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江屿口干舌燥,张口却說不出话。
林瑟舟捏起棉签,沾着水,在江屿的唇上润了一圈,江屿抿了抿唇,缓過了些神。
“舟哥……”
林瑟舟的精神在高度紧绷下一晚上沒睡,望夫石似的守着江屿,他下巴胡茬冒出了些,头发披散着,看上去比江屿還狼狈。
如今江屿可怜兮兮的一声‘舟哥’,算是把林瑟舟的心脏平稳放回原处了。
真是個祖宗。
林瑟舟想着,长松一口气。
“嗯,在呢。”
江屿的眼皮還是重,眨眼都费劲,他轻轻动了手指,又被林瑟舟抓住。
“舟哥,我是不是残了?”
“你本来就是残的,想什么呢?”林瑟舟低语:“我說的话你是一句也沒听进去啊,‘注意安全’這四個字是不是得贴你脑门上了?”
這话不是数落,也不是抱怨,江屿听得出来,那是林瑟舟历历在目的心疼。
江屿的手指从林瑟舟掌心逃脱,就這种全身不遂的德行,他還有闲心做别的事。
林瑟舟看着那根手指顺着自己的手腕勾住头绳,然后他听见江屿說
“舟哥,把头发扎起来。”
“怎么?”
江屿舔舔下唇,說:“虽然你這样也挺帅,可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了。”又撒娇呢,哄林瑟舟心安。
林瑟舟把江屿不安分的手指放回原位,轻轻摩挲。
“好。”林瑟舟听江屿的话,利索地扎起头发,“太麻烦了,等你出院,我去把头发剪了。”
“别啊!”江屿不能动,激动得表现不太明显。
林瑟舟:“为什么?”
江屿砸吧着嘴,十分不正经,“它衬着你汗涔涔的模样,一定能让我神魂颠倒。”
林瑟舟:“……”
江屿得逞地笑了笑。
林瑟舟突然俯下身,轻颤的眼睫正好碰到江屿的眼睛。
“想看嗎?”林瑟舟呼吸间带出了這三個字。
江屿中了蛊,一时說不出话。
林瑟舟勾着唇轻笑,“等你好了,我给你看。”
江屿的喉结一滚,恨不得立刻健步如飞。
但他现在是正宗的缺胳膊少腿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屿:“舟哥,我的钢腿呢?”
那條钢腿替江屿挡了一劫,江屿被醉驾车辆撞飞出去的时候,钢腿松了,比他飞的還远,刚好有一辆正常行驶的车从视线死角拐過来,司机骤然听见人群的尖叫声,慌了,他沒看见江屿,轧到了钢腿,這才停下来,要不然后果不敢设想。
不過林瑟舟沒跟江屿详說這些,不想让他再回忆了。
“撞坏了,”林瑟舟淡淡地說:“少了点儿零件,我看装不起来了,我让尧尧先拿着。”江屿原本就有换钢腿的打算,倒是正好了,就是時間卡得太寸。
“我就算现在联系工厂制定假肢,最短也要一個月時間左右,”江屿生无可恋:“完了,生活不能自理了。”
林瑟舟保持原来的姿势,和江屿碰了碰额头,“愁什么?你不是還我有么。”
“……”江屿:“你带我上厕所?”
林瑟舟說可以啊。
這画面不能想,一想就不受控制。
江屿当了這么多年残疾人,单脚上個厕所的技能還是点满的,所以他有一半的可怜是装出来的,就想在林瑟舟面前装個弱,他觉得這是情趣。
江屿咂摸着嘴笑,他现在只能嘴和眼睛能表达情绪。
“又想什么呢?”林瑟舟问。
“沒什么,”江屿含糊打岔,“尧尧呢?”
林瑟舟跟江屿拉开了些距离,說:“我让他回去休息了,那事儿正好发生在他眼前,吓坏了。”
江屿不消停,挣扎着手指又动了,“手机呢,我给他打個电话。”
“别,”林瑟舟扣住江屿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揉,“他一晚上沒睡,现在应该睡着了,蒋松陪着呢,你别操心他。”
江屿深深凝视林瑟舟,一言不发。
“十七?”林瑟舟一怔,“怎么了,哪儿又疼了嗎?”
“你呢?”江屿问:“舟哥,我把你吓坏了嗎?”
“我真是……”林瑟舟眉目低垂,似乎是放松状态,唇角却荡开苦笑,“胆颤心惊。”
江屿把這份含蓄的惊恐收入眼中,突然想哭了,他在车祸后疼得撕心裂肺时都沒這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