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搭船 作者:李飘红楼 从平州去往丽州,一路顺流。出了渡口,江水浩浩荡荡,如一條狂怒的巨龙,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则星河如覆。三五日间,随风南下,也不觉過了多少路程。 冷凝霜从上船后,就一直窝在房间裡看书,桑葚子說话算话,两间上房外加三餐全免。她之前就对租船南下很担忧,一個外来人如果选不好船家,入了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易发生危险。幸好能搭這趟顺风船,她现在开始感谢桑葚子的那枚玉佩了。 白兔自上了船,一直和桑葚子呆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两個人在折腾什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与狐仙双修的日子。冷凝霜希望白兔能交個能和他谈得来的朋友,她心知白兔来历不浅,一般人跟他說不到一起去,难免寂寞。虽然桑葚子有点不着调,可白兔乐意跟他胡侃,桑葚子又有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再教他有的沒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连行了四五日,最近几日气温骤降,天气一天比一天阴沉,似是雨雪欲来,却迟迟不肯下。晌午时分,冷凝霜裹着厚披风,掀开帘子往外瞧,只见渺无人烟,枯枝凄冷,一派寂寥。 白兔端了一個炭盆进来,笑道:“今天有点冷,我就請船家帮我点了個炭盆,你暖暖,可别着了凉。” “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 “我沒那么冷。”见她关心他,他美滋滋地笑答。 “這手怎么了?”当他走近放下炭盆,她才发现他的手指肚上多了好几條割伤,拉過他的手,惊讶地问。 白兔慌忙缩回手,眼神闪烁地笑道:“沒事,就是不小心被刀子划伤了。” “你拿刀干什么了,能划出這么多伤?”她从包袱裡翻出药膏,一边细心替他涂抹,一边狐疑地问。 “沒干什么,就是不小心。”白兔含糊其辞。她手上的皮肤有些干燥,但触碰在他的肌肤上,却带来一股灼人的热度,让他的心软绵绵地发酥,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你這两天好像总在桑葚子的房间,你俩又在密谋什么?” “才沒有密谋,只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白兔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提高音量,過于坚定地强调。 冷凝霜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其中有鬼,也沒多问,以打圈的方式将药膏抹匀。白兔被這样摩挲,只觉得手指痒,连带着心也跟着痒了起来。想笑又不敢笑,脸憋得通红,腼腆地說: “霜霜,你這么摸我的手,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你又不是女人,被摸了手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你是女人,可摸了我的手你也沒觉得不好意思啊。” “……”冷凝霜沉默了半分钟,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用轻柔的语调问,“你這话什么意思啊?” “呃……”白兔被這問題逼入死角,足足干笑了半分钟,“呀,我突然想起来還沒喂哈二呢,我先出去了,你要是沒事就睡個午觉吧。”嗖地冲出去,带上门。 冷凝霜绷着脸坐在床上,居然嫌她不会害羞,她還沒嫌他比娘们儿還磨叽哩! 船行到第十天,天空中的乌云更加厚重,浓墨昏黑的冷色调,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整個世界都静悄悄的。冷凝霜第一次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望见远处人烟凑聚,城廓巍峨,晓得那裡就是丽州了。 转身去了白兔房间,敲了敲推开门,白兔坐在床边也不知道正在做什么,见她进来唬了一跳,慌忙将手裡的东西塞进枕头底下,霍地跳起来,讪笑着问: “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马上要到了,你好好收拾一下,别忘了东西。”顿了顿,她狐疑地问,“你、在干嗎?” “干嗎?什么也沒干啊。”他眨眨眼,回答。 自从出了鹿鸣山,总觉得他的秘密越来越多了,冷凝霜心裡莫名地有些失落,可又不好打探对方的,闷闷地转身,出去了武髓。 望山跑死马,等到船只停在码头上,已是两個时辰以后。远处,片片乌云缓慢地聚成一团,十分昏黑,重压城池城欲摧,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不久,蝶粉般的雪花从天而降,雪花很细,在半空中就已经融化了,落到地面,更像是雨。 冷凝霜裹紧披风,撑开油纸伞,正想把白兔罩进去,却听他忽然沉声低喃一句: “又是雨天,真让人讨厌!” 声音出奇地冰冷,带着阴沉的、如天边乌云一般浓厚的压抑。 冷凝霜的心咯噔一声,吃惊地望着他,却震撼地发现,他此刻抬头仰望天空的侧脸是阴郁的、寒凉的。那沒有一丝感情的木然和冰冷让她的心沒来由地产生出一丝恐惧,這样的他她从沒看過。不,其实她见過,初次见面在深潭裡,那时的他散发出的气息和现在类似,都是如广袤无垠的荒漠夜晚般冰冷、凄凉、寂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明明想移开目光装作什么也沒看见,却偏偏被他脸上的神情牢牢吸引,怎么也挪不开眼。 他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過头。她的心一個滑步跳,面部神经少有地迟钝,呆滞地望着他。 “我最讨厌雨雪天了,又湿又冷,還费鞋子。”感觉到她不对劲,他很快笑了起来,和往常一样。可是今天他的笑却有点沉重,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 冷凝霜明明也想装作若无其事,可他笑容深处的晦涩沉凝让她的心好似也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她笑不出来,也做不出别的表情,仍旧呆呆的。 白兔沒想到她也会有這种表情,忍俊不禁,扑哧笑了:“霜霜,你干嗎发呆?” 冷凝霜定了定神,装作无事地把伞塞给他:“你拿着!” “怎么,咱们要共撑一把伞在雨雪裡漫步?我好高兴,你终于想通了!”他惊喜万分。 冷凝霜沒好气地翻了個白眼:“我只有一把伞,你若想淋着也可以!” “我可不想弄湿你买给我的第一件衣服。”他积极撑起伞,罩住二人,美滋滋地笑着,有点贱嗖嗖的。 “哈啊,总算到了!”桑葚子睡醒了,抻着懒筋从船舱裡出来,连打几個哈欠。背后,雇主的家仆替他背了小书箱,百般好言求他快点下船上路。 冷凝霜笑道:“這趟让我們搭船真是谢谢你了,咱们就在這儿分开吧。” 桑葚子远远躲开哈二,听了這话,不满地嚷嚷:“你這人怎么這样,把你们带来你们就要走,卸磨杀驴啊!“ “你要這么想也可以。” “喂喂喂,你们要去哪儿?” “你不是神棍嘛,掐指一算就知道了,還用问!” “我……”桑葚子掐掐指头,這怎么算啊? “桑兄,這两天谢谢了,我們会在丽州城周边找個地方住下,到时候你過来做客!”白兔一边跟冷凝霜往前走,一边喊道。 声音渐行渐远,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码头,桑葚子满头黑线,丽州城周边可大了,鬼知道他们打算住哪儿! 沒收藏的亲,看完請别忘“加入書架”哟!o(n_n)o 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