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梦裡不知身是客 作者:未知 包厢裡的小桌上, 缺了半個脑袋的鬼在喝酒吃饭, 左边坐着周泽,右边坐着安律师,书屋其他人也都聚集在包厢裡,甚至连猴砸都凑過来看稀奇。 沒了半张脸,却已然该吃吃该喝喝,似乎一点都沒受到影响。 “老安啊。” “嗯,老板?” “你說,我把這货送下地狱,到底是算我整份绩点還是半份绩点?” “我也不知道,但可能那边会退货,說残次品,不符合验收标准。” “阴司不是很懒的么?” “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他们不懒。” “這么真实的么?” 真“残魂”吃好喝好,表现得很平静,而且還主动地拿出了一叠冥钞放在了桌上。 知趣儿得一塌糊涂,也懂事儿得一塌糊涂。 周老板觉得如果以后遇到的鬼都像眼前這位一样,那该多好; 规规矩矩地上路,服服帖帖地拿出孝敬,生死往返,周而复始, 他好我也好。 “可以上路了吧?” 這個残魂问道。 “别急,问你点事儿。”安律师敲了敲桌子,道:“你是怎么变成這样子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是怎么死的?” “陪客户喝酒,喝多了,就死了啊。” “酒精中毒?”周泽问道。 “我也不确定,大概是吧,反正就是喝多了,醒来就這样了。” “那你死之前去過哪裡,有沒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周泽追问道。 “去過的地方很多啊,喝酒吃饭唱歌,每天都换场子。” 周泽无奈了,看来是真的问不出什么东西,而且也不知道這家伙灵魂被切割了为什么沒发疯? “老张,把他名字记录下来,连带着之前那三個狂犬病人的信息,你查一下他们最近的消费记录什么的,看看有沒有什么共通点。” “好的,老板。” 等老张跟這個残魂要了姓名地址,周泽就打开了地狱之门,将這家伙送进了地狱。 然后, 马上拿出了鬼差证, 這上头的业绩点居然一点都沒增加! 問題, 有点严重了啊。 這算是今晚的一個小插曲,但這個插曲之后,周老板的情绪确实有点低沉。 上一次出现這种情况還是当初因为黑小妞在通城地界儿开了种植园,导致书屋长時間沒怎么见到生意上门。 其实, 对于周老板来說, 什么事儿都可以谈,什么事儿都可以不去紧张, 但关系到自家生意的事儿,就是逆鳞了,谁碰一下就跟谁急! 安律师抱着他的超霸杯咖啡坐在周泽的对面,笑了笑,道:“這事儿,看来得抓紧時間摸出一個头绪来了,不然那货今天切一刀明天切一刀; 心情好切一刀,心情不好切一刀; 地狱那边反正无所谓,鬼多,不差這几個,但咱们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等老张的调查结果吧。”周泽說着,看向了安律师,道:“记得当初你和我說過,剩下的绩点,你可以想办法帮我一次性补足的,怎么沒动静了?” 周老板距离升捕头,其实就差那一哆嗦了,如果是继续坐在這儿每天等鱼儿上门,那可能得需要很长的時間。 “這個真的不难,找几個闹鬼的地方或者說有鬼魂聚集的地方。” 說着,安律师指了指那边坐着的在写作业的小男孩: “比如上次他的那個洞穴,咱干一票這种大的,也就成了,但现在不急,我下面有关系……” 說到下面有关系时,安律师和周泽一起都笑了。 寻常人装逼时都說上面有关系,但在他们這裡,是反過来的。 “我下面有关系,可能過阵子会有一位地狱的判官,会召集一些在阳间的优秀鬼差做一次培训或者试练吧。 這個机会,不能错過。” “能有什么好处?” “其实,就算拿不到好处,但如果能去长长见识,博一個眼缘,也不亏此行了,而且,我对老板你有信心,肯定会有货真价实地收获的。 想想看,一個判官开办的培训,怎么好意思让所有人都空手而归?” “是在地狱么?” “估计是吧。” “還要下地狱啊。” “也就累一点儿,沒事儿。” “他折腾這個,目的是什么?” “唔,大厦将倾时,总会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想做点什么的,比如,试试看能不能凭人力把大厦给扳回去?” “你不看好他?” “因为這次参加培训的名额,也是需要人情和关系去买的,我已经帮老板你联系好了。” “哦,這样啊。” 根子, 烂透了啊, 哪怕想要搞一個培训,做一件类似黄埔军校的事儿,但从入选的人来看,都是各個山头送来的关系户,這還玩個屁。 “有梦想的人,总是值得我們去尊敬的,這位,当初我当巡检时就很尊重他。” 安律师补充道。 周泽点点头,“所以,为了能去参加那次的培训,我暂时還不能升捕头?” “嗯,但眼下的這件事,還是需要抓紧時間解决好,不然我心裡都安不下来。”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而后喝了几大口咖啡,一脸陶醉的神色,继续道: “其实,一切都在向更好地方向发展了,等老板你培训结束后,咱就马上推一把,让你当捕头,正式让那五個鬼差和你联系在一起。 咱也算是小小的开府建衙了,這之后,大家一起往上窜,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让老板你当上巡检,再让他们几個裡也出两三個捕头。 估摸着,自保的能力勉强应该是够的。” “你想要的,仅仅是這些?”周泽目光深沉地问道。 “饭,要一步一步吃,仇,也要一点一点地报,逼,也要一分一分的装。 我不急,我等得起。” 安律师伸了個懒腰, 侧過身, 看了看书店裡的所有人, 颇有一种自己种下的田地在不久后就将庄稼丰盛的期待感和满足感。 哪怕是狗头军师,他也甘之如饴。 “哦,对了,培训的事儿,那位判官自己也会选一些人,加上咱最近名气正高,老板你可能会被直接选上,我這個运作的名额可能会空余下来,到时候老板你可以在书屋裡选一個手下带着一起去。” “带小萝莉么?” 如果有好处,自己又用不上可以给下属时,领导一般都是選擇和自己关系亲近的,再接下来就是关系亲近裡有能力的。 “不,带老张吧。” 安律师开口道。 “老张?” 周泽有些意外。 按理說安律师一直瞧不上老张的,总觉得這笔投资是亏的。 “老板你是靠自己的实力去博出位的,但老张的话,很可能和那位判官脾气相投。” 安律师双手交叉,继续道: “老板你可以保证在這次培训中我們书屋所能获得结果的下限,但老张完全可以去碰一個大运气,他不需要会什么,本色出演就好了。 毕竟, 能在這個当口,還愿意站出来做点事情,和這個潮流对抗的人,多少都有点傻和天真主义,和老张的性格,很像。” 周泽默然,算是同意了,這些背地裡筹划的勾当,安律师确实比自己更适合。 也无怪乎现实裡不少在位出了事儿退下来的人,也有大把的公司愿意請他们過去做事儿,因为這类人,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網裡能看得更为透彻,圈子裡的游戏规则也能吃得更开。 “被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挺想见见那位判官的。” “呵呵,是吧,這很正常,人们总是喜歡英雄,也崇敬英雄,因为英雄会做大部分人所不敢做的事儿; 但除了小孩子,很少有成年人会再喊自己想做英雄了,因为做英雄意味着牺牲。 只可惜啊, 他当不成阴司的张居正, 而且, 就算是张居正,也不過是给大明续命了几十年而已。” 安律师有些唏嘘,当初的他,其实也算是带点热血和责任感的巡检,否则也不会牵扯到那种事情裡去,到最后被剥夺了出身文字贬到了现在這個地步。 “太悲观了。”周泽說道。 “悲观啥啊,說句中二的话,哥哥我当年,血也是热的,哈哈哈哈…………” 安律师笑着笑着,又猛灌了几口過期速溶咖啡。 咖啡入喉,当酒! “我先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周泽站起身。 “我等孩子做完作业再休息,麻痹的,现在学校老师真跟我們那会儿不同了,還必须要家长负责检查作业批改。” 周泽去洗澡了, 安律师继续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其实, 有件事他沒和周泽說, 或许是因为這几天睡眠质量很好, 他居然做梦了, 在梦裡, 他羽扇纶巾,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风风光光地回到地狱,昔日那些落井下石的同僚,一個個都跪伏在自己身下,舔着自己的靴子。 他看见了一只搬山猿猴, 還看见了已经被修葺一新的泰山府君的门衙, 然而, 高堂上坐着的那個人, 却不是周泽。 一念至此, 安律师打了個嗝儿, 侧過身, 看向坐在吧台那裡正在给小猴子剪指甲的老道。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