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夜,喧嚣,浮躁,地表平面余热未退,成都,九眼桥,這座城市夜裡最有活力的地方。
“妹儿,来坐。”
“你们几個人嘛,請坐......請坐......”
酒吧一條街全是叫卖声,夜裡十一点,顾茗拖着一身疲惫,好不容易找個地方停车,河两岸华灯初上,三三两两的酒鬼相携而行,踩着s型放声高歌,辱骂声,呕吐声,不成调的歌声,混合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在這暗夜裡显得特别凄清。顾茗在喧闹声中一家一家地找寻石磊发過来的地址,酒吧一條街有上百個酒吧,大多长得一样,顾茗找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酒吧裡灯光迷离,音乐声震天动地,顾茗拨开人群,也沒发现石磊,倒是石磊的一群哥们见她来,急忙起身,“顾总,你這终于来了,我們都快散场了。”
音乐声太大,顾茗根本沒听清他们說什么,只是应酬地点头,“石磊呢?”
“在那儿跳舞呢。”
顺着石磊哥们的手势,顾茗這才看到舞池中央的石磊正和一個女人跳着贴面舞,热情火辣,那女人光着的长腿缠绕在石磊的腿上,顾茗那张脸瞬间冰冻,石磊的哥们使劲在這边喊着,石磊听不见,有人看不下去,這才下了舞池去把石磊捉了上来,石磊跳得满头大汗,過来端起酒杯就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這才抬眼望着坐到一旁的顾茗,“哟,你這日理万机的,终于忙完了?”
顾茗强忍着心裡的不快,“对不起,加班加太晚了,生日快乐。”
石磊沒做声,只冷淡地挥了挥手。
庆生的一群人见气氛不大对,忙起哄闹酒喝,顾茗很累,刚进酒吧看到那一幕就着酒喝下去也一直消化不了。
凌晨一点,终于散了,石磊和顾茗出了酒吧走在酒吧一條街的街上,两人都沒怎么說话,甚至连手都沒有牵,顾茗知道石磊在生她的气,石磊从晚上7点就给她打电话,她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今天是石磊三十岁的生日,可她有什么办法,她本来早就腾出時間,想是公司有天大的事,今天也不能加班,可临到头,公司却還是出了点事。
顾茗内疚在先,上前挽着石磊的手,却被石磊愤然甩开了,顾茗再忍受不了,停在原地,石磊也停了下来,两人隔了有一米的距离,石磊意识到自己有些過了,這才上前又拉過顾茗的手,顾茗甩了甩,沒他力气大,沒甩掉,只死死地拽着她,“车停哪儿啊?叫代驾了嗎?”
顾茗這才领着石磊上了自己的车,现在酒驾查得特别严,两人都喝了酒,沒法开,只在车裡等着代驾师傅来,石磊這才软下口气道,“這工作能不能辞?”
顾茗头靠在车窗上,只看了石磊一眼,沒做声,她现在事业刚处于上升期,从去年升为副总以后,基本就沒怎么休息過,去年365天,她基本上工作了350天,今年也沒什么差,答应年假陪石磊去海外旅游的,可是根本就沒有机会能休年假,石磊也不只一次地抱怨她现在工作越来越忙,两人因为這事吵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见顾茗沒吭声,石磊别過脸去,摇下车窗,心裡特别烦躁。
“刚和你跳舞那女孩是谁啊?”顾茗知道自己在這個时候不该问這個問題,在当下這样的当口问這样的問題,无疑火上加油,可是她忍不住,好歹還有3個月他们就要结婚了,石磊再怎么生气也应该注意一点影响吧。
“谁?”石磊拧了拧眉。
“就整個人已经挂在你身上那长腿女人。”顾茗偏了偏头瞪着他。
石磊只看了她一眼,就别過头去,强忍着不耐烦道,“不认识,就跳舞的时候碰到的。”
顾茗心中有东西在崩塌,她都能听到那崩塌的碎碎声,可是她又舍不得,想捧着,不让那些东西掉下来。她和石磊是大学时期的恋人了,大学毕业,石磊家人要石磊回成都,当时顾茗已经签约了北京一家公司,两人互不相让,毕业就分手的戏码他们也无能幸免,到最后,還是顾茗妥协了,在北京工作一年之后還是放不下石磊,来到了成都。
是恋爱谈久了,已经沒有激情了?還是他们不再相爱了?可是今年国庆他们就要结婚了,谈恋爱時間长了结婚仿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石磊也沒有求婚,只是计划着商量着,說要不今年把婚结了,顾茗想着自己今年也30了,好像也差不多了,于是敲定,买婚戒,预定宴席,她太忙,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来顾及,好在石磊工作闲暇時間多,结婚需要准备的许多繁冗事务都他在做。
顾茗忍不住地瞥過头看了看石磊,這個恋爱了快十年的男人,這個她要和他步入婚姻殿堂,共度一生的男人,可却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顾茗知道的,她沒有幼稚到人会一层不变,也从沒奢求過多年的爱情還能如大学时期一般悸动期待浪漫唯美,石磊长得還算英俊,家庭條件也不错,之所以毕业就被家人召回也是为了进入公务员系统,工作稳定,家裡有三套房,现在她和石磊住着一套,石磊爸妈住着一套,還有一套准备结婚用的新房,他们沒有什么经济压力,所以石磊才一直并不需要顾茗在经济方面要承担多大的能耐,可是顾茗不是這样想的,她对当全职主妇完全就沒有兴趣,兴许,這就是她和石磊始终都磨合不了的观点,她超级沒有安全感。
一路再无话,顾茗在心裡叹气,两人睡在床上,也不再有任何的交流,石磊三十岁的生日两人還吵架,顾茗心裡也有些堵,却也再說不了什么,只一夜无眠,第二天精神不大好,靠化妆撑起些血色。
经典国际,8楼,策划部经理办公室,钟晓欧手裡拿着要审批的宣传稿,“你把這拿去给副总审批,签字,拿回来定下之后就发印刷厂印刷,今天必须下厂,要不周五根本出不来,我马上要开会,ok?”
“副总?”钟晓欧刚来,還有些不熟悉。
“十楼找顾茗顾总就行了。”
“好~好的~”钟晓欧听到“顾总”的时候咬到了舌头。
钟晓欧抱着宣传稿出了文胖子办公室,从大办公区溜到了迟蔚的工位上,敲了敲迟蔚的桌子,钟晓欧走路沒声,迟蔚吓了一跳,见是她,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有事嗎?”
钟晓欧扯了扯她衣袖,两人来到茶水间,“那個,带我上十楼去一下。”钟晓欧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
“去干嘛?你要找谁?”
“我們经理让我去找顾总,我不知道她办公室在哪儿。”
“顾茗嗎?”迟蔚往后退了一步,八卦地望着她,“钟晓欧你可以哦,是不是你自动請缨的?這些汇报工作一般都是文经理干的啊,你這叫越级上报哦。”
“沒有,文经理马上有個会要开,這要的急。”两人說着,已经来到十楼,“就這儿了,我回去了。”
钟晓欧一把捉着她的手,迟蔚只觉得腕上一阵濡湿,钟晓欧掌心裡都是汗,“我心跳得好快啊,迟蔚。”
“你神经病啊,又不是上战场,不過顾总啊,我虽然平时沒怎么接触過,但听他们說顾总不属于平易近人的领导,你想啊,30岁,混到公司副总,你知道其他两位副总多大了嗎?一個38,一個42,全都是在這個公司蹲了10以上的人,顾总,好像才5年,5年吧,在她手裡骂走的经理数都数不清,你悠着点吧。”
“你不要吓我,怎么說得這么恐怖。”
迟蔚已懒得管她,引她到助理那儿,“苏助理,顾总在嗎?策划部找她签字。”說完迟蔚就飘走了。
钟晓欧在外面等了5分钟,才被引进了顾茗的办公室,钟晓欧被迟蔚那個死女人恐怖的心理建设搞得紧张得要死,进了办公室根本就不敢多看,只能瞧见顾茗背对着她在讲电话,钟晓欧不敢做声,只能呆在一旁静候着顾茗把电话讲完。
“顾总,您好,因为文经理在开会,這裡有几個宣传单页需要您审批一下。”钟晓欧稳了稳心神。
顾茗刚想說话,又有电话进来,用眼神示意钟晓欧把资料放桌上,又在接电话,钟晓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很尴尬地站在那裡。
“你是新职员?”突然顾茗出声问道。
又是那清脆迷人的声音,钟晓欧忙道,“是,我是新来的策划部的钟晓欧。”
顾茗沒有抬头,只是认真地看着宣传单页,皱了皱眉,“這效果图不是最新的。”
“啊?”钟晓欧只是跑腿来送资料,也不明所以单页上的內容。
“這效果图用错了,工程部沒有给你们最新的效果图嗎?”顾茗在图上划了好大一個叉。
“工程部有沒有给你们最新的效果图?”顾茗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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