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哭惨景翠莲遇鲁达 得搭救金老整行囊
這一天酒店裡依然是冷冷清清,金老汉下楼到了街上,和一個卖烤白薯的打听,为甚么這几天街上人如此稀少。
那個卖考白薯的老汉偷着說:“听說是北边又要打仗,渭州城裡正在四处的抓壮丁呢,因此上就少有人出来喝酒吃饭了。”
金老汉心想這真是破屋又逢连夜雨啊,這沒有人上街就沒人来喝酒,我女儿的曲儿可唱给谁听啊,回到楼上一個沒有人的雅间阁子裡坐了来和自己的孩儿讲說了這其中的缘由,金翠莲不免伤心:“這都已经八九日不赚钱了,明天又要交房钱了,這可怎么是好啊,說着便忍不住的掉下泪来,心裡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
金老汉看自己的孩儿這一個多月也真是不容易,每天回去嗓子都沙哑了,第二天起来還要唱。遇上個“勿了油儿”的坏小子還要调戏一番,真個是受尽了欺侮,现在索性沒人,对孩儿說道:“孩子,這些天你受委屈啦,爹爹心裡都知道,现在這雅间裡也沒有人,你难受,你想哭,就哭出来罢。”
金老汉如此一說,金翠莲就更加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痛和委屈,放开声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边哭变說自己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哭了好一会就听得雅间门外有人急冲冲地敲门,一推门进来一名店裡的茶博士,金翠莲一看是茶博士进来了,便赶紧收起了抽泣,停止了啼哭。
金老汉也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歉意,茶博士一看這样的情景赶紧說:“我說姑娘,你有难处我知道,這店裡要是沒客人你哭两声也就是了。可是你惹恼了旁边那個阁子裡的提辖爷啦,這位提辖老爷那可是我這渭州城裡有名的主儿,也是我這個酒店的常客,你這么一哭一闹提辖老爷恼了,要是以后就不来了,我跟你說,你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那提辖爷叫你過去呐,记住,他說甚么你可千万别反驳,那可是個說打谁就打谁的主儿啊,可他吃软不吃硬,一会认個错作個揖說点好话兴许能沒事儿,赶紧擦擦眼泪過来。”
說着茶博士领着金家父女来到了隔壁的這個雅间裡。
一进门见裡面坐着三個人,正中间主位坐着一位强壮魁梧的军官,止见得他头裡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两個太原府扭丝金环;上穿一领鹦哥绿丝战袍;腰系一條文武双股鸦青;足穿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站起来身长八尺开外,做下去腰阔十围有余。
对席坐的這位黢黑的面皮,高颧骨,大眼睛,眼窝很深,下巴上有几根山羊胡子,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英雄敞。
下首则坐着一個年轻的后生,银盘也似一個面皮,约有二十左右岁的年纪。
书中代言,這强壮魁梧的军官便是渭州小种经略相公手下的提辖官姓鲁名达。
下首坐的则是华阴县史家村人,江湖上送了绰号,唤作九纹龙的史进史大郎,前文书提到的王四便是史进的庄院,這史进自从庄子沒了,便逃在江湖之上,想要去延安老种经略相公府寻找他的师父王进,不料想错走到了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府来,误打误撞的结识了這裡的提辖鲁达。对坐的這一位则是教史进开手的师父,江湖上叫他“打虎将”李忠,鲁达史进在街上见李忠卖艺,却是有缘,三人便到這茶楼来吃酒。
金家父女进到阁子裡时,三人正在阁子内饮酒,桌上摆着菜蔬果品按酒。中间的那位军官模样的人一脸的怒气,金翠莲连忙拭着泪眼。
金老汉进门拉着孩儿“噗嗵”就跪下了:“提辖老爷,小老儿不知道提辖您在這儿啊,要是知道您在這饮酒,小女說甚么也不敢在這哭啊。提辖老爷您高抬贵手,多担待多海涵,以后您可千万不要不来了,我俩這就给您磕头啦。”說着话,金家父女就要俯下身子磕头。
這鲁提辖别看脾气很大,可偏是個软心肠,受不得這個,他急忙站起身来:“诶诶诶,别磕别磕,赶紧站起来。我又沒說些甚么。”這爷俩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鲁达问道:“你两個是那裡人家?为甚么啼哭?”
金翠莲便道:“官人不知,容奴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因同父母来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移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裡染病身故。父女二人流落在此生受。此间有個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因见奴家,便使强媒硬保,要奴作妾。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了奴家。只一個多月,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将奴赶打出来,不容完聚,就把我們软禁在卢家客栈,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父亲懦弱,和他争不得。他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他一文,如今那讨钱来還他?沒计奈何,父亲自小教得家些小曲儿,来這裡酒楼上赶座子,每日但得些钱来,将大半還他,留些少父女盘缠。這两日,酒客稀少,违了他钱限,怕他来讨时,受他差耻。父女想起這苦楚无处告诉,因此啼哭。不想误犯了官爷,望乞恕罪,高抬贵手!”
鲁提辖听了金翠莲的一番诉說,這肺都要气炸了,他知道人间世上有不平,可沒想到会不平到這种田地,他知道有仗势欺人者,可万万沒有想到這欺人者就在他的身边。又问道:“你姓甚么?在那個客店裡歇?那個镇关西郑大官人是干甚么的,在那裡住?”
老儿答道:“老汉姓金,排行第二。孩儿小字翠莲。郑大官人便是此间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绰号镇关西。老汉父女两個在前面东门裡卢家客店安下。”
鲁达听了道:“呸!他呀,我当是谁呢。俺只道那個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這個腌臜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個肉铺户,却原来這等欺负人!到处为非作歹欺压良善,這渭州城裡得有一大半的人骂他。今天他又做出這等事来。你且在這裡,等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
說着话鲁达站起身来就要走,史进、李忠在一旁抱住劝道:“哥哥息怒,明日却理会。现在您去找他无异于打草惊蛇,如果不在,他惹不起您,可這父女二人可就遭了秧啦。”
鲁达又道:“嗯!你们說的有理,金老汉,我来问你,你是从东京来的,现在再回东京可好?”
父女两個告道:“若是能够回乡去时,便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可是我們回不去啊。”
鲁达說:“是不是差盘缠钱,洒家与你些盘缠,明日便回东京去,如何?”
金老汉回到:“多谢提辖老爷再造之恩,可是有一样,店裡掌柜的如何肯放?郑大官人须着落他要钱。”
鲁达說:“這個不妨事,俺自有道理。明天還了店饭帐你便走,不该他的不欠他的,他凭甚么不让走。不用怕他,你今晚就雇好车,做好准备,明天早晨我去客店送你,我看這些人哪個敢拦阻。要是敢拦,洒家便捏折他的狗腿!”
說着话鲁达便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放在上,看着史进道:“洒家家今日不曾多带得些出来;你有银子,借些与俺,洒家明日便送還你。”
史进道:“值甚么,要哥哥還。”去包裹裡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鲁达又看了看李忠道:“你也借些出来与洒家。”
李忠說今天我的买卖也沒做成,身上沒有多少银子,說着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鲁提辖看了,见少,便道:“也是個不爽利的人!”
鲁达只把這十五两银子与了金老,分付道:“金老汉,這十五两银子你拿去,与你父女两個将去做盘缠,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去罢。明天早上自有我跟這些人說话。俺明日清早来发付你两個起身,看哪個店主人敢留你!”
金老并孩儿拜谢到:“是是是,提辖老爷您对我的恩情啊,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翠莲啊,快给提辖磕头。”
爷俩又要跪下给鲁达磕头,鲁达說:“诶?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快快回店房收拾去罢。”
金老汉又是几次三番的作揖感谢,又对着史进李忠两人道了谢,拿着這十五两银子,下了酒楼回到店中,先是安顿了孩儿,叫孩儿先收拾打点行囊包裹,金老汉出去找车,他怕郑屠一伙知道此事,因此不敢声张,拐弯抹角的到城南觅下一辆车儿,约定好要赶奔东京汴梁,为了稳妥起见金老汉還给了车把式些许定金,让他明天早上去卢家客店接人。
回来之后先是還了這几日的房钱,又算清了柴米钱,便回到草料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单等来日天明,当夜无事。
究竟明日金家父女如何脱身,請看下回:马小五仗势拦金老程小六帮腔惹鲁达。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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