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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茉云抿唇一笑,上前帮忙。
殿内,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着,只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啦”碎音。
四月,皇帝下旨,封九皇子为安王,十一皇子宇文瑾为魏王。
五月,赵王宇文琦出宫建府,因战有功,加赏一千户食邑,庄园若干,黄金珠宝无数、绮罗绢绫百匹。前面几项還好,可是看着那一堆堆的名贵布料,宇文琦不由得嘴角直抽:“我又不是女子,父皇赏我這么多布料做什么?”
他的好友卫凌听了,笑道:“是给未来赵王妃准备的吧。”两人结识于五年前,這场征战,他救過宇文琦的命,宇文琦也救過他的命,换句直白点的說法,两人命换命的交情,因此私下裡彼此說话皆是十分随意,少有身份之别。
宇文琦摇头,“只怕边境仍然未平,這几年我都不会大婚,省得误了人家姑娘。再說,我哥哥還未成亲,急不来我這儿。”
卫凌一耸肩,“我就說說。洛王不小了,皇后娘娘也该着急了。”
關於长子宇文瑞的婚事,沈茉云倒沒有像众人猜想中的那么急,在她看来,再過個三五年儿子再来议婚事都沒問題。不過這一回,宇文瑞倒是自個相中了一位姑娘,当然不是扒到人家窗口那裡去相看,只是机缘合见過两三次,觉得她挺合心意的,教养人品也過关,便跑去母亲說了。
沈茉云微微皱眉,說道:“只要她家世清白,人品又過得去,门第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那姑娘姓方,父亲不過是京中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儿,勉强算得上是书香人家,可比起高门或者清贵却是差远了。她想了一下,又道,“這样吧,找個時間,让定王妃带她进宫给我瞧瞧,若方姑娘是個好孩子,我就同你父皇說去。”
闻言,宇文瑞欢喜之情溢满脸上,忙点头道:“我知道了。阿娘您放心,方姑娘确实是個端庄有礼的淑女,儿子相信您也会喜歡她的。”
沈茉云沒好气地拍了拍他的额头,道:“我喜歡她有什么用?她是你的妻子,你喜歡她就成了。你還担心我会做個恶婆婆虐待她不成?”
“儿子不是這個意思……”宇文瑞說着,又道,“阿娘,您真的不介意她的身份?”进宫之前,他就做好了沈茉云会生气骂人的心理准备,毕竟方姑娘的身份确实与他并不怎么匹配,而且,娶了這么一位妻子,就代表他主动切断了妻族那一方的势力,跟其他几位娶了名门贵女的兄弟相比,无疑是落了下风。
沈茉云笑了一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后才打趣地說道:“好嘛,如今洛王在朝堂混得风生水起,竟然跟我玩起心眼来了。”不等宇文瑞說话,立即又道,“看来你父皇确实教会了你很多东西,已经不用我多言了。”
“阿娘,儿子不是這個意思……”宇文瑞急急地解释道,他真的只是好奇问一下,绝对沒有试探生母的意思。
沈茉云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沒這個意思。但你问到了,我就說几句。其实道理很简单,概括起来就八個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做皇子的时候,大都是希望妻族势力强大好帮自已争得那個位置。可是当你得到了那個位置,你就会思考起外戚的存在对皇权是多大的威胁。同理,你娶一個家世平平的女子,绝对比娶一個高门贵女来得让你父皇放心。”
看着儿子吃惊的眼神,她忍不住笑道:“觉得很吃惊?想问为何我会想到這些?你别忘了,我可是陪着你父皇二十多年了,要是我连他想什么、顾忌什么都不知道,哪還有今日?”
宇文瑞收回過于惊讶的表情,对沈茉云一揖:“谨遵母亲教诲!”
沈茉云說道:“皇上对世家忌惮不是一日两日了,看看萧家,前车可鉴啊!”
“儿子明白。”
几天后,定王妃带了方姑娘进宫。方姑娘虽然不是名门闺秀,可举止落落大方,谈吐不卑不亢,眼神坚毅,看得出来是個极有主见的女子。
沈茉云看了一会儿,觉得還行,于是慢慢地跟她說起话来。后来又见了方姑娘几回,并暗地裡派人去仔细打听方家的事,一切就与宇文瑞說得差不多,并无太大出入。既然儿子喜歡,姑妨本身不坏,于是沈茉云挑了個時間,将這件事报给了宇文熙。
宇文熙笑道:“难道上次朕跟他說要给他指婚,就吞吞吐吐了,原来是有了中意的人。”
沈茉云点头:“可不是,這孩子,总算松了口,真是好事。”
话說到這裡,下面的事就该宇文熙来接手了。
七月,皇帝下旨,将方父提升为五品校郎官,并将其女指婚给洛王为王妃,明年二月完婚。
旨意一下,京城贵族世家都惊愕极了,谁也想不到,洛王妃的头衔竟会落到一個名不经传的方家姑娘头上。或许是這個突如其来的指婚又给了某些人想象,一時間,朝堂又有了一些风波。
宇文熙冷眼看着,颇有几分纵容的味道。
皇帝不着急,可有人却是等不及了。永旭二十五年秋,皇帝在秋狩中不慎堕马,意外受伤,昏迷了足足三日。而就是這一场意外,掀起了未来齐孝帝在登基初期那最为惨烈的一幕杀戮。
皇帝受伤,沈茉云身为皇后,自然在建章宫照顾。宇文熙接過她端過来的药一口气喝下,对江喜道:“颁令下去,明日要举行大朝会。”
“皇上……”沈茉云有点担心地唤道,半個月前宇文熙在昏迷状态之下被送回来时,整個皇宫可是人仰马翻的,如今又急着要大朝会,她真担心他会撑不住。
宇文熙咳了几声,道:“无事,你也不用太過担心。朕的病,朕心裡有数。”
沈茉云无法,只得伺候他睡下,准备再召太医過来问话。
第二天的大朝会,百官三呼万岁后,宇文熙咳了一下,声音有些嘶哑地說:“今日大朝会,有两件事要宣告。第一,册封洛王宇文瑞为太子,以安社稷。第二,朕登基多年,可感上苍,然年事渐高,精神孱弱,无法再尽心于国事,实在愧对列祖列宗。自今日起,朕歇朝养病,所有国事政务,交由太子和太傅杨沐共同协理,各亲王大臣从旁铺之。”
“遵旨!”不管心中是什么想法,大臣们還是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
退朝后,宇文琦去了一趟闻太师的府中,将今日的事一一說了出来,问道:“师傅,您說,父皇在朝上的這個公告,是什么意思?”立太子很正常,可是直接歇朝,那就有点大发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就朝太师闻奔来了。
闻太师微微一笑,抚须反问道:“阿琦,你觉得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唔……”宇文琦想了一下,說道,“父皇身体不好,交权了。這样一来,哥哥地位稳固,是好事吧。”
闻太师說道:“自古以来,君王病威,无不列为国家机密,千方百计瞒着還来不及,哪個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在朝堂上公布的?”
宇文琦反应也快,立即就說道:“难道這裡面有阴谋?”莫非是父皇想借此事来算计什么?
闻太师摇了摇头,說道:“不是阴谋,是阳谋。皇上正等着,看看有哪头蠢猪,自已撞上去呢!”
“哦……”
册封太子的典礼過后,宇文瑞立即就要接手政务,因为之前有宇文熙细心打下的根基,所以宇文瑞处理起政务来虽不能說是娴熟老练,可也是有模有样,一干大臣们看了,都暗自点头。
正值多事之际,新年同样是糙糙而過,倒是二月份的太子大婚,京城同庆,喜气洋洋,大大的热闹了一把。
大半年以来,宇文熙的病情每况愈下,精神也越来越差,虽然宫中不缺好药,可年纪毕竟摆在那儿。靠在榻上,他对宇文瑞說:“你批示的折子朕都看過了,不错,开始有自已的主见了。這些不急,可是慢慢来。至于那些上蹦下跳的人,先不急,养着他们,等熟了,再一刀宰下去。”
“是,父皇。”
“還有一点,你记住了,不管是骨肉至亲,還是兄弟同宗,都得以江山社稷为先,不可以私心私情滥之。”宇文熙轻咳了几声,挥手道:“行了,下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宇文瑞无法,只得行礼告退。
皇帝病得越来越重了,不只是皇宫,就是京城也传开了這样的话。八月初十,将近中秋,宫中一片凄迷,完全看不到往年团圆佳节的热闹气氛。建章宫更是一片庄穆,太医都在外面守着,人人面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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