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19
时妤透過对讲机对正在开车的江驯說,“你的速度的确很快,但在很多比赛中,一味的冲锋不讲究轮胎策略是不行的。”
江驯的耳机裡传来嘈杂的风声,“我知道,但我只是在给你演示,用最快的速度跑完這條赛道。”
疾风闪過,赛道裡只能勉强看到江驯驾驶的赛车残影。
“勉强达标。”
时妤放下对讲机,别扭的语气裡带了点不易觉察的惊羡。
跑完两圈,江驯回到出发点时,时妤正拿着平板靠在围栏边看刚才江驯跑圈的回放记录,垂着眼,鲜少见到的认真。
“要不要调個05倍速。”江驯脱了身上繁琐的防护用具,只剩了件白色的短袖贴着,他姿态随意地坐在旁边的阶梯上,“我怕你看不清楚。”
时妤挑着眼看他,清冷又高傲,比起第一次见面的锋利,她现在的眼神对江驯不仅沒有半点威慑力,反倒跟带着钩子似的,勾人又清纯的矛盾。
“跑了两圈,還真以为是职业了?”
“不然你为什么要叫我跑?”
“试试你的水平。”
“刚才不是還說要向我学习?”
时妤瞪他一眼,“你可以走了,剩下的時間让我自己待会儿。”
江驯在這儿,只会耽误她的练习。
“這就赶我走了?”
“你說你這個人奇怪不奇怪,我不让你走,你又不爱搭理我,现在让你走,又不走。”时妤从平板的回放裡抬起头,“江驯,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不能要。”
“为什么?”
两人对视数秒,时妤先收回视线,拎着平板往下面的维修站走,头也不回,也不想再听他的答案。
過了半個小时,她又拎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過来,毫不客气地往地上一扔,“让开。”
江驯扫了眼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看什么?”
“考驾照,背规则和资料。”
“全是看不懂的洋文。”
“让开。”
江驯:“旁边那么大空位,你非得靠過来?”
“你這位置光线好。”
江驯被她這幅不讲道理的样子弄得不耐烦,但還是站起来给她腾了個位置。
他开始沒管时妤,盯着一片空荡的赛道眼神黑沉沉的,時間久了,身边安静得只能听到时妤翻阅纸张的声音。
耳尖一动,江驯的心绪也跟着动了起来,他勾着唇,往后靠去,“你为什么想开赛车。”
时妤過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喜歡呗。”
“這项运动并不适合女生。”
“我知道。”相比他的戏谑,时妤却很严肃:“z国的f1车迷数不胜数,可真正能上场的却寥寥无几,甚至在過去的数年,止步不前。我想以z国职业车手的身份上场。”
江驯低着头,笑了一下,沒接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却静静地在的车队的logo上摩挲着,然后又嫌弃地扔开。
“怎么,你就不想?”时妤问。
江驯沉默着,用最嚣张的语气,“活在现实裡的人,可沒资格谈理想,我沒家庭金钱铺路,這辈子碰不了赛车就是我的归宿。”
“你慢慢看,我走了。”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头顶照到时妤身上的光。
整個人站在光裡,但无声地挣扎和自嘲,却给人一种黑暗低沉,挥之不去的感觉。
“喂,江驯。”时妤叫住了他。
“你之前一直拒绝我就是因为這個原因?”
江驯偏头笑,“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和你玩欲擒故纵?吊你胃口?還是你觉得一個沒有背景和钱,靠被身患绝症的奶奶带大的人,能和其他人一样毫无顾忌的上赛场嗎?”
他无关痛痒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时妤不屑地嗤笑:“怎么不能?你奶奶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站上赛场,就因为這破原因,畏畏缩缩,自甘堕落,江驯我真瞧不起你。”
“关我屁事,你的看法和我沒关系。”
“那你這個样子是在干什么?還沒开始就认输,三中和你奶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江驯隐隐有点恼意:“时妤,你当大小姐当习惯了?”
时妤半点沒和他客气,挥着手裡厚厚的资料文件就甩了過来,狠狠砸在江驯挺直的后背上,“有种你再說一遍?”
江驯皱起眉头,“我都不在意,你那么在意干嘛。”
“我当然不在意,我在意的前途未来干什么?我只是受不了你這幅懦弱的样子,沒别的意思,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我們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受不了就别和我扯上关系。”江驯的手握紧了一瞬间,忽的又松开。
时妤深吸一口气,“江驯,你不配碰赛车,你连最基础的决心都沒有。”
其他因素都是可控的,但江驯从来沒认真考虑過這個問題。
他的态度决心对赛车的热爱,像狂风中被摧毁的树木,飘忽不定,随时都能夭折。
——
那夜在赛车场大吵一架后,时妤和江驯再也沒說過一句话。
或许是老天的安排,他们来车队的時間都是错开的,近两個星期的時間都沒碰面。
直到,时妤在长达三個月的训练赛后,第一次去参加f4的比赛,才在赛场的维修区看到江驯的身影。
比较正式的比赛,他和车队其他人员一样穿着车队统一的服装,黑黄色的连体服显得他身姿挺拔高大。
检查完车后,他蹲在赛车轮胎边正在和谢学名說话,似乎注意到时妤的目光,他朝這边看了一眼。
时妤立马收回视线,在心裡暗暗骂了几句,戴上头盔和手套钻进了赛车。
黎志和一群车队技师围在她的车边,“时妤,好好表现,如果感觉還不错,后面陆陆续续会让你参加f4往上等级的比赛,但這次也算是对你三個月训练成绩的检测,如果真的准备好上f1赛场,从现在开始就需要严格控制你的积分和排名,争取获得参赛资格。”
“了解。”
“還有,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
“知道了。”
时妤果断盖上头盔,遮挡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但谁也沒注意到她比赛前往右边的位置看了一眼。
比赛的過程比起真正的f1来說刺激感不强,赛道难度也不大,中间虽然出现了点小插曲,但时妤不负众望地拿下第一。
黎志全程盯着屏幕裡的车辆和她的情况,见她以领先的速度過线,欣慰地点了点头。
签下时妤,训练一個女生,是车队的冒险和赌博,也是他唯一一次最有勇气的决定。
率先冲线后,时妤降低车速,缓缓停在了规定位置。
车队的人的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检查车辆的情况。
时妤坐在位子上沒动,头盔下她的气息有些不稳定,指尖因为過快的速度也在颤抖,体力有一定的消耗,但她并不觉得這是什么难以克服的事情。
“沒事吧?要不要叫医生给你看看?”黎志问。
“沒必要。”时妤不喜歡被人当做什么都沒法坚持的柔弱女生,跳出车问,“怎么样?沒让你们失望吧?”
黎志点头,“不错,是冠军。”
车队的人都围了過来,时妤应付了几句,目光越過人群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的男生,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作为最引人注目的新人,同时也是唯一的女车手,时妤很快就被一群记者围住。
虽然f4赛事的名声和关注度沒有f1那么大,但是作为选拔未来f1车手的比赛,很多媒体和记者都会持续关注和追踪。
时妤的名字用不了几场比赛,就会出现在各大新闻报纸上。
“时妤,听說你之前一直沒参加任何比赛,无论是知名度還是积分,你都比其他车手差了一大截,有信心成为f1车手嗎?”
时妤坦然接受采访,“为什么会沒有信心?我站在這裡,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那么,請问时妤,你刚才的比赛途中在其中一個转弯出现了节奏問題,你是怎么快速调整好自己的?”
比赛期间,时妤却是在一個弯上丢了两秒,但她很快就抓了回来。
這一失误无疑被媒体的镜头抓住了。
“有個朋友教的,虽然他很差劲,但這并不影响我把他的东西带上赛场,让他羡慕嫉妒一把。”时妤挑衅地往江驯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管对方有沒有听到,“這对他来說应该很热血沸腾吧。”
“那你家裡知道這件事情嗎?对于赛车這种极限运动,他们有什么看法,会支持你一個女生参加嗎?”
时妤难得沉了脸色,“這個問題和我的比赛沒关系,我也不会在乎,沒有决心的人做不好任何一件事情。”
走完比赛流程后,时妤其实挺累的,在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有人坐在了他的旁边。
车裡的空间小,时妤沒一会儿就醒了,沒什么好脸色地问:“你怎么在這裡?”
当然,她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嘴唇微微发干,发丝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状态真的不怎么好。
這段時間她的努力有目共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似轻松地夺冠背后,是挥汗如雨的高强度训练。
江驯:“座位满了。”
时妤抿了下唇,一瓶刚拧开的水递到她面前,“正好开了,要不要?”
“不要。”
“不要拉倒。”江驯自己喝。
时妤从他手裡直接抢過来,“干嘛?想道歉就直說,扭扭捏捏的样子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江驯沒忍住笑,“我扭捏?”
“那你直說。”
江驯:“沒什么想說的。”
“滚蛋。”时妤脾气上来了,“别和我說话。”
旁边的人安静了片刻,才终于开口,“刚才比赛的意外,你处理得不错……還有,谢谢你。”
时妤喝水的动作一顿,吞咽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她沒问为什么。
因为她感觉江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這有什么……”时妤小声說:“以后你实现不了的梦想,我帮你实现。”
她下意识地說出這句话,脑海裡全是江驯每次站在赛道边上注视奔驰而過的赛车的样子。
江驯眼中的炙热滚烫的向往,半点也不比她少。
时妤也不知道,从此以后,从f4到f1,每场比赛,江驯都会在身后全程守护,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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