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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桃枝

作者:未知
虽则一冬干旱,檐下的那树桃花倒也沒有因此就瘦了几分,衬着几片嫩嫩的叶芽儿反倒显得别样的清新娇艳。林谨容立在廊下,将手裡的糖炒豆子扔了一粒去砸正在赏花的陆缄:“你当心了,還有闲心赏花。听說某位大学士,母丧,写了首赏花的诗就获了罪。” 陆缄微笑回头:“我自来不做酸诗。”默默打量了满脸笑容的林谨容一番:“不過为卿做词倒是可以。” 花满枝头,他一身素服,笑得比花還要好看几分。林谨容的心跳慢了一拍,微微笑道:“妾身替郎君研墨铺纸?” 陆缄一笑:“好。” 二人正要往房裡去,就见樱桃提着食盒进来,脸色苍白地道:“二爷,奶奶,长安回来了。” 他二人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陆纶的,此刻突然听到他的消息,都有些振奋,再看樱桃的表情,就又有些空落落的,隐隐的害怕。林谨容抿紧了唇,听到樱桃在耳边說:“……带回了一只坛子……二老爷不许进门,說他已经不是陆家的子孙,二太太已经昏死過去了。” 到底還是逃不過么?林谨容直直地看着那枝开得最艳的桃花,花是极美的,但真是看不到几年了。陆缄很急速地和她說了句什么,她沒听清楚,但看到陆缄快步走了出去,她還是下意识地想:他是出去安置陆纶了。 林谨容倚坐在廊下,默默看着那树灿烂的桃花,从午后一直看到傍晚。当天边最后一抹残红落去,睡了半日的毅郎醒過来,依依呀呀地喊出一声“娘”,她惊醒過来,含笑起身进屋将毅郎抱起来,低声道:“毅郎睡够了么?” 她以为她会流泪,但其实真得到這個消息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沒流,只是有些茫然而已。 天黑尽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冷风,陆缄顶着料峭的春寒踏进房裡,看到林谨容独自坐在灯下画一枝桃花。粉嫩的花骨朵颤巍巍的在枝头绽放,她蘸满桃红色颜料的笔尖点下去,他的鼻尖就仿若闻到了花香,桃花的香,清淡中带点苦苦的涩涩的味道。 “阿容。”陆缄看着林谨容纤瘦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裡。 “他是我兄弟,和慎之一样的亲。他曾是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之一。”林谨容把头软软地靠在陆缄胸前,手无力地垂下,饱含颜料的毛笔坠落在如玉般润泽的宣纸上,沉重地绽放出一朵绚烂到了极致,却飘落了枝头的花。 陆缄长叹了一声,想安慰她,却终是什么都沒能說出来,他只能专心地将她抱在怀裡,在她的耳鬓边细细地亲吻。林谨容睁大眼睛,“這是宿命。”她回過头,搂住陆缄的腰,仰起头,眸子晶莹如水:“二郎,我舍不得你和毅郎。” 陆缄心中微动,在她的双眸上落下一吻,低声道:“我們又不会分开。我会一直陪着你们啊。” 林谨容却只是仰着白玉一般素净的脸,安静地看着他。眸子裡满是他从未见過的温柔,她拉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心上:“你知道么?”她曾经恨過他,十二分的厌憎過他,她只是舍不得再死一次,不然她宁愿死也不肯再嫁他這次。 陆缄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体温和馨香柔软透過衣料传到他的掌心裡,又从他的掌心,透過血脉,一直传递到他的心裡,跳动如他体内的血脉一样,分不清你我。掌心感受到的心跳时有时无,很脆弱,他从来沒有看到過這样脆弱的林谨容,他想他必须回答:“知道。” 他不知道。林谨容有些酸涩,伸手轻轻触触他的脸庞,笑道:“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去的。”所以别和她說。死亡的滋味咀嚼太多,让人伤肝伤心,摧肺摧魂。 陆缄沉默片刻,道:“我给他寻了個好地儿。” “长安呢?” “走了。” “该走。”林谨容把手圈住陆缄的脖子,低声道:“二郎,你抱我上床去,我累了。” 她的眼睛波光潋滟,竟然是从未有過的娇媚柔软勾人,声音更是又娇又软,陆缄被勾得一颗心狂跳不已,晓得她是伤心了想寻求安慰,然而他却是不能,只微微侧了头不看她,吸了两口气才稍微平静下来,把她抱起放在床上,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温声道:“你睡吧,我在一旁看着。” 林谨容看了他两眼,突地一笑:“看到了么?我画得一枝好桃花,這辈子就从未画過這么美的花。你恐怕是不及。” 陆缄实打实地承认:“从未见過你画画,今日一见很惊讶。”会画画的大家女子多的是,但多数都有匠气,死板工整有余,灵气巧动不足,林谨容偶尔做件事,总能让他惊艳。 林谨容淡淡一笑:“還不是和分茶一样的。将来你老了,你要记得,我年轻时也曾画過這样一枝桃花,少有人能及。”不等陆缄反应過来,就打了個呵欠,面身向裡:“你去歇着吧,顺便帮我把灯灭了。” 是怕自己将来如同陆建新一样的吧?陆缄站起身来,安静地看了林谨容的背影片刻,轻轻把灯吹了。林谨容躺在床上,听到他在外间轻声吩咐樱桃:“小心着紧些,奶奶若有不舒服,就叫我。” 林谨容听到他的脚步声往隔壁去了,方滴下两滴泪来。贼老天! 這一年的春天,硬是沒有下過一滴雨,每每看到乌云聚顶,刮起冷风了,众人翘首以待,等着它下雨的时候,却是不阴不阳地闷了片刻就被一阵风吹散,复又露出灰白色的天空来。 林谨容跟着陆缄坐在牛车裡从麦田旁的大路上经過,看到从前青翠如玉的麦田如今成了金黄一片的枯草。有老农绝望地坐在田埂边上痛哭,已经发生了抢水斗殴出人命的事件,這天气,实在是让靠天吃饭的人绝望。 林谨容最多的是於田,於田要种的稻子,等待的是四、五月间裡的天河水,等待着放於那一日,浩浩汤汤的河水倾泻而下,再把富足希望带给平洲城。 马庄头蹲在新打的水井旁边,亲手打起一桶清亮的水饮牛,笑道:“东家舍得花钱打井,佃户们用水倒是方便,但這沟渠是不是挖得早了些?到时候天河水一来,還要堵住沟渠呢。” 如果天河水该来的时候沒来,不该来的时候来了呢?林谨容问马庄头:“我听人說是只怕会一直旱下去,如果不下雨,還有天河水么?” 马庄头怔了怔,道:“那东家打的這些井就起了作用,大不了我們和那一年一样的,改种高粱。那玩意儿又耐旱又抗涝。再来点豆子也就差不多了。为防万一,今年的秧苗少育些吧,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谨容认真想了许久,道:“一定要把井和沟渠看好,若是天气一直不好,指不定大家伙儿就只能靠着這個了,但凡是能多种出点吃食,不叫大家饿肚子就是好事。种地的事儿我不懂,所以要拜托马庄头了。” 马庄头忙起身行礼:“這是小的本分。” 這一年,一直如林谨容记忆中的那样,该下雨的时候沒有下,太阳仿佛在天上生了根,渚江也曾开闸放水,可是半途上就给人截了去,农民们发疯似地抡着锄头抢水,挖渠毁道,只盼望能多有一点水落到自家的田地裡去,挽救一下那些可怜的秧苗,挽救一下自家一年的生计。可老天爷看不到人间的苦,好不容易下雨了,也只是稀稀拉拉地把地皮给浸湿就算了事。 马庄头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佃户们改种了高粱、豆子,在不惧旱涝的地方還是照旧的撒秧种稻,但凡是有些经验的人家也跟着改种。陆、林两家自不必說,都是這样的路子。 這一年的秋天,以一场白花花的豪雨开头,无数的田地庄稼、矗立了多年的平洲城墙,悉数被浸泡在了绵绵不到头的雨水中。被毁坏了的渠道這個时候充分暴露出吓人的破坏力来,洪水失去沟渠的引导,就如同沒有缰辔的野马一样肆虐,平洲的种地人欲哭无泪。也不是所有的田地庄子就都遭了灾,总有那得天独厚的良田旱涝保收,但总归大家都吃了老天爷的大亏,十成庄稼只收得一二成。林谨容第一個下了命令,這年的租子全免了。 消息传出去,陆家、林家、吴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免,但陆建新十分不喜。這样的大事情,她這個小媳妇怎么不与长辈說一声就自作主张了呢?就算是要免租子,這件事也该由他出面来做第一人才对。這個儿媳妇看着最守规矩,其实最不守规矩!怎奈這话他是說不出口,只能郁结在心裡,待寻机会好教训林谨容一番。 陆缄最是敏感,少不得劝林谨容:“下次這种出风头的事情不要做了,先与长辈商量一下也不吃亏。” 林谨容微微一笑:“若是他不肯呢?我的地,我自己要免,与他何干?”明年她要做的事情更多,事事請示,事事听从,她便可以什么都不要做了。 陆缄也不說话了。 林谨容就扯住了他的袖子撒娇:“二郎会护着我吧?” 陆缄沉默片刻,看看一旁满地跑的毅郎,揉揉妻子的头发,低声道:“会。” 风雨飘摇中,陆老太爷的小祥满了。举家祭奠,痛哭哀思。 ——*——*——*—— 某人得了一种病,打开文档就发痴发傻的病,然后今天单更,以便抽時間理发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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