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笨手 作者:扬秋 “为什么郡主会突然想要学女红?”章嬷嬷站在窗外,小院的树荫下,小小和安竹坐在两把长方凳上,安竹很有耐心的在教小小穿针引线,练了一上午,很挫败的小小,至今只成功一次把线头穿进针裡,不過很可惜,她太兴奋了,高兴的要叫安竹看,结果很悲惨的发现线掉在地上。 章嬷嬷看了心疼不已。 安梅就将在车上时安竹讲的话跟章嬷嬷說了。 章嬷嬷听了之后,暗暗点头。 侧妃柳依依家就是在宁州做绣庄起家的,按理,自家的姑娘要学什么绣娘岂会怠慢,结果柳夫人对女儿教育严苛,却独漏女红這门手艺,因为柳家就做這生意,要什么好的东西要不到,她也就沒要求女儿学。 侧妃对女儿的要求也是苛,算术看帐,才识字就得学看帐了。 可是這会儿,看到小小连個线都穿不了,章嬷嬷忍不住在心裡叹了口气,真是谁生的就肖谁啊!假的真不了! 柳家从柳夫人起,柳依依到外孙女朱映柔也就是郎小小,一门三女全是笨手的,打起算盘来利落干脆,行云流水写的一手好字,中馈也是轻松自如,唯独女红,是她们的致命伤。 柳夫人当年嫁进门,柳老爷想要妻子给他做鞋,结果鞋是给了,却是家裡针线房的手艺,柳老爷当然是失望不已。 柳夫人有鉴于此,对女儿自然上心,结果,請来的绣娘总是不到两天便請辞,原因不详,追问原因,每個绣娘总是讷讷不语,柳夫人亲自到女儿房裡看了一次,便从此不提。 章嬷嬷被派到柳依依身边时,初时觉得奇怪,一般的姑娘都要自己绣嫁妆,为何自家姑娘房裡不见绣棚,更不见针线篮?半年后才晓得,原来看来娇弱弱的柳大姑娘平时控制情绪很厉害的,沒有人看過她发脾气。 可是一根针一根线,就让她破功了!指天骂地的足足可以骂個半個时辰。 章嬷嬷第一次知道,看来甜美可人脾气甚好娇滴滴的柳依依,原来也是個有脾气的,原本她還以为自已侍奉了近半的柳大姑娘是個沒脾性的假娃娃呢! 小小失踪前還沒人让她接触针线活,因此不晓得她会不会也像她娘一样脾气大的吓人呢? “哗!成功了!”忽然传来欢呼声!小小高兴的抱着安竹笑得开怀。 安竹则开心的掉下泪来! 好累啊! 她好后悔,好后悔!为什么要提议要教郡主女红啊! 才穿好一根针线,就花了多久時間啊!呜呜呜! 章嬷嬷则有些詑异,成了?郡主竟然沒发一次脾气? “章嬷嬷,我终于会穿线了。”小小开心的笑嚷着。 章嬷嬷笑的很开心,郡主的性子真与她娘大不同,是因为自小不在侧妃身边长大的关系嗎? “我還以为我可能一辈子学不会!”小小跑到章嬷嬷身边道。 “郡主在郎家庄时,什么都沒学,都沒人教嗎?” “嗯!” 章嬷嬷带着她进自己的厢房,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带着坐到炕上才问道:“郎家庄沒有给郡主侍候的丫鬟?也沒人教郡主学中馈制衣?管家呢?” “都沒有啊!不過我会煮东西哦!每次山海阁主带我出门都会去找好吃的,吃多了,就觉得在家裡吃的东西实在不怎样,所以每回出门,我都会跟厨子学做菜。” “那女红怎么都沒人教?管家也沒有?” 看着章嬷嬷,小小有些不知怎么应对,苦恼的皱着眉头。“郎家庄裡大家都是各做各的,以前是有丫鬟嬷嬷们的,不過后来嫌麻烦,就都不用了。” 秋冀阳告诉過她,郎士奇他们是金狼族一事,不需与人提,他们两個知道就好。 虽然不太知道为什么,不過呢,阿娘很早以前就交待,长大后,有了夫君,就他說什么妳做什么。 小小当时小,不懂阿娘为什么這么教,明明狼爹說什么,她自己都不照着做啊!为什么我长大后,夫君說什么我就得听呢? 唉!可是沒办法,她只是小兵丁,大人說什么她照听不误就是,敢顶嘴,哼哼!不用阿娘出手,狼爹就先把她修理一顿了。 那时她是想听听就好,可是见了秋冀阳后,她发现這外面的事,她懂得還是太少了,既然他是她的夫君嘛!那就听他的好了! 章嬷嬷听了小小的话之后,更是心疼啊!這么個宝贝啊!自小就被大家捧在手心裡哄着宠着,沦落到那個什么郎家庄去,就這么被虐待啊!连個身边侍候的人都沒有。 想到她不久就会嫁到福安山庄去,虽然福安山庄是秋六爷当家做主,但时不时還是得回秋家去的。 秋家一大家子人可是不少啊!光秋六爷這一辈就十四個兄弟姊妹,這有多少人啊!想起来就令人头皮发麻,再看看郡主這么個性子,天真啊!怎么应付得来呢? 不過,出阁的事還得搁一搁,现在眼前的事,她得先给小小心裡有個准备 “郡主,我沒跟妳說過家裡的事吧!” 咦?要开始說故事了嗎? 小小還在融合两個身份给自己的困扰,所以面对朱映柔的事,她還是抱持着听故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 “妳跟我說過宝亲王和侧妃。” “对,在宝亲王,也就是妳爹娶妳娘之前,他在京城已经娶過正妻,是当时京城第一美人。” “我爹就有两個妻子?”习惯看着狼爹对着阿娘,觉得一個男的有两個老婆实在太奇怪了。 “是啊!不過,宝亲王在出京城南下前就已经给她休书,只是老宝亲王不同意,所以妳爹一气之下离了亲王府就不回去,他到了宁州,先认识了妳表舅,后结识妳娘,才娶了妳娘。” 那就不算有两個妻子了啊?“那为什么我娘是侧妃?” “其实這事是個麻烦事儿。因为全天阳国上下都知道宝亲王娶了正妃,却沒有人记得,婚仪根本沒完成,妳爹当时根本连堂都沒拜,新娘子下了轿就进当新房的院落。” “好奇怪哦!” “是啊!” “为什么堂都沒拜呢?” “因为妳的庶兄掉到池子裡,救上来时奄奄一息,大家忙着救人,根本忘了還有個新娘子在。人沒救活,大家伤心难過,等到办完丧事,才想起当日是什么日子。” 小小暗暗惊叹一声!那個新娘子很火大吧!被人迎进门,结果堂沒拜礼沒成,不明不白的住在人家府裡,還等到那個小孩子发完丧,才被人想起来。 “本来老宝亲王想起来了,要儿子赶紧补拜堂完婚,好祭告祖先,沒想到的是,接下来又是妳的另一個庶兄从树上摔下来,从此只能靠拐杖走路,這已经够令人难過了,只是有天清早,发现他被人闷死了。” “所以我原本除了我哥哥之外,還有两個哥哥在?” “他们都死了。那时府裡還有個庶女,她姨娘還怀着身孕,结果一尸两命。从那位王妃进门起,宝亲王府就像受了诅咒般的不断有人死去。妳爹命人查個究竟,竟然是出自那個王妃之手。” 哗!這实在是太可怖了吧!“她不是才刚进府嗎?怎么就能如此轻易得手啊?” “是啊!宝亲王后来查知,原来打从议定她何时进府起,她娘家人便开始收买府中的下人,在她新婚日引府裡小少爷去水边玩,是第一個错误,原本是說进府后,隔些天才动手,沒想到那人想要讨新主子欢心,提早动手。” 章嬷嬷重重的叹口气。“苏家人一向重利轻义,他们可以对不起人,但别人不能对不起他们。打从订下婚事起,宝亲王就不喜這门亲事,可拿他爹沒奈何。父子二人为了這门亲事吵過无数次,老亲王妃同老宝亲王也是吵過很多年。沒办法解除婚约,最后拖到了這位大姑娘二十了才娶进门。” “是宝亲王府拖着人家大姑娘不娶的嗎?” “不,不是,是苏家人不让大姑娘嫁,老亲王妃可是打那苏大姑娘及笲便亲去苏家议婚期的,苏家不愿,說要留着大姑娘久一点,老亲王妃每月去,最后她也火了,不嫁就不嫁,她一口气给宝亲王纳了四個妾室。” “好可怕!”這位祖母也是彪悍的。 “這四個妾很争气,陆续生下两個庶子一個庶女,宝亲王成亲那会儿,還两個姨娘有孕在身。” 原来她爹也不是個简单的,彪悍啊!這叫新进门的王妃如何咽得下這口气啊!還沒进门人家就有二子一女,小妾肚子裡還两個不知是男是女的。 “但是她进门不到一個月,府裡就连办四场丧礼。 “四场?” “两位小少爷,两位身怀六甲的姨娘一尸两命。”章嬷嬷還记得,一向骄傲冷酷的宝亲王在屋裡跟自家姑娘說完话,出来时那眼眶红的像在滴血。 原本不肯嫁他的姑娘,与他谈完话后,便点头嫁了。她后来听姑娘說起這段秘辛时,就会想起宝亲王那滴血般的眼,原来一個人伤痛到了极点时,是那個样子。 “這也太巧了吧!” “是啊!所以令人起疑。”章嬷嬷拉過小小的手。“妳爹跟王妃甚至沒讲過话,做夫妻做到這個份上,真真是冤家啊!” “我娘就成了侧妃,那個苏大姑娘就是王妃喽!” “对啊!侧妃生了小王爷后,待他三岁了才第一次带他回京去,祭告祖先记入祖谱,连妳娘一起。” “妳說我爹和王妃沒讲過话,還能生下那個大郡主?”不讲话的两個人還能睡在一起生孩子喔?看来是她爹骗了她娘。 “我們大家也看不清,只知道有天晚上王妃院裡的人给宝亲王送了汤去,然后就請他上王妃院裡去。不過宝亲王从来不去,那天是那個小丫鬟哭死哭活的才把人硬請去。只是沒一会儿,秋护卫便把宝亲王送回来。” “秋冀阳的叔叔?” “对。妳爹和妳娘隔沒几天便启程回宁州,然后就有了妳,可是京裡王妃也传出有孕。本来我以为妳娘会因为這事大吵,可是竟然沒有。不過侧妃怀了妳一直沒让消息传回京裡去。直到快要生产前,妳爹才修书跟老亲王妃說。沒想到王妃竟因此动了胎气,早产生下明珠郡主,她更因此伤宫,再也怀不了孩子。” “她好可怜。” “是嗎?她应该也觉得自己很可怜,所以她让大郡主把气出在妳身上。” “章嬷嬷,妳该不是要告诉我,当年我会失踪是因为她吧!” “她指使的,她派人去杀妳,因为她认为是妳害她从此不育。” “什么?” 青天霹雳啊!她還以为是因为她太皮,所以她爹娘看不住她,才找人看管着她,沒想到她還是一样皮到让人看管不住,才会失足跌下山,還摔成個破娃娃让人捡回去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