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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請罪

作者:未知
第二更—— ——*——*—— 僵局总要被打破。 有脚步声从外头缓慢逼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不见半点仓惶慌张,說明来人的情绪很沉稳。不会是陆家主子中的任何一人,多半是個不知情的下人不长眼地闯到了這裡,陆建新正好把气撒到来人的身上:“不长眼的东西……” “儿媳前来請罪,恳請公爹原谅。”林谨容适时打断他的话,神色平静地在门前跪下,跪得落落大方,并不见半点慌张。她跪他,因为他是长辈,他是陆缄名义上的父亲,是她的公爹,是毅郎的祖父。更因为這件事她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为了达到目的,无视了陆建新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所以她必须服這個软,但也仅此而已——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初陆建新是如何不露声色地要了她全部妆奁的。 陆建新看清楚是林谨容這個罪魁祸首,那积存了许久的怒气怨气更是一层接着一层地勃发出来:“谁让你进来的?” 這個时候进来做什么?陆缄也给了林谨容一個不赞同的眼色。 林谨容朝陆缄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唇角,轻声道:“公爹請息怒。儿媳知道,您最生气的不過是儿媳事前不曾同您禀告,私自作了主张。事情是儿媳做下的,不干二郎和毅郎的事情。您要罚儿媳跪祠堂,儿媳便跪,要儿媳赔礼,儿媳便赔礼,怎么罚都行。只愿公爹息怒,大人大量,原谅儿媳的過错,不要把毅郎从儿媳身边带走。” 现在知道心疼儿子了?一個小小的媳妇,仗着自己有几個钱,便敢三番五次挑战他的权威,视他为无物?陆建新暗自冷笑一声,道:“你眼裡沒有尊长,先不敬我在前,倒想要叫我大人大量?林氏,我只问你,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孝道?什么是礼节?” 林谨容平静地道:“回公爹的话,儿媳虽不才,礼义仁孝,德容言功都是学過的,也知道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過,行满天下无怨恶。然则,懂得道理是一回事,真要做好又是另一回事,不然人也就不会犯错了。现在儿媳就在为自己犯下的過错同公爹赔礼。”至于旁的她也不想解释,就是她做了,该承受的就承受。 陆建新沉默片刻,反倒不追究她的错了,淡淡地道:“你急功近义,占的是大义,做的是大事,我若拦着你,便是小人。只怕人人都要說我是舍不得你的钱,這個名头我担不起。”這话听上去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在裡面。 林谨容不知刚才陆缄与陆建新說了些什么,虽则知道他的的确确是真舍不得那一大笔钱,却也只能說:“公爹自不会是为了這個,是儿媳处置不当。儿媳愿意接受惩罚,只是想請公爹收回成命,莫要让毅郎离开我和二郎身边。” 从减租事件开始,陆建新就一直忍着,今日既已做到這一步,又岂肯轻易收手?他除了能从孝道和不敬上来惩处林谨容和陆缄外,再不能明明白白的把话和意思表达到。但又如何?难道還不能借此拿捏住他们?当下便要断然拒绝。 却见陆缄后退几步,走到林谨容身边跪下,低声道:“父亲容禀,儿子有几句话想說。”也不等陆建新开口允诺,便语气温和地道:“父亲,儿子這些年裡最感激您的,除了您把儿子教养成人外,還感激您从不曾管束着儿子,說過或者是做過不许儿子孝敬三婶娘同三叔父的话和事。還记得当年,儿子刚到父母亲身边,虽则知道父母亲慈爱,却仍然惶恐无依,毅郎他……” 陆建新似乎有点明白陆缄先前为何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了。但他不想再听陆缄說下去,因此他打断陆缄的话:“不要和我說這些,我只知道,儿子、儿媳在外面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儿子媳妇眼裡、心裡都沒有我!”他才是一家之主,他才能做得主,他不但能做得自己的主,還能做得其他人的主。包括陆缄、包括林谨容、包括毅郎。這次他要林谨容和陆缄彻底明白這個道理。 陆缄看向林谨容。林谨容也在看向陆缄,陆建新对她不满已久,他要什么,她一直都很明白,但她做不到。他要的是她事无巨细都向他禀告請示,再把她大笔资产的处置权都交到他手裡,随便他過问,听从于他的意志。暂且不论這個,她還要做的一件事只怕又是惊世骇俗的——如果陆家人不肯信她的话,她便只有提前把毅郎送走,那时候又当怎么办?冲突必然会比這個還要激烈。 陆建新把他二人的表情看得分明,也不多言,只淡然等着。這夫妻二人疼爱毅郎爱到什么地步,他再清楚不過,所以现在急的人不是他,而是他们,他们想不通不要紧,他给他们留足時間去想通。 门口传来脚步声,却是陶氏、林玉珍相携而来,老太太沒出现,只有沙嬷嬷一個人跟着。 沙嬷嬷端端正正给陆建新行了個礼,轻声道:“老太太寂寞,想念四少爷了,要抱四少爷過去住几日。” 老太太最近心思叵测,想法越见怪异,看這处置方式,分明就是向着林谨容与陆缄的。陆建新满心不高兴,但因着他要给陆缄和林谨容做表率,教导他们什么才是孝顺,所以他不敢不从,只心裡窝了一把火,狠狠剜了在外头探头探脑的朱见福一眼。 沙嬷嬷也算是打小儿看陆建新长大的,心裡晓得他是個什么性情,也不多言,行了一礼,笑问陶氏:“老奴這便要去接四少爷去荣景居,亲家太太可要一同去看看四少爷?” 陶氏知道沙嬷嬷是好意,林谨容不管如何已经嫁了人,是陆家的人,自己這個娘家人不好干涉得太多,否则若是陆建新不给她面子,大家都尴尬。但這种时候,她若是不說话,便真沒人替陆缄和林谨容說话了。陶氏轻轻咳嗽了一声,走到陆建新面前福了一福:“亲家。” 到底是林玉珍的娘家人,又是亲家,外人,不可以任由他拿大。陆建新又是自诩最讲礼的,心中再不高兴也站起身来微微侧开身子避了避,淡淡地道:“亲家太太今日怎地有空過来?” 陶氏瞥了還跪在门口的陆缄和林谨容一眼,道:“還不是为了這两個糊涂孩子做的糊涂事。虽则做的是好事,但也太過糊涂了些。难道他们先同亲家說,亲家還会不许么?谁不知道早前亲家修宗学,送祭田,替族裡做了多少好事?這样的目无尊长,自作主张,我支持亲家狠狠地罚他二人!千万别容情。” 修宗学、送祭田,与今日林谨容送走的钱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更何况打理宗学、送祭田便宜的都是陆家自己人,怎能与這個相比?其实屋裡所有的人都明白,如果陆缄和林谨容事先与陆建新說了,一准儿得不到允许。但陶氏這样一說,好像就真只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了,陆建新难得脸上露了几分笑:“亲家太太是個明白人。” 陶氏便给陆缄和林谨容使了個眼色,道:“那我先去看看毅郎。”言罢果然同林玉珍打了個招呼,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天黑下来,房裡的光线越来越暗,沒人敢进来掌灯,一家四個人半数湮沒在暗影裡,看不清神色,两对夫妻,姑侄、叔侄,各怀心思,各自思量。 林玉珍轻轻动了动,按着她的脾气本该火上浇油的,但她来前已被陶氏吹捧過,被方嬷嬷劝解過,被沙嬷嬷点拨過,被朱见福吓唬過,所以她心中虽然還在生气,但還能勉强忍住了,淡淡地道:“你们父亲不是罚你们跪祠堂么?還不去?在這裡杵着做什么?” 陆缄与林谨容沉默地磕了個头,起身退了出去。 陆建新往椅子背上一靠,沉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她到底捐了多少?” 林玉珍轻声道:“具体数字不知,听說是大半。” 当初林谨容的妆奁丰厚就是出名的,更不要說她這些年的经营,大半那得是多少?陆建新便有些责怨林玉珍:“儿子媳妇跟着你這些年,生生给你放纵成這個样子!不知你這個婆婆是怎么当的,儿媳妇有多少妆奁都不知道,更别說与她一同去,就连她捐多少你都不晓得。那义庄就是個无底洞,现下乃是多事之秋,处处都要用钱。我和二郎起复难道不花钱的?她這样可劲儿地折腾!万一梅宝清那裡還需要钱打理,怎么办?” 林玉珍不高兴地道:“是我放纵的?是老爷子放纵的!管教?你這两年在家裡倒是管教了,管教好了么?”顿了顿,忍不住冷笑:“你别以为你想另外生儿子的事情人家不晓得。” 陆建新恼羞成怒,甩袖而去:“你胡說八道什么!哪裡扯到哪裡去了!”气冲冲走到园子裡,但见陆建中独自在园子裡散步,看见他来,笑眯眯地過来同他行礼:“大哥吃過晚饭沒有?我适才听三郎媳妇說起今日的事情,真是羡慕大哥大嫂有這样一個大方舍得的好儿媳妇啊。怎地适才看见他二人去跪了祠堂?” 陆建新淡定地捋了捋胡子,平静地道:“做了两件好事,就以为自己不得了,忘了规矩,所以我罚他们去跪祠堂!”言罢施施然自去了。 ——*—表钱的字—*—— 關於古人设义庄,宋代婚姻论财,贫女难嫁,内多怨女外多旷夫,是很大的社会問題,许多名人,如范仲淹等人都设得有类似的义庄帮助贫女嫁娶,此外還有很多普通人也在尽力做着這样的事情,数以百计地助嫁孤女、贫女。林谨容不是标新立异,只不過因为她是個女人,是個小媳妇,无权无势,所以她突出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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