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癞头和尚 作者:未知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而且這种陪伴,還是根本就沒办法相见的那种,女主播最后還是走了,她沒等到那個约她到這裡的人,估计回去要回复问问那個帐号为什么爽约自己。 但她可能不知道的是,那個人,已经永久地离开了這個阳间。 男孩是主动让周泽送的,周泽沒问他是什么执念让他一直逗留在阳间,他也沒回答,這一次送亡魂下地狱,很轻松也很简单。 甚至,可以用“平和”来形容。 沒有反抗,沒有挣扎,沒有不满,有的,只是一种从容。 做完這单生意后,周泽就去洗澡上楼休息去了,搬迁到新店之后,“生意”其实好了很多,看着那些不断堆叠起来的冥钞,也确实能够给“鬼”一种很大的满足感。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下了楼,周泽看见老道正坐在吧台后面逗着小猴子。 “早啊,老板。”老道打招呼。 周泽点点头。 在靠窗的沙发位置坐了下来,慵懒且沐浴阳光的一天又要开始了,這种生活,還真是惬意啊,尤其是看着南大街外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着人家在为了生计为了梦想在忙碌,自己却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有对比就有了优越,有优越才有了更好的享受。 “老板,喝点什么?” 周泽什么时候起,白莺莺才能什么时候起,她一旦离开過远,周泽的睡眠就会中断。 “茶吧。” 白莺莺很快泡了茶端了過来,同时给周泽面前放上了烟灰缸,然后帮周泽点完烟再离开。 有时候,周泽自己都有些迷茫,白莺莺是否知道白夫人留下的吩咐,所以才会对自己无微不至,但看样子,她似乎真的有些傻白甜的感觉,对她的白夫人,也是很尊崇以及崇拜。 有些問題,不适合刨根究底,那样就沒意思了,周泽也愿意继续装這個糊涂。 喝着茶, 抽着烟, 反正白天鬼不多,等到晚上之后,自己才会真的忙起来。 其实,周泽還是喜歡坐在书店裡,等待客人上门,就像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不是說這样很有b格,而是觉得這样不累。 他不喜歡出去乱跑,那样太折腾。 拿起今天的报纸,翻看了一下,赌命的案子已经在发酵和审理之中了,警方出动的很是迅速,一個個幕后投资人等等都被控制和抓了起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正义的审判。 就在這时,周泽身后的书店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人让老道眼睛一亮,当即目露凶光! 不怪老道忽然這样,因为进来的人,是一個和尚,头上有着戒疤,好像還生了癞子,癞头和尚,挺有趣。 和尚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的样子,有点发福,沒什么得道高僧的气度,比对面的老道仙风道骨的poss差得不是一丢丢。 自古佛道互相看不顺眼,古代王朝时,道家兴盛时就灭佛,佛门兴盛时就灭道,毕竟要抢信众抢资源,你多了我自然就少了。 站在老道的立场上,书屋是他的地盘,而這個癞头和尚就像是来踢馆一样。 但沒想到的是,癞头和尚根本就不看老道,面对老道释放出来的“对立意味”也只是笑笑,然后直接走到了周泽对面,坐了下来。 “一杯茶。” 癞头和尚說道。 老道阴着脸端了一杯茶送了過来,同时提醒道:“這裡最低消费一百,而且,這裡不接受算命看风水。” 癞头和尚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老道,微笑道: “我們不一样。” 我們不一样, 很有深度的一句话,既贬低了老道,同时也抬高了自己。 意思就是你是混吃混合的神棍,我有真才实学,我們不一样。 周泽吐出一口烟圈,正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并不是周泽想要给老道出头,毕竟来者是客,但对方一进入书店,周泽就有一种隐约的警兆感。 癞头和尚也不恼,只是双手合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一時間,周泽忽然感到浑身上下不舒服,像是有一只只蚂蚁正在自己身上乱爬。 当下,周泽夹着烟的手指开始慢慢地长出黑色的指甲。 “施主息怒,贫僧是为喝茶看书而来,沒有恶意。” 癞头和尚松开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当下,周泽的那种不舒适感消退。 “你去忙吧。”周泽对老道說道。 老道只能退下去。 “施主,這店开在闹市之中也确实有点意思,居闹市而得雅静。” 周泽沒說话。 “贫僧正在四方巡游,今日恰好来到通城,却发现原本的两位老友,都不见了,着实好奇得紧,后来一番查探,方知通城出现了施主這一号人物。” “你那两個朋友,是谁?” “一個是女子,正当妙龄。一個老叟,当差文庙。” 周泽心中微微思量,前者应该是指的是那位出了問題的女鬼差,后者应该是那個文庙侏儒老者。 “你是来给他们报仇的?” “非也非也,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悲欢离合,尽凭天命,一切,不可强求,也不得强求,贫僧今日前来,只是想来看看施主,和施主坐谈会晤,再结一個善缘。” “好像和你结善缘的人,都沒什么好下场。” 癞头和尚闻言,无语地笑笑。 然后,周泽不說话,癞头和尚也不說话,氛围一下子尴尬了下来。 大概到了茶都凉了的时候,癞头和尚才开口道: “贫僧此来,是为向差人說一些想法,讲述一些理念,贫僧每至一处,总会找当地的差人說道說道。” “你說,我听着。說完后,钱也得给。” “佛說,众生平等,這裡的众生,其实不光是活人,也包括亡者,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和活人,其实沒什么不同。 在贫僧眼中,他们也是人,也是众生的一员。 寻善者,为众生之本,理应爱护。 堕恶者,为众生之祸,理应惩戒。 有鬼魅害人者,自有金刚怒目法相,但寻常亡魂,或因执念或因种种缘由流连人间者,贫僧觉得,他们有這個权力,也有這個自由。 然而,阴司之事,自泰山府君崩殂之后,行之以绩点业绩之法,凡逗留人间之鬼物,必押其下地狱。 对這种行为,贫僧一直不敢苟同。 故而前来劝說上差,鬼也有好恶,亦有利弊,凡事不可一刀切,否则就是懒政,就是怠政。” 周泽有点想笑。 看周泽反应,癞头和尚叹了一口气,行道者,当逆水行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拿起周泽面前的报纸,翻开到末页這一版,上面写着另外一個省份的新闻,讲的是一起谋杀案。 “這份报纸,贫僧看過,這件事发生时,贫僧本人就在距离那裡不远处。 有一男子失踪,亲属报案,警方推测其可能遇害,但发现不到尸体,束手无策。 這时,同村一個女人告诉警察,昨晚她已故老母托梦于她,告知有人埋葬在其家旁边,占了她的地界。 警方一开始只是当作戏言,但派人去其老母坟头边查看时,发现有一块新翻动過的土块,挖掘之后,发现失踪男子的尸首。 后来根据尸首上残留的证据,找到了真凶,正是同村李某。 真凶落網,被害者得以瞑目。 在這裡面,那女子老母之魂是做了好事,善恶在心间。 虽然她逗留在当地不曾下地狱,但却沒害人,甚至還帮助了人,這样子的鬼,您觉得阴司应该将其收入地狱么? 她可能只是想要看着自己的儿孙们长大,传宗接代,仅此而已。” 周泽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摇摇头。 显然,周泽不认可這個說法。 “你還是沒能說动我,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了,你可以去其他城市其他地界,找其他的鬼差再聊聊你的理想和理念,說不定能找到知音,然后和你一起为鬼权而奋斗。” 癞头和尚无奈地笑笑,显然,這种反饋,他见得多了,当下有些无奈地再度拿起报纸,看着上面的新闻,又叹了一口气。 周泽伸手,把报纸压下来。 癞头和尚有些不解地看着周泽。 “和尚,有句话叫沒学会走前别急着跑,你說你一直在为鬼争取权利,但你连人都沒能看得明白,又有什么资格去给鬼发言?” “何解?” 周泽伸手在新闻上戳了戳,摇摇头,道: “你說你当时在那個地方,那么,你在那個村子裡找到那個老母亡魂了么?” 癞头和尚摇摇头,“贫僧沒有幸得见,若有幸得见,必然以礼相待,老人身虽陨,但善念仍存。” 周泽笑了笑,“我沒去過那個地方,但我能拿一抽屉冥钞和你打赌,根本就沒有這個老母的亡魂,她死后,灵魂也早就下地狱了。” “怎么可能……你是鬼差,难道不信這世间有鬼?” 癞头和尚觉得很荒谬。 “失踪被害的人,是同村的。 杀人藏尸的凶手,也是同村的。 然后再来一個托梦告诉警察线索的女人,也是同村的,這還不够明显么?” 周泽又点了一根烟,道:“报纸上說警察起初不信,后来发掘了墓地找到尸体后,也觉得很是奇怪,這是记者的笔法,为了把新闻写得有趣吸引话题。 但实际上,我相信当地的警察是心裡清楚的。 女人是来举报的,很大可能在凶手藏尸体时,她路過看见了。” “那她为何不直接和警方言明?”癞头和尚问道。 “因为凶手也是本村的人,凶手可能有父母孩子,也有兄弟姐妹,如果直接去举报,岂不是遭人家家裡人记恨么? 所以,她就假借鬼神之說,什么老母托梦,云裡雾裡地把线索以這种方式透露出去,好让自己不遭记恨罢了。 就像是一些偏远地区的拐卖案,你当邻裡都不知道這户人家买了一個人回来? 或者,你当整個村子的人都是坏人,沒人有良知,沒一個人心中有善念? 只是因为大家觉得,举报了,会恶了同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纵然心裡同情那個被拐卖来的可怜女人,也只能装作沒看见了。” 癞头和尚微微一愣,迷茫道:“這是什么?” “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