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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逼定的套路 1

作者:周娴
爱情与房市息息相关,原本轰轰烈烈的爱情,在房市的摧残下,变得不堪一击。我們守着房市最高底线,总希望它给我們带来生机。为别人编织一個個美梦,把开发商的房子吹嘘得天花乱坠,而自己总是旁观者,看它每天日新月异,欣赏着却从沒享受過。

  连着两星期,售楼部成交量为零,公司由一三五七的小会改成天天开会。冷艳艳在会上郑重其事地向大家宣布,楼市的寒冬来临,客人捂紧了口袋,也暗示着大家在售楼技巧上還需要提升。破天荒地,冷艳艳在会场上表扬了简凌,原因是這星期简凌突破了零成交量,她为公司赢得了荣誉。冷艳艳豪情壮志地說:“王老板表扬了我們公司,說在寒流中我們能逆流而上,這是一個好的开端。”

  米兰做了一個惊愕的姿势,上星期简凌用非常手段让客人签单,冷艳艳知道内幕后,像模像样地教训了简凌一番,威胁简凌說:“如果有什么麻烦,一切都得自己承担。”简凌现在咸鱼大翻身,变得活蹦乱跳的,真是朝令夕改,变化万千。

  上星期一,快到下班的时候,有一对夫妇来看房子,是简凌接待的。男人矮墩结实,眼睛像电脑的鼠标不停搜索,想看清谁是售楼部最靓的美女。女的顶着一头卷发,与男人像一对双胞胎,因为他们都有一身饱满而结实的肌肉。从两人說话的语气裡,简凌给了对方一個定位,他们两人应该是拆迁办拆出的暴发户。果不其然,在交谈中,“卷发”說:“我以前的房子在城中村,地段位子比這裡好,现在城中村改造,给了我們一笔钱让自己买房。”

  简凌暗想,這還是一個刚性需求户。

  “卷发”老公自我介绍姓胡,說叫他老胡即可。老胡想是怕“卷发”不够大气,自爆家底說:“家裡已经有两套房子,之所以到這裡买房,因为儿子交的女朋友在這個城区,所以希望我們再买一套,方便将来与孙子外公外婆互动。”

  中国父母向来是未雨绸缪的,媳妇還沒過门开始为孙子买房,真是让人感慨丛生。“卷发”指着沙盘中一栋楼房說:“跑了一整天,感觉這個户型比较顺眼,是坐北朝南的吧?”

  简凌热忱地說:“大姐真是好眼光,正是坐北朝南的,它比普通的户型多一扇窗户,通风明朗,更在顶楼第二层,是最好的楼层,只是价格偏高。”

  “卷发”說:“送给儿子做婚房,当然得挑最好的。”

  简凌又马屁一番說:“大姐一看就是旺夫旺子相。”

  老胡做了一個恶心的动作,不知道是恶心简凌說的“旺夫旺子相”,還是“卷发”听完表扬后想当然的表情。

  “卷发”虽然看中了房子,但也沒被简凌的马屁拍晕,她說:“今年的房贷政策收紧,二次房贷利率提升,我看還是再等等。”

  客户惯用的招数——吊胃口。你吊我,我也要吊吊你。简凌說:“大姐把电话留给我吧!我看好大姐的能力,你一定会再来的。”

  “卷发”看了一眼简凌說:“当然会再来,只看国家政策有沒有松动。我现在住的房子在老公名下,去年作为投资买了一套小户型挂在儿子名下。再怎么计算我們都算不過国家政策的。”

  简凌說:“就是說,你名下沒有任何房子?”

  “卷发”說:“我要房子干什么?老公与儿子有,不就代表我有嗎?”

  简凌问:“大姐有工作沒有?”

  “卷发”說:“有,别看我长相像奶奶,其实我年轻着呢!還得十年退休。”

  “那大哥呢?”简凌顺带问了一下老胡。老胡正在偷窥售楼部小姐们的芳容,被简凌问到颇感扫兴。“卷发”快嘴道:“正宗的啃老族,年轻时靠房屋出租金過日子,现在靠拆迁费過日子。”

  老胡打断說:“瞧你八婆样,什么都对外人說。走,我們再看看下一個楼盘。”

  老胡催“卷发”走,想来是售楼部的美女已经被鉴定完毕,沒一個与他对眼的。简凌执意留下了“卷发”的电话号码,“卷发”出门的时候对简凌說:“我再看看,政策一年一個样,不定明年国家就鼓励大家买房。我现在闲着沒事出来转转,說心裡话,我今天转悠一天了,就看中你们楼盘的户型好。如果你们能降降价把银行的那点利率补给我,我立马就出手了。”

  简凌礼貌地把“卷发”夫妇送到门外說:“谢谢你们看中了我們的楼盘,你的意见我会反饋给公司领导的。”

  米兰非常佩服简凌对待客人时,她总能避免用“不能”這两個字,降价几乎不可能,可在简凌的谈话中一切皆有可能。

  第二天,简凌把客户的意见反饋给冷艳艳,冷艳艳說:“這样的意见不用反饋,這是公司的楼盘,不是谁個人的。”简凌想說点什么,看冷艳艳反应冷淡,就什么也沒說。

  周末的时候,“卷发”与老胡又来了,而且還笑容满面,特别是老胡那张脸,用笑靥如花来形容一点不過分。米兰问简凌:“给客人吃了什么迷魂药,让客户這么快就签单了。”

  简凌对米兰眨巴眨巴眼睛說:“保密。”

  “卷发”走的时候笑容可掬,叮嘱简凌,保密,保密,這事可不能传出去,人到中年可不想失去名节。老胡倒是很看得开,說:“离婚又不是丑事,瞧你那沒见世面的样。”

  下班的时候,简凌告诉米兰,“卷发”为了取得第一套房的资格,与老公暗地裡离婚了,這事只有她家裡的人知道,外人一概不告诉。米兰紧跟了一句,這谁的主意,不会是你吧?简凌說:“实话告诉你,這就是我的主意。那天‘卷发’走之后,我思考了很久,想到几年前,我們那块的老住户因为拆迁還建,有人为了多弄套房子办假离婚,结果得到的面积比以前大。我亲自去了一趟‘卷发’家,‘卷发’說這事她得考虑一下,毕竟复婚离婚是不好听的事儿。谁知道老胡听完来了兴致,說這办法可行,不就是多去几趟民政局嘛!”

  米兰說:“复婚离婚倒沒什么,只怕假戏真做了。”

  简凌說:“按她们家條件,应该算是第三套房了,除了离婚能给他们带来便利,沒别的办法可行。”

  假离婚的事简凌不說,但大家能猜到,這些旁门左道,在各楼盘之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冷艳艳也知道了這事,她对简凌說,“耍小聪明,当心玩火自焚。”

  简凌原以为公司的状况到了唇亡齿寒的时候,非常时期,她能销售出一套房子,冷艳艳应该奖励她才对,沒想却得到她的冷言冷语。简凌毫不示弱,老账新账一起算說:“我們用脑袋耍小聪明,有人却用假面具去蛊惑男人。假鼻子假眼睛,以为谁不知道?”

  大鹏只告诉简凌,冷艳艳的鼻子是加工后的产品,沒想简凌夸大其辞,顺带說了眼睛,一下全說齐了。女人口不择言,往往更像一种暗示,很多猜想得到证实,都是顺带的结果。冷艳艳吓得闭嘴,疑惑简凌是怎么知道這些的。不可能是吴大鹏說的,他只知道假鼻子,并不知道假眼睛的事。

  冷艳艳去公司开会,顺便汇报了一下业绩,在這点上,冷艳艳比白传乾真实。李总并沒有指责简凌有什么不对,不鼓励也不反对,只要大家把事情办得漂亮,有效益都值得去尝试。冷艳艳這才知道自己的无知,回来后赞扬了简凌一番,顺便讨好简凌,不要动不动拿她整過容說事。

  简凌心裡畅快,冷艳艳如果稍稍收敛,還是会获得大家的尊重。

  售楼部门可罗雀,刚到五点,大家三三两两地准备下班。冷艳艳也沒兴趣去与她们较真,安排了一下值班的人,自己也离去了。米兰与简凌一同出门,简凌今天心情好,想請米兰吃饭。正說着话,米兰的手机响了,电话中的人說:“抬头看,我在你对面。”

  隔着人行天桥,米兰看见陈俊站在阳光下向她们俩招手。米兰顿时像一只欢乐的兔子,這会儿她最想见的人就是他。

  简凌說:“看见沒有,但凡有阳光的地方,陈俊的眼镜片就变成了茶色,我怎么感觉他像一條变色龙呢!”

  米兰盯着简凌的面孔回应道:“你并沒有戴眼镜,怎么戴有色镜看人?刚见面时极力撮合我們,现在又开始說风凉话?”

  简凌說:“陈俊给我的感觉很不真实,除了眼镜還有别的地方。”

  米兰說:“你說话怎么像我妈——啰啰唆唆的。照你這样推理,戴眼镜的男人都不要结婚了。”

  简凌說:“别重色轻友,我可提醒你,现在楼市大气候低迷,不定哪天我們就失业了,如果陈俊真心与你交往,仅有爱情唯心主义是不够的,還必须用爱情唯物主义作铺垫。”

  米兰睁大眼睛說:“庸俗!”

  有小孩子在天桥上玩氢气球,不知是故意松手還是线断了,氢气球在空中徐徐上升。简凌說:“氢气球清高吧?它不与氧气为伍,不停地上升,可就是找不着北。”

  陈俊還是一如从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米兰以前不喜歡笑而不语的男人,深藏不露像一只潜伏在水中的鳄鱼,不动声响是为了向对方发起更猛烈的进攻。陈俊站在黄昏的太阳下,身影被拉得老长。当身影与花坛的花儿重叠时,她才发现笑而不语是一种境界,花儿开得再艳,有谁能听见它的声音?

  陈俊把车子停在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点了米兰爱吃的川菜,還拿出用红布封口的酒瓶,說是Z市当地村民自酿的粮食酒。米兰问:“你去的是城市還是乡村?”

  陈俊說:“当然是城市,我想大干一场。现在房市一片萧條,我們唯一能做的是储备粮草,等经济复苏的时候,抢开第一個市场。”

  米兰說:“我是问,酒是由哪裡来的?”陈俊关心的是房市,米兰关心的是酒,陈俊愣了一下說:“你是說酒?呵呵!陪当地领导狩猎途中买的。”

  米兰问:“不做代理公司了?”

  陈俊深思熟虑后回答說:“如果這次谈判成功,那就不是代理公司,我是真正的地产商。”

  米兰不懂,随口问了一句:“看你信心十足的样子,好像很有把握?”

  陈俊抿了一口酒,用手抓着脑门說:“有难度,资金上有缺口。”

  米兰本想问還差多少,想到问了白问,沒再接下句。陈俊說:“不谈這個,我們吃饭。对了,你的那位银行朋友什么時間回国,介绍我們认识一下。”

  “你怎么老忘不了他?不是吃醋吧?”米兰问了一個不算幽默的問題。问完她满脸通红,沒有抬头看陈俊的勇气。沒想陈俊抓住米兰的手說:“你很善解人意,我很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酒应该還沒有超量,米兰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幸福来得太快了,以至于米兰不知不觉中把酒当水喝进嘴裡才清醒。米兰的柔情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升温,她沒有挣开被陈俊抓住的双手,反而让那手握得更紧。米兰心裡有一千只白鹤想放飞,心儿扑通扑通直跳。陈俊說:“相信我,我会带给你想要的生活。”

  服务员进来传菜,幸福被中断。米兰用手摸了摸滚烫的双颊,想起刚才陈俊要求见见徐伟明,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拿起手机拨通了徐伟明的电话,耶!通了耶!证明他回国了。

  徐伟明在电话裡对米兰调侃道:“回国两天了,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米兰說:“徐行长,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徐伟明哈哈一笑,问道:“在哪裡?为我接风洗尘吧!”

  米兰望了陈俊一眼,走向窗口說:“我与朋友在一起,你要来嗎?”

  徐伟明问道:“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是男的我可吃醋了。”

  米兰如实回答是男的。徐伟明道:“小东西,骗人的吧?我才走多长時間,你身边怎么会多出一個男人呢?”

  米兰說:“是真的,我要怎么說你才相信?這样吧!我让我朋友改天为你接风洗尘。”

  “不要,就我和你。”徐伟明故作矫情說。电话這头的米兰感觉到他在调情,吓得慌忙放下电话。转身看见陈俊正站在背后,米兰结巴着說:“徐行长很诙谐,喜歡开玩笑。”

  陈俊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开了什么玩笑,告诉我。”

  米兰用甩长发的姿势来掩饰不安,陈俊說:“徐行长回国了,你应该给他接风才对。”

  米兰正怀疑陈俊偷听了他们的谈话,陈俊用“朋友就该常联系”化解了她的疑惑。

  吃完饭,陈俊說:“粮食酒进口味道猛烈,待会儿我們去酒吧喝洋酒。”

  米兰說:“那样高消费的地方我們還是少去。”

  陈俊诙谐道:“怎么?现在就知道帮你男朋友省钱了?”

  米兰的脸再一次被红色粉饰,陈俊接着說:“我在书上看過一段话,很有意思。說如果男方专找贵菜点,是男追女;如果女的制止男的乱花钱,应该是女追男;如果男女都抢着埋单,那這对男女估计沒戏;如果男方对账单看都不看,由女方埋单,那么他们一定是夫妻了。”

  米兰欢快地蹦跶到陈俊面前,问道:“那我們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俊捉住米兰的手想亲一下,嘴裡嚷嚷道:“我們是這种关系。”

  沒想米兰一闪,陈俊扑了個空。米兰呵呵笑着跑开了:“我现在要去酒吧点最贵的酒,以证明我們是男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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