叶咏诗对她的报复,就是要将她永生永世拘禁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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