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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试药

作者:落笔传情
左辞就這样,小脑袋一歪,趴在她肩膀上,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芳香,眼睛裡,则是她玉藕一般的脖颈,又白又细,以一個极其优美、柔润的弧度直藏入领口中去。

  左辞暗暗叹息一声,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他浑浑噩噩之时,仿佛发起了热,偶尔清醒過来,就发现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好多人影影绰绰的在他眼前晃,有换衣服的,有铺床喂药的,看過几眼再度昏睡,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他额头上,左辞眼睛眯开一看,认出是带他出了峡谷的姑娘。

  “醒了醒了,你看他醒了!”

  旁边有人叽叽喳喳,好吵。林婴端過药碗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睛道:“良药苦口,但你乖乖咽下去,保证就能過了這一劫,千万别再吐药了!”

  說着细白如釉的手,舀起一勺浓稠的苦汁,先放在自己唇边吹了吹,她眼神特别认真,嘴唇又红又嫩,像熟透以后,饱满多汁的樱桃。左辞看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這勺药递過来时,张口就囫囵吞了进去,竟也不觉得多苦。

  渐渐地,眼裡只剩下那手和她吹气的嘴唇,一勺,接着一勺,送他多少,他便吞了多少。

  一碗见底,旁边一众人,全都松了口气:“這孩子有救了。”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還用等什么后福?能被咱家殿下捡回来,就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她的灵丹妙药别处都沒有,若不是她,這孩子早就死了。”

  林婴道:“今天看着精神头好了不少,再养几天,遇到通天教的人,打声招呼,给他送回去吧。”

  左辞:“……”

  林婴搁下药碗,起身想走,才发现左辞小手攥成拳,死死的抓住她衣衫一角,黑白分明的眼睛凝望着她,仿佛被什么迷障困住了。林婴拽了拽裙子,他却固执着不肯松开。

  林婴只好又坐下来:“我要把你交還通天教,不是不想管你了,就是想着你毕竟是他们那边的人,回去后能跟着学些本事,不求精进,只求你能壮实一点。你为凌敬遭了這么大的罪,你的伤,都包在我身上了。”

  左辞:“……”

  “殿下,我今日刚刚遇见通天教的人,人家问我,這小儿叫什么名字?父母叫什么名字?”南星边收拾碟碗边在旁边搭腔,林婴凝着左辞,等听答案。

  左辞瑟缩起来:“我不去。”

  林婴:“他现在的确太弱,行军途中,只怕沒人精心照管。但是你不走可以,总得把姓名先通报過去,让那边心裡有個数,回到凌敬好安置你的课业和起居。”

  左辞這才不甘不愿地乖顺起来,胡诌道:“我叫小六,爹叫崔青山,娘叫薛哓曼。”

  南星也不着急出去回话,而是要等下次再遇到那人的时候再說。林婴见左辞答得流利,丝毫不怀疑,结果過去几日,南星回来时先看了左辞一眼,走到林婴身侧低声說道:“殿下,通天教人說,就沒听說過這号人物。”

  林婴不动声色,边写字边问南星:“你问的是哪個修士?”

  南星随口报個名字,林婴道:“我們不是也沒听說過他嗎?通天教有那么多人,互不相识也不意外。下次你问個姓周管事的。”

  南星诺了一声,又過去几日,左辞能下地行走时,南星又进来道:“殿下,遇见周无忧了。”随即侧目看了左辞一眼,眼含深意道,“他請您過去說话。”

  左辞似乎全无察觉的样子坐在桌边,自顾自地边吃点心边看书。

  林婴起身出去,到了另外一個帐篷裡。周无忧给林婴行礼,随即道:“殿下,通天教内从沒有過什么崔青山,薛晓曼,您捡回来這個孩子,一定是弄错了!”

  林婴面不改色:“打的的确,是你通天教的流弹。”

  周无忧道:“弹筒可還保存着?我教的弹筒上都刻有暗纹,归属于谁,教内人一看便知。”

  林婴即刻差南星去取。

  可是南星找遍了房间、车驾,都沒能找到這個弹筒!

  這一路行军途中,扎营拔寨反复折腾,谁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从哪裡弄丢的。

  周无忧立即笃定道:“殿下的房间除了自己人,也就這一個来路不明的可以动些手脚了!這個孩子绝不能留!請您将他交给我吧。”

  林婴道:“你想怎样处置?”

  周无忧道:“左道倾的尸首,到现在還沒有找到,专攻招魂、镇魂的修士也无法收集他的魂魄,所以非常时刻,依贫道之见,当然是宁可错杀不能放過!”

  林婴坐在帅案前,抬目瞧着他,静默中,她淡色的眸子显得格外冰冷,迟疑片刻道:“我听說,当细作的人都要用化名,這崔青山薛晓曼都是入了北境之后使用的化名也說不定。小六在北境出生,也许父母的真名实姓,连他都搞不清楚。”

  周无忧道:“可是殿下,教内一共派去四十位细作,如今還有十三位活着回来,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二十七位,在那头使用的化名、娶来的妻、生出的子,尽皆记录在册,有迹可寻。能与這位对上号的,实在沒有。”

  南星道:“殿下仁慈,可如今既是非常时刻,您就算舍不得杀,也将他赶出去算了!”

  林婴道:“他那個样子,赶走同杀了有什么区别?再說你们能不能找到左道倾,又关一個小孩什么事。”

  “左道倾阴险诡诈肯定是用了非常之法逃盾,万一這個孩子……”

  “护法大人,无论如何,這個孩子你们不要,便由我来处置就好了。”

  周无忧:“殿下沒明白我的意思,臣說這么多无非是担心這個孩子给你带来危险。”

  南星也道:“殿下想要怎样处置他?我看他人小心不小,說不定烟花筒就是被他偷走毁尸灭迹的。”

  林婴:“捉贼要捉赃。”

  周无忧:“可是殿下,宁可信其有……”

  “我缺一個试药的,他伤痕累累,正好合用。”

  林婴說完,南星与周无忧对视一眼,便全都无话可說了。

  左辞其实早就听說過,刚入门的修士往往会炼出些效用不稳定的丹丸,经常会申請牢狱中提出几位死囚,先折磨病了,再用以试药,只是总有反对的声音,获批過程琐碎漫长。

  林婴走出帐外,听见夜枭咕噜噜叫了一声,看见一只胖鸟倒挂在对面的树杈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辞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這孩子身体单薄,瘦得像猫,拾起一张棉毯将他包裹住,抱起来,轻轻的放到小床上时,他又醒了。

  “你回来了。”声音软糯糯的,十分招人疼。

  林婴扯過被子给他盖上,和颜悦色道:“你不用去通天教了,以后就跟我上山,陪我采药怎么样?你愿意嗎?”

  左辞看着她,佯装欣喜地点点头:“太好啦,我当然愿意。”

  林婴又问:“那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不愿意去通天教呢?”

  左辞蔫蔫道:“因为我变成這幅样子,去了比不過别人,肯定要被欺负的。你不知道武修之间的较量有多残酷,我不想被人同情关照,更不想处处落于下风。”

  林婴万沒想到他還有這么深奥的心思,登时心软了:“你放心,你身体的残缺不足,我都会一一为你修补好的。通天教看你残废,不肯再要你了,修好以后,你从此就是我的人。”

  左辞看着她,忍不住失笑:“好啊。”心裡嘲讽:从此就是你的人?天天替你试药。哈哈……

  翌日南星扫地时,发现了被老鼠磕碎的流弹筒。就在桌子底下,连带着老鼠屎,扫出来整整一小堆。

  碎得特别彻底,就算从前有過什么特殊暗纹,也铁定分辨不出来了。

  南星道:“……還真的是我错怪了他。”

  林婴笑了笑,却想起另外一节:“小六,你喜歡小动物嗎?”

  左辞抚着怀裡的猫,道:“挺喜歡的,又温驯,又柔软。”

  林婴道:“昨天我還见它挠過南星,小动物也都挺喜歡你吧?”

  左辞:“呃?我今天,刚把菜裡的鱼挑给它了,它当然乐意粘我。”說着便将猫咪放去地上。

  南星收拾了桌子出去,室内就剩下他们两個,猫咪又跳了回来,非要在左辞怀裡委身,林婴忍不住伸手,随便揉了一把。

  是挺柔软的。

  揉過還想揉。

  不過:“不止是它啊,我在忘尘谷背着你的时候,狼群合围着我,却不攻击,跟了一路像在护送。我找不到出谷的路时,一只夜枭在前头引我,飞出几丈,就落下回头冲我咕噜噜地叫,见我跟上来,它再飞走,一直将我引到了大道上。”

  左辞动作一滞,随即从善如流:“真是奇事,真是美谈,难道冥冥之中,有山神护佑着你?”

  林婴笑道:“也许吧,山神,不也护佑了你嗎?”

  左辞:……

  他身体早就好起来了,只是說不清楚为了什么?内心几番自劝该走,却始终沒有真的挪动脚步。

  也许是在林婴身边待久了,习惯成自然。

  也许是林婴還沒有下手,真的拿他去试药。

  她待他,說不上多好,但也从沒拿他当下人使唤。

  就很自然。

  這种相处让左辞觉得舒适,除了舒适他也沒别的能形容了,感觉和她還够不上亲朋密友,同时因为自己沒有向她坦白過身份,所以他也从不打听她是什么身份,是谁家的殿下。甚至不知她姓什么,只知道她叫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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