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轮回 作者:未知 老道在旁边吐得昏天黑地,刚刚吃的东西全都還回来了,很是凄惨,地上一滩红的白的黄的,五颜六色,像是开了一個酱料铺。 眼泪,在眼眶裡打转,老道心裡那個悔,那個恨啊,自己怎么就這么倒霉? 千般小心万般谨慎,以为自己跳开了一個坑,但是沒料到的是自己居然又傻乎乎地放飞自我地跳进了一個更大的深坑, 一边跳還一边喊着: 好虚浮啊! “离开她的身体,跟我走。” 周泽催促道,就差他一個了,把他送回地狱,自己也就能转正了。 或许,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自己在学校那边忙活了好一圈,连所谓的上辈子孽债都跑出来了,结果一個货真价实的鬼都沒抓到,然后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他(她)。 妇人垂头丧气,像是认命了一样,但她還是开口道: “我想再陪她一会儿,她也是愿意的,我們每晚做梦时,還能够见面,我還能看看我那三個孩子。” 周泽无动于衷,每個死人,都对阳间有着属于自己的留恋,這是任何一种智慧生命的特性,总有一种求生的本能地促使着他抓住身边任何一個机会进行停留。 甚至,包括周泽自己也是一样,但理解归理解,规矩却是规矩。 况且,這個丈夫的亡魂一直留在妇人身上,這個妇人身体很快就会吃不消出现問題,到头来,只能算是害人害己。 “砰!” 妇人忽然把面前的摊位推开,蒸笼全都倒下周泽這边,而后她直接转身开始逃跑,她要逃,她不想被抓走。 周泽推开面前的蒸笼,指尖指甲对着前面轻轻一抓,一道普通人无法看见的黑雾释放出去,直接缠绕住了妇人。 妇人发出了一声闷哼,栽倒在地。 周泽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妇人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放在了妇人的额头位置,紧接着,一缕黑色的亡魂被周泽抓了出来。 這是一张男子的脸,男子不停地挣扎和愤怒地咆哮,带着浓郁地不甘和歇斯底裡。 “她是愿意的,她愿意和我继续在一起,她晚上梦裡和我說過,我們要一起抚养孩子,她愿意的!” 男子在为自己争辩着,然后怒瞪着周泽: “她都愿意,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我要业绩。” “…………”男子。 周泽实话实說,归根究底,他需要业绩,而且现在只差一個点了,自己也等了好几天,只能拿你回去交差转正。 男子愣了一下,周泽這种大大方方承认是为了利益的态度让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反驳再多争论再多,也不会让对方心软。 “让我回家再看看我那三個孩子。” 男子哀求道, “這次,我保证不走,也不逃。” “你沒有资格和我讲條件,而且我也不是在做节目。” “我家裡…………還有一個…………鬼!” “那行吧,让你走之前回家再看看也是应该的,法理之外也有人情,对吧?” 一旁刚刚吐完的老道听到這话忽然又想吐了, 但他忍住了, 沒敢。 妇人醒了過来,但是有点昏昏沉沉的,老道搀扶着她一起回去,被鬼上身哪怕是自己的丈夫,对身体和精神的损害也是不小的。 按照男鬼的指引,周泽开始往他家裡走。 老道是個闲不住的主儿,虽然之前调侃過人家馒头大,但他還不至于在這個时候借着這個机会吃人家豆腐,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了,自己也不能做這种畜生事儿,所以他干脆和男鬼唠嗑: “大兄弟,哪裡人啊?听你媳妇儿口音也不是本地的。” 通城方言很好辨认,辨识度太高,因为它基本和普通话不在一個频道上,而一些地方的方言有时候会因为和普通话语系太過相似,所以当地人說普通话时会不自觉地带上方言味道。 “四川的。”男子回答道。 他這個时候也有些想通了,也有些释然,关键是周泽的态度,着实和他以前看电视裡的那些慈悲为怀的道士和尚之流太過不同。 “那你是怎么死的?”老道又问道。 “舒服死的。” “怎么舒服死的?”老道继续追问。 “吸毒…………過量。” “额…………”老道顿时来了兴致,像是一個好奇宝宝一样地问道:“吸那玩意儿,到底啥感觉,是不是很爽?” 周泽瞥了老道一眼,老道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哔哔。 “呵呵,当然很舒服,舒服得让你欲仙欲死。”男鬼回答道。 “舒服得变成鬼了,家底也败光了?”周泽开始补刀。 上辈子作为一名医生,周泽很清楚那东西对人体的危害到底有多可怕,寻常人只知道吸食那玩意儿会上瘾,会败光钱财,但实际上,那玩意儿对身体的很多损伤完全是不可逆的。 “对对对,看你這個样子,活成什么狗样了,老婆這么辛苦地拉扯孩子,你自己倒是爽死了。” 老道马上领悟了周泽的谈话精神开始进行附和。 “呵。”男子哼了一声,“你们這边的有钱人吸的那些玩意儿算個屁,天知道参杂了多少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我們那儿几乎整個村子都做這個,在我們那儿买,纯度又高又便宜。 還有,我靠這個是赚钱的,我是想给家裡赚钱的,去背一次回来,能赚十万,抵得上在地裡头苦干十年,我拿這些赚的钱,還开過厂,办過作坊,也买了大货车跑运输。” “吹吧,你丫赚了這么多钱怎么现在老婆孩子這么惨?”老道不信。 男鬼似乎和老道倔上了,直接道:“呵呵,骗你是王八蛋,老子以前也阔過,比你想象中阔得多。” “赚了第一桶金后,還继续去运么?”周泽问道。 “运啊,干嘛不运?开厂子开作坊跑运输能有运這玩意儿来钱么?一本万利啊,谁還开個破厂子,三年都回不了本,做得实在是沒意思。” “啧啧啧。”老道砸吧砸吧嘴。 其实,這种人老道见识得多了。 這個男鬼以前估计也是一個贫困的农民,靠着运那玩意儿冒着风险赚了第一笔钱,然后翻身了,日子好過了,但這种食髓知味儿的滋味,确实让人割舍不下,你让他去办厂做实业好好過日子,他也過不下去了,因为价值观和金钱观已经完全崩塌了。 這就类似很多的小姐或者赌徒一样,对于小姐来說,她能轻轻松松的一個月赚好几万,对赌徒来說,下一個单子可能就大几千上万,金钱观受到這种冲击后再让他们从良去工厂裡踏实上班一個月赚個三四千他们自己都觉得沒啥意思了。 然后, 人就废了, 你想从头再来好好過日子都难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下定决心金盆洗手上岸后不久又下去了? 正常普通人节奏的日子,他实在是過不下去了呗。 “那,你丫的既然你說那边村子都在做這個,应该知道吸那玩意儿对身体有害吧,怎么還吸?”老道有些不解地问道。 “全村人都吸,你就会觉得沒什么了,环境不同。”男子有些怅然道,“就像是你爹你叔叔你哥哥你同事都在抽烟,哪怕吸烟有害健康就印在香烟盒子上,你也会觉得沒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大家,都在吸。” 老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即,老道又问道:“那你的钱呢?你死前把钱都吸完了?” “我留了不少钱的。”男子說道,“我沒对不起我家裡,我沒对不起我老婆孩子。” “呵呵。”老道笑笑。 這家人住在一個小区的……车库房裡,底楼原本是人家的车库,改装一下也能当一個套一出租出去。 妇人被搀扶进了屋子,屋子裡還有三個孩子,都瞪着大眼睛看着周泽和老道以及他们的母亲。 两個男孩一個女孩,应该都是上小学的年纪,其中一個脖子上還系着红领巾。 這三個孩子衣服都有些破旧,但脸上很干净,精神头也不错,虽然生活條件不怎么好,但他们的母亲应该把他们打理得很好。 但不管怎么看,這個家都不像是男子所說的那样,他死后留了很大一笔钱的样子。 “喂,你不是赚了很多钱么,怎么老婆孩子都跑到通城来了,還住在這裡?”老道问道。 “她要带孩子来這裡的,她不想留在原来的村子裡了。”男子回答道。 這個时候,周泽开口道:“還有一個鬼呢,在哪裡?” 周老板对业绩向来是多多益善,他真的沒什么心思去情感专栏和慈善。 男鬼目光看向了裡面角落裡的一個帘子位置。 周泽走過去, 拉开了帘子, 帘子裡是一個小塑料澡盆,澡盆裡头蹲着一個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在瑟瑟发抖,在其胸口位置,有一朵殷红很是刺眼。 “他是我儿子,我死后,用我留在家裡的钱也吸上了,然后钱沒了,他也走我的老路,以贩养吸。 运气不好,被抓到了, 量太大, 送到蓉城, 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