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要挟 作者:未知 這话說出来,不单是陆缄与朱见福都露出一副是不是听错了的迷惑样,就是陆建新自己也有一种“怎么就說出来了”的感觉。但当时那句话,就那么自然而然,仿佛早在心裡想了无数遍一样的,顺理成章地就說了出来。沒错儿,他就是要這样做,只有這样做,才能拿捏住林谨容和陆缄。 這是陆缄和林谨容自找的,陆建新告诉自己,都是他们逼他的。既然半途抱养過继的嗣子与儿媳妇靠不住,那只好让他从头教养毅郎了。于是陆建新的脸色愈寒,声音愈大,呵斥朱见福:“沒听见我的话?” 這可是大事儿。朱见福自来以聪明机敏见长,這個时候当然不会领悟不了主人的意思,可是做人总要留一线,日后才好见面不是?就似那范褒,当初眼裡心裡都只得陆老爷子一人,后来下场如何?哪怕就是陆建新晚年得子,将来這家也注定還是二爷和二奶奶做主呢,朱见福便装了傻,步子也比往日迈得慢了几分:“回老爷的话,小的听见了。小的這就去办。” “站住!”陆缄呼地站了起来,僵硬着腰背,满面生寒,直直地看着陆建新沉声道:“父亲這是欲作何为?” 陆建新眯缝了眼,冷冷地将他从上打量到下,直截了当地道:“你和你媳妇不懂孝道,更不知礼仪,不配教养孩子。” 话音未落,就见陆缄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一双手握做拳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冷幽幽的,黑漆漆的,令人发憷。 陆建新心裡闪過一丝快意,端坐如松,姿态轻松地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冷笑道:“你想如何?” 朱见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声音微不可闻:“老爷,二爷,有话好好說,休要伤了和气。” 陆缄慢慢垂下眼睛,深呼吸,良久,方哑着声音道:“儿子自问人品還未曾不堪到那個地步,請父亲收回成命。” 陆建新不理。有這样求人的么?早前還知道跪,现在腰背比任何时候都還要挺得直,這不是求人,而是威胁人。他绝对不容许! 陆缄又重复了一遍,這一次声音比适才大了许多,炸雷似的轰得朱见福耳朵嗡嗡作响。 朱见福還沒反应過来,陆建新已然将手裡的茶盏狠狠砸到了地上,怒喝道:“狗奴才!你還站在這裡做什么?去传我的话!马上!” 朱见福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走了老远回头去看,還能隐隐看见陆缄那挺直僵硬的背影。 要死人了。朱见福狠命将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下生风,飞速奔出去寻人传话。行到外间,只见林谨容低垂着头独自站在院子外,身边并不见林玉珍与陶氏,心念一动,赶上去小声道:“二奶奶,不得了啦。” 林谨容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样了?” 朱见福有心要卖個好,左右张望一番,低声道:“老爷命您直接去祠堂外头跪着,還命小的去传话,让人把四少爷的东西收拾起,送去太太房裡养。”眼看着林谨容神色大变,忙止住道:“二奶奶您莫急,二爷正和老爷抗着呢。小的先和您說,您好有個数。”一边說,一边去看林谨容的表情。 只不過瞬间,林谨容便已恢复了神色,垂了眼淡淡地道:“多谢朱管事。”其余的话多一句也无。 朱见福本以为她怎么都会和自己說两句好话,求自己替她带信给陶氏,或者是给老太太,或是在林玉珍面前美言两句,請人迅速赶来救场,還想着等她开了口他便好卖個人情,结果就是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 他有些不解,难道二奶奶就這样认了?不对,二奶奶不是這么個脾气。他再看林谨容,只见林谨容镇定自若地抿了抿耳边的碎发,神色淡淡地朝着外头走,不由多了一句嘴:“二奶奶是要去祠堂么?” 林谨容回头看着他,平静地道:“不是。” 朱见福既惊且疑:“那您是要去……?” 林谨容缓缓道:“我到大门口去跪着。什么时候老爷原谅了我,我什么时候起来。” “(⊙o⊙)啊!”朱见福后悔了,他干嘛要多那句嘴啊?這事儿可坚决不能发生。林谨容這一跪,看笑话的何止是陆家人?只怕整個平洲人都要看笑话了。而最后這账還不是算到他头上?他立刻拦住林谨容:“二奶奶,求您了!您可千万别!老爷這会儿只是在气头上,過后就好了。” 林谨容平静地道:“不干老爷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去赎罪!”一边說,一边绕开了朱见福,径直往前走。 怎么倒把他自己给套进去了?朱见福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能伸手去拉林谨容,而此刻旁边又沒有丫头婆子,谁也不能帮他的忙。他使劲跺了跺脚,低声哀求:“二奶奶,小的本是好意与您說,還求您千万高抬贵手给小的留條活路。” 林谨容挑眉道:“朱管事這话我听不懂。你把实情說给我听,我很感激,都记在心上了,且容日后再报。老爷让我去跪祠堂,无非就是我错了,顾着我的脸面让我悄悄儿去跪。可我舍不得我儿子,为了表示悔改,为了表示诚心,以求得老爷早日原谅,我自己愿意去跪大门口。”一句话,她自己不要脸面,不关他的事。 這不是逼陆建新,是赤*裸*裸地逼迫他這個下人啊。朱见福使劲作揖,低声下气地道:“二奶奶,求求您,您請稍微等等,小的這就去請老太太和大太太,亲家太太過来,总有法子的是不是?好歹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二爷已然同老爷扛上了,您再這样硬来,沒個转圜的,怎么办好?這可不是好法子!” 林谨容垂着眼轻声道:“我可不是硬来,我是真心认错求谅解。” “是,是。您千万等着。”千错万错都是下人的错。朱见福擦了一把冷汗,飞快奔去荣景居找人,半途還恐林谨容会改变主意真跑去大门口跪着,先安排了人去通知春芽、芳竹過来劝人拦人,也狡诈地通知了豆儿收拾毅郎的东西预备应付陆建新。 林谨容见朱见福去得远了,晓得他再不敢耍花样,自会替她周圆想法子請动老太太等人,遂安心地掸了掸衣裙,走到院门前,镇定地朝着裡头看去。就算是隔着暮色,就算是隔着几重门,她也能清晰地看到陆缄挺直的背影,還能听见陆缄虽然充满了愤怒激动,却始终不快不慢,不高不低的声音在裡头回荡。 他一定是比她更愤怒,更激动。林谨容虽然沒有看到陆缄的正脸,也沒听清楚他在說些什么,但她就是知道,陆缄一定非常非常的愤怒,怒火可以烧得死人,也可以想象得到,此时陆建新是何等的生气愤怒。而她其实并不害怕,就算是陆建新這次一定不肯松手,非得把毅郎带走了,也不能把毅郎留得太长久,大难当前,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提前把毅郎送走的。 只是這個时候,因着她做下的事情,陆缄在竭尽全力地护着她和這個小家,她理当与他共进退。林谨容踏着暮色,一步一步朝着裡头走去。 陆建新多年的养气功夫快要破了,平日沉默寡言的人一旦发起脾气来会是一件让人发疯抓狂的事情。陆缄還保持着理智,沒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但已经引经据典,从前朝說到了现在,从诸先生家說到了陆家,又从陆老太爷說到了陆建中,每一句话都试图证明林谨容沒有做错,這是深明大义,应得嘉奖而非惩罚,是他狭隘,不近人情,目光短浅,装模作样。 “你怎么不說我觊觎她的妆奁?!”陆建新终于忍不住推翻了鹤膝桌,额头上爆起的青筋就连肥肉也遮不住。 陆缄反倒停住了滔滔不绝的势头,微微侧开头道:“父亲言重,儿子再不肖也不敢作如此不堪的想法。” “你還有什么不敢的?”陆建新很想打人,可对着陆缄那张不似他,也不似林玉珍的脸,他打不下去。這不是小时候,一打,就再也圆不回来了。這是他的嗣子,将来替他摔盆捧灵,逢年過节祭祀他,给他上坟的人,他突然很悲伤,飞快扭开了头,眼睛也不眨地看着窗外如血的残阳。 陆缄见陆建新突然沉默下来,脸上露出一种似悲怆又似绝望,愤恨而痛苦的表情,心突然间就软了。便也不再說话,沉默地垂眼看着青石地砖。 屋子裡死一样的寂静。 陆建新胸口又闷又疼,他怀念荷姨娘温柔的玉手,希望那手能替他仔细揉揉才好。但這個时候荷姨娘不在,他還在和他的嗣子进行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厮杀,容不得他有半点的迟疑和软弱,所以他压制住了将手放在胸前揉一揉的冲动,沉默地挺直了腰背,抬起下巴,坚持着他的权威和骄傲。 ——*——*—— 照旧有加更。 虽然快要完結了,但大家看的时候還是顺手投投推薦票神马的吧,一點擊,一推薦,都是支持和鼓励,都是动力与信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