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天道后他黑化了 第40节 作者:未知 虞芝這会才注意到這凤凰竟然有個缺口,恰好与天上星的形状一致,将之嵌入其中,紧紧卡住,如同给凤凰安上了一颗心,契合得仿若就是它自己生出来的。 难怪這石头是红色的。 她忽然想到。 毕竟在钟离雅的多次强调之后,她亦是记住了天凰族对红色究竟有多么厌恶与反感,可作为他们族中圣物的神石却鲜红如血,难免有几分荒谬。 但這既然是凤凰之心,說来倒是合理起来。 她放目远眺,下边的天凰族人仍是那副活在桃花源的模样,即便听不分明,也知晓是和睦友善的交谈。 是丝毫不知晓族中灾难的族人啊。 沒有痛苦、沒有疯狂,只有平和与喜悦。 被放入天上星的凤凰通身泛起红色,一波波的灵气自它体内荡漾开来,注入周围的空气之中,一点点补充着云洲的灵气。 虞芝试着引气入体,发现這灵气与普通的有所不同,似是能直接融入气海,像自己已经炼化過的一半服帖,可以直接取用修炼。 意识到這一点,她抬眸看向钟离渊,只听后者說道:“先祖留下神石,传至我的手中。我发现,只要将灵力注入神石,借由此处散去,族人们便能继续吸纳周身的灵力修炼,与往常一般。” “這灵气并不一样,莫非沒有人发现?”她问道。 钟离渊愣了愣,想了片刻:“并无不同。我天凰一族修炼,灵气皆如涓流涌入。” 言下之意,是人修修炼艰难,才会有如此感觉;而他们族人修炼向来都轻易,因此并不会被发觉這灵气乃是炼化后的。 虞芝已然明白:“你们先祖哪怕修为高深,供给這些族人,灵气也迟早消耗殆尽。你体内的灵力,怕是都注入此处了。” 所以他瞧着修为不低,内力却空空如也。 钟离渊笑了笑,芝兰玉树一般,超尘脱俗,像是位住在白玉京的仙人。他說:“等到我灵力不支之时,我便会将神石交予阿雅,她将代替我,为族人找到一线天光。” “哥哥!”钟离雅泪眼婆娑,“我不要,你不能死。” 先祖在他们眼前化作湮尘的场景還会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想到自己哥哥也会有這样一天,她心如刀绞,鼻尖酸涩,滚烫的泪水难以抑制地涌出眼眶。 钟离渊轻轻揽住她,像是回到了幼时,妹妹学不会飞,摔在地上哭的那一瞬间。他柔着声音,慢慢哄道:“阿雅,天凰族需要延续,即便我不在了,我也会永远陪着你。” 钟离雅的脸埋在他的胸膛,拼命摇头:“我不,哥哥要是不在了,我也不管族人的死活,我随你一起死!” “钟离雅!”钟离渊严肃起来,喊了遍她的名字,却并沒有继续說下去。 只是他未說出口的那些话,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倒也沒到這一步。”虞芝打断他们仿若生离死别的场面,将天上星取出来,仔细打量着它的模样。 将之记住之后,她把石头直接扔进谢朝兮怀中,取出一枚灵石,手中已多了一银柄紫纹小刀。 紫光闪烁,碎屑自她指间落下,那枚灵石在她的指尖逐渐变成了鸡心模样,连细小的纹路都复刻出来,与那天上星一模一样。 她将两块石头放在手中比了比,确定并无区别后,便再动起手来,将那块灵石的内裡掏空,雕成鸡心形状的容器。 将這雕好的灵石塞进那凤凰胸腹之中,分毫不差,她点点头:“就這個了。” 钟离兄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在她将天上星抛给谢朝兮的那一瞬,钟离雅差点要伸手去夺,却被钟离渊按住,让她静心,先看一看。 见虞芝似是已然做完,钟离雅脸上的泪痕都干涸,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這灵石中的灵气我們也沒法吸收,沒用的。” 他们早已试過,除了人类修士体内的灵力,不论是灵石中,甚至灵脉中,那些灵气对于他们来說都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吸入体内,更不用提修炼了。 “谁說我要用這灵石裡头的灵气。”虞芝挑眉,被钟离雅的话逗得发笑。 她右手的小刀還未收起,“唰”的一声,朝着谢朝兮的指尖飞去,再回到手中之后,后者的右手上已然多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后者怔住,双目微睁,见虞芝伸手,将他受伤的手指握住,流出的鲜血一滴滴落入了那鸡心形状的容器之中,将透明的外壳染成了夺目的红。 盛了满满一块灵石的血,虞芝又取出块灵石,切了薄薄一层下来,将鲜血封存在裡面。 灵石轻巧,又不過孩子拳头大小,能装多少血。等到虞芝弄完一切,谢朝兮手上的伤口都不再淌血了。 虞芝将這块装了谢朝兮的血的灵石重新放进凤凰心口,归還予它一颗鲜红跳动的心。 他的血非同寻常,连她体内的噬灵丝都是靠之压制,兴许对天凰族亦能有所帮助。 何况這事本就是天道做的,今日由他结束,也算全了因果。 谢朝兮在一旁看着,左手還捏着那颗天上星。 他的脸上是茫然不解。 所有人都被那发出红光的凤凰吸引注意,但他却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的伤痕之上。 這伤口不算深,亦沒有多疼。 可他的心口为何会有滞闷之感,如同将他整個人捂住,呼吸不畅,难受不已。 ——有股濒死的错觉。 第48章 让他心口发涩。 灵石被放进凤凰的胸腹之中, 红色的光笼罩在四人身上,浓郁的灵气从中扩散开,虞芝感到自己的经络都舒展开来, 疯狂地攫取着自這凤凰琉璃雕而来的灵气,将之融入气海。 但钟离渊却皱起眉头:“不行。” 分明空中的灵气充裕, 然而他仍无法引气入体。 只是這感觉与之前到底有所不同, 他看着那颗灵石, 知晓這法子大抵是有用的。 可究竟缺了什么呢? 放进神石之后,這空中的灵气便能被天凰族融进体内。但最早的神石也不能做到這般,是在先祖散尽修为, 将自己的元神投进神石之中后,才有了变化。 莫非…… 他眼神清明,抬起头,看了身边的钟离雅一眼。 “阿雅,哥哥只能陪你到這儿了。今后我們這些族人,便都交给你了。” 他說得轻巧,并沒有太過强烈的感情被包裹其中,反倒像是要出一趟远门,在与家人做着简单的道别。 可钟离雅意识到不对。 纵然她并沒有钟离渊那般机敏, 尚未想到這块灵石无法起效的原因,但仅仅凭着钟离渊這话, 她也能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不被她所期盼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不安地捏住钟离渊的衣袖, 柔软的布料在她掌心揪成一团, 皱皱巴巴的。 “哥哥……” 望着眼前還沒长大的妹妹,钟离渊神色动容,将她抱在怀中, 轻轻抚着她脑后的长发:“阿雅,终于知晓了拯救族人的法子,是好事啊,怎這般伤心。” 胸襟的衣裳都被泪水濡湿,钟离渊却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便将她推开。 钟离渊的手触向那块被安在凤凰心口的灵石。 他那双眼眸之中看不见波澜,只余一片平静,是安心,甚至透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欣喜。 静静地看了一会那颗灵石后,他转向虞芝:“虞姑娘,你已知晓了吧,這灵石還差点什么。” 神石只能将他人的灵力转为灵气,散在空中;而這颗贮满谢朝兮鲜血的灵石,却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外界的灵气,再将之重新注入空中。 所差的那一步,便是天凰族族长的修为、血肉、性命。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 钟离渊心中竟然有股解脱之感,是他们一族终于能从這灾厄之中逃出的轻松,是妹妹与其他族人终于能够自在地修炼的庆幸。 他望着百尺之下安居乐业的族人,想象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口中的祝贺,心中的愉悦,便有一股满足之感充盈体内,让他愿意为之献出一切。 “对那些人修,我毫无悔恨之心。”他对虞芝二人說道。 谢朝兮面露不忍,他此刻亦意识到钟离渊的想法,但猝不及防听到他提起之前那些惨死在石室之中的人修,满手鲜血的粘腻感似是又浮现在身上,令他心生怒意。 “你们因前族长之過错而被惩戒,何其无辜。然为了修炼,你们将那些人修关在石室,令其生不如死,他们又同样无辜?!” 钟离渊对着谢朝兮总有几分难以抗拒的恭敬,但或许是他已然接受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终于能毫无畏惧地与他說上几句真心话。 “谢公子,我們是天凰族,你们是人族。你们人修食用灵植修炼之时,莫非也会同情那死去的灵植?” 在他们眼中,人族就好比灵植,又何来不忍。 也只是因为有個谢朝兮,他才始终未对這两人下手,给了他不应当的错觉。 他注视着脸色未变的虞芝。他知晓,這人心中与他所想别无二致,甚至在她眼裡,别說天凰族,哪怕是人族,她也能眼都不眨地将之手刃。 谢朝兮听了他的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辩驳。 好半天,他才想出一句:“灵植与人自然是不同的。” 钟离渊不继续与他争,他取下腰间一块羽毛状的玉饰,递到钟离雅手中,握着她的手将东西收下,一句话也沒說。 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闭上,自出现在這個世间的一切在他脑海之中闪過,从阿雅学挥动翅膀的时候,到先祖离开他们的时候,再到他不得不当上這個族长,承担起天凰一族的振兴延续的时候…… 但好在,一切都将结束了。 他的躯体渐渐变了。 四肢处有莹亮的白色光晕绽开,将他整個人逐渐包裹其中,变成一個茧的模样,接着缓缓升入空中。 一双洁白的羽翼在头顶出现。 接着是长长的尾羽,尖锐的喙部,明亮的眼睛。 雪白的凤凰出现在他们眼前,张开的双翼几乎要将整座楼包裹起来。 它是白色的,天也是白的。 若是离得远些,的确是看不清楚。 底下的族人還在過着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子。像是古往今来的天凰族人一般,不醉心修炼,不醉心磨砺,而是顺其自然地、简单幸福地活着。 沒有结丹、成婴的紧迫感在他们身后追赶,他们甚至沒见過黑夜,只见過光。 族长在百尺楼上化作原形,可除了站在這儿的三人,沒有任何人发现了這一幕。 它张开口,似是想要遵循本能,发出一声鸣叫,却又忍住了,安静地迎接着死亡。 原来天凰族的原身是這模样。 虞芝想。 连化成的湮尘都是纯白的,洋洋洒洒,像落了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