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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還是气不過:“可是他们也太猖狂了,在這当口提出退婚,不就是仗着林家的势,连我們都不放在眼裡了。”恨恨地一砸桌子,“可恶。”
沈茉云倒是心平气和:“反正我們也看不上萧姑娘,不想搭理萧家的乱摊子。說开了也好,无后顾之忧。林夫人话說得沒错,沒有聘礼,确实不能算正式婚约。”
宝儿闷闷地转過头,独自生起闷气来。
沈茉云继续說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盼你弟弟快些回来。”儿子在外生死未卜,她哪有心情跟萧家林家去折腾。
宝儿握住母亲的手,說:“阿琦会平安无事的。”
林夫人从长乐宫出来后,萧曼娘很快与另一個世家何家的嫡系次子订下了婚事,在京中贵族世家圈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众人议论纷纷。
不過议论沒多久,视线却被转移开了。
武陵关大捷,大齐终于消灭了西月盟军的最后一支主力,斩首五万,而赵王以副将的身份出征,假装身中埋伏让对方轻敌,這才让我军有机可趁,全歼了那五万铁骑。
而北方亦传来了消息,北蕃残军被赶进了更遥远的沙漠,至此再无力对中原进行入侵。
十月,大军班师回朝。
永旭帝下令,犒赏三军,赐酺宴,百官庶民举国同庆。
大酺一般要举行三到五天,因過于消耗财力,至宇文熙登基以来,還是第一次下令赐酺以贺。诏令一出,民间就跟着沸腾开了。
鱼龙灯火,火树银花,美酒的香气沸盈满城。
沈茉云站在城门上,望向夜空中的焰火,露出了一個灿烂的笑容。
宇文熙站在她身侧,同样抬起头正凝望着那绚烂的烟花,忽而他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人,牵起她的右手,开玩笑似地說道:“吾百年之后,只有卿能伴吾身边了。”
143、完結倒计时之终
永旭二十五年正月初一,祭祀天地,百官跪迎圣驾。
新年第一天的祭祖大典是一年中最隆重的盛典,其间各种礼节更是繁琐精细。前面的祭祀步骤与往年一样,宗室百官也都一动不动地伏跪在地,恭敬地聆听皇帝念诵祭文。按說皇帝对着苍天大地念完了祭文后,按照常规应该带领所有人再次行礼,不過這一回却是有些不同,只见宇文熙又从内侍的手上接過了另一卷黄绢。
众人都觉得很不解,可祭祀大典,沒人敢随意出声喧哗,只能私下裡交流眼神,静待着皇帝念那黄绢上的內容。
待听完后,不少人都傻了眼——那卷黄绢倒沒有什么奇特出格的內容,只不過是皇帝在向天地祖宗召告他要立淑妃沈氏为中宫皇后。
虽然皇帝早就带着洛王宇文瑞在身边处理国政,意向也很明白,但一日未确定其太子之位,就代表事态仍不明朗,依然有回旋余地。因此,各有心思盘算的大臣们都以为皇帝若是要册封太子,必是在大朝会上提出,百官众议,這样一来,就可又拖上一段時間,为各自拥护的皇子挣取一段時間。
任谁也沒有想到,皇帝却是剑走偏锋,在祭祖大典上来了這一出,還是要对着天地祖宗阐述,想让人当场抗议都无法——你敢打扰祭祖大典嗎?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所以,傻眼归傻眼,還真沒哪個愣头青在這個时候敢跳出来出声反对的。
祭祀则是继续。
新年過后,上朝的第一天,不出意外就有人上疏反对,“皇上,册立中宫皇后乃是国家大事,皇上不经朝议就擅自要册封沈淑妃为皇上,实在是太過儿戏,還請皇上三思。”
宇文熙看了那個說话的大臣一眼,這人应该是延王那边的吧,倒沒生气,說道:“朕可是召告過天地祖宗要册封淑妃为皇后的,君无戏言,你是要朕失信于天地、失信于列祖列宗嗎?”
那大臣忙低下头,說道:“臣不敢!”
宇文熙又看了一下众臣,继续說道:“此事已定,无需再议,着礼部安排相关事宜。”
“遵旨!”
第二天,圣旨就下到了长乐宫,待颁完旨、谢過恩后,长乐宫上下都笑开了,一個劲地笑着对沈茉云贺喜:“恭喜娘娘,大喜,大喜啊!”
沈茉云却是看着那道明黄色的绢布,心中一阵恍惚,她要做皇后了?宇文熙直接在祭祀时召告要立她为皇后,完全不给群臣们說话的机会,真是一帆风顺得让人不敢相信。
“娘娘,娘娘……”红汐见她在出神,不由得唤道。
“恩?”沈茉云回過神,“何事?”
红汐道:“宫中大小主子一会儿就该前来庆贺您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
沈茉云点了点头,說道:“也好,是该做好准备。”
不管心裡是什么想法,可来到长乐宫道喜的妃嫔们,脸上都是笑意盈盈的,哪怕是江昭容,却都将心思遮掩得密密实实,完全看不出她的儿子与沈茉云的儿子在前朝几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然后是沈家的诰命女眷以及一些宗室王妃,络绎不绝地出入长乐宫,本人不能亲自前来的,也派人送了重礼過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册封了沈茉云为皇后,离立太子的時間也不远了。
宝儿更是第一時間进宫,高兴地对沈茉云說道:“阿娘,這下可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压在你上头了。”
沈茉云含笑点头:“是啊!”一顿,“对了,琦儿快要出宫建府了,他那脾性我是真不放心,你和瑞儿在外头,多照顾照顾他。”
“哎,照我来看,小弟上了一次战场,可是比以前懂事多了,阿娘您别太担心。我瞅着他,還挺有分寸的。”
“那就好。”
册封仪制和時間很快就确定下来了,時間定在三月初五,至于规格,则是按着元后的标准。沈茉云看着手中的流程名单,脸上闪過一丝怪异,对剪容說:“就是皇上要立我为皇后,可我顶多是继后,這规格是不是有些過了?”
剪容笑了笑,說道:“娘娘放心,礼部的人不是傻子,這份单子送来长乐宫之前,他们肯定会先送去两仪殿给皇上過目。不管是谁的意思,既然它能到娘娘的手中,就代表着皇上已经同意了。再說,”声音略略压低,“娘娘您忘了,清阳教主早就被废了,真按元后的礼制来举行册封大典,外人看着最多是您圣眷正隆,沒人会多嚼舌的。”
沈茉云放下手中的单子,略带感概地說道:“萧皇后啊……”她還是习惯這样称呼她,“這么多年了,她居然能抗得住寺庙裡的清苦,真是有毅力。”
剪容說道:“有毅力又如何?从她出居瑶华寺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再无翻身之力。”至少皇帝是不可能再迎她回宫,待等到现任皇帝驾崩,继位新帝见可怜,又想做出孝义的姿态,萧皇后倒還是有几分回宫的可能。
沈茉云听得一笑,却是扯回了册封典仪上面,不再继续這個话题。
到了三月初五那一天,册封皇后的典礼非常盛大。从凌晨开始,沈茉云就被人唤了起来,开始梳妆更衣,然后顶着這十几斤重的凤冠礼服,祭拜天地、召告宗庙,然后百官宗室当庭朝贺,接着才送进了昭明宫,举行最重要的部分——同牢合卺、结发合鬓。
至此,礼终成。
一连串的赶场下来,等到了晚上,沈茉云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了一样,累得连半句话都不想說。喜悦兴奋是有,可也是真累。
素月吩咐宫女帮她卸妆更,随后沈茉云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两杯茶,這才觉得缓過气来。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通报。
“皇上驾到。”
身穿帝冕服的宇文熙大步走了进来,宫女们纷纷跪下請安,沈茉云也站了起来,却沒有行礼,只是朝宇文熙一笑,唤道:“皇上。”
宇文熙走過去,笑着牵起她的右手,带着她坐下,问道:“一天下来,可是累坏了吧。”
“還好。皇上在外边,更累。”沈茉云顺从地坐了下来,仍然是微笑,不见半分羞涩。实在是羞涩不起来,這种把戏年轻的时候玩還差不多,如今都相伴二十多年了,再来羞涩也太假了点。
宇文熙突然伸手摸向沈茉云的发鬓,感叹地說:“一晃眼二十多年,不過朕仿佛觉得,你看起来還是与刚进宫那会儿看起来差不多,沒什么变化。”
沈茉云愣了一下,不由得朝宇文熙的发间看過去,知天命的人,往日乌黑的头发如今已见斑白,心中一顿,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管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进宫,几经风雨,她也在皇宫渡過了這么多年。想着,嘴裡却是道:“是嗎?皇上不会是在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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