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二篇章
看守所裡迎来了一位灵溪意想不到的身影。
她坐下,与灵溪面对面。灵溪淡然的一笑,尹惠却不以为然的盯着她,沉默不语。
半响后,尹惠直接說:“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嗎?”她终于沒再按耐住心裡的想法,灵溪轻轻摇摇头,其实内心也猜到了大半。
尹惠把梁奕姗的死全部怪到了她头上。
她现在能来這裡找自己无非就是让她主动离开梁奕晨。
“进来半個月多了,你就不想出去?”尹惠淡然的盯着灵溪,眼角上扬。灵溪只是漠然接過她的话回答:“是您压根就不想让我出去吧?你认为我害死了奕姗姐,所以巴不得我在這裡待一辈子。”
尹惠沒想到灵溪的话能這么犀利的說出来,她干脆不再绕弯子,“你想让我撤诉可以,只要你答应我的條件,我立马可以撤诉。”
“跟奕晨分开,主动离开他。”
灵溪的心中募然一紧,一颗心备受煎熬,无数的想法在脑海裡浮现。果然,她猜对了。
她面无表情,显得十分云淡风轻,尹惠有些意外的看向她,“你不想說些什么?”尹惠缓了缓,“你能答应就是最好了。”
“如果我不答应您的條件呢?”
“那你跟奕晨也不会有好的结果。”尹惠身上那种强烈的气势让灵溪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瞬间透不過气。
“真不知道当年许荷阿姨逼您离开的时候……”灵溪顿了顿,“您的心情跟我今天是不是一样?”
尹惠的脸瞬间发白,眼神变得一片冰凉。
她沒想到灵溪会直戳她的心窝。
“你以为你不跟奕晨分开,你们在一起就一定能幸福嗎?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暂且不說我不会同意,你们中间也隔了一层嫌隙吧?奕姗跟奕晨从小关系就很亲密,你觉得他姐姐的死奕晨会一点都不介意嗎?”尹惠反问道。
她說的话重重压在灵溪的心房上。
灵溪只是抿着嘴,她刚才想要为自己争取的心也瞬间被压垮,尹惠接着說:“這么多天了他沒来看你就是他最好的态度,你還不明白嗎?”
“……”
“坦白說我一开始就不喜歡你,发生奕姗的事情后,你就该知道我对你的种种看法跟不满。而现在我为了奕晨,也为了你,给你们一個长痛不如短痛的结果,你离开他就是最好的選擇。”
灵溪的眼裡泛起涟漪,她在拼命克制自己的眼泪不往下掉。這些天她不是沒想過,眼前的人再次把她看到的事实重复了一遍。
无疑是在她心裡又划了一道口子。
尹惠见灵溪沉默着,以为她仍然不想放弃,只好撂下狠话,“我不可能让你伤害了我女儿的同时還跟我儿子纠缠在一起,你想让我撤诉唯一的理由就是你主动放弃奕晨。”
灵溪看着尹惠笑了,很轻的笑容裡藏着满满的无奈与心酸,就像她对梁奕晨一样的心情,事到如今,她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呢?
她只是想起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以为最后可以幸福相守一生的时候,却不料命运在這裡发生了重大转折。她所仰望的幸福裡梁奕晨只是一個虚幻的影子,他带给她一段短暂的甜蜜后,现实又让她如梦初醒,反复时刻在提醒她,曾经拥有的幸福是假的,假的而已……
尹惠离开的时候,最后的一句话却让灵溪记忆深刻,她說:
“你的成全才是真正爱他的表现。”
那么梁奕晨,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她注定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二十天是灵溪呆在拘留所的日子。
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外面的天是那么蓝,云城今天的阳光很温暖,扫去了冬日裡的寒冷,却暖不了灵溪的心。
许知夏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這样一副画面,灵溪站在墙角,右手放在额头上方遮挡着阳光的照射,微微仰着头微笑,光与影的重叠反复映衬出很美的画面感。
他看的出神,直到瞅见灵溪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大步走過去,他轻轻唤她:“灵溪!”
她回头,撞见在阳光下那张精致的笑脸。灵溪并不意外,那张脸此刻冲她淡淡的微笑着,“我带你回去,伯父他们都很想你。”
灵溪微笑着点头,他为她拉开车门,灵溪顺势坐上去,许知夏也上了车,车子扬长而去。
许知夏开了轻音乐,试图缓解灵溪的思绪,灵溪低头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心,反复斟酌了很久,终于开口:“先带我去梁氏好不好?”她边說边望向他,许知夏立马停了车,好几次想开口劝她不要去,可是她的眼神裡充满期待,他不忍切断她心裡固执的最后一丝想法。
“你想好了要去找他?”
“嗯。”
“灵溪你……你何必這么固执呢?你忘记你答应尹惠什么了?况且梁奕晨又不是不知道你今天会出来。”许知夏很是无奈道,“他都不来接你出拘留所,他的用意已经很明确了。”
“我知道,所以我想给我自己一個死心的理由。”
灵溪淡然一笑,“你就当成全我吧!”许知夏转過脸不再看她,拼命的压制着心中的情绪,终究他拗不過她,车子還是往梁氏大厦行驶中。
太阳光已经慢慢收回去,雨无征兆下了下来。
天地间隔着一片雨帘,灰蒙蒙的。
整條街道上能见度越来越低,骤然的雷雨天气让路上堵的像长龙。
许知夏忍不住从后视镜裡看了灵溪不下一百回,好几次都想劝她不要去了,路途的不顺像是在时刻提醒灵溪,她跟梁奕晨爱情的不顺。
许知夏的话堵在喉咙裡說不出来。
一路上灵溪什么都沒說,从拘留所到梁氏大厦不過一小时的车程,她的心紧张不已。灵溪還特地开了轻音乐,假装自己内心的平静。
她不时朝外头看,看汽车开到了哪裡,离梁氏和梁奕晨還有多远。
车子仿佛开了半個世纪,终于靠近梁氏大厦。
灵溪给梁奕晨打去电话,响了很久依旧沒人接听,跟以前一样,他现在连她电话都不接了。
隔了几分钟,她再打,這次很快被摁断,可能梁奕晨在忙,灵溪不断在心裡给自己宽慰。
可当许知夏陪她到了梁氏大厦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的时候,她再自我安慰也不得不面对一点点失落的心。
“梁总,灵溪小姐来了。”助理在一旁提醒着梁奕晨。
梁奕晨沒有半点反应,一直盯着楼下看。外面风雨不断,他宁愿她不来找自己,此刻的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灵溪。
他的思绪回到了昨晚尹惠回来的时候。
一进门,梁奕晨敏锐的观察力就注意到了尹惠脸上久违的笑容,那是暴雨過后的雨過天晴。尹惠瞥见他回来的身影,就拉着他說:“妈准备撤诉了。”
起初,梁奕晨以为是他的执着和努力让尹惠终于放下了心裡的成见,他還高兴了一会,可尹惠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妈今天去见過害死你姐的那個女孩了。”
“她已经松了口,她会跟你分手。”
梁奕晨麻木的神经久久反应不過来,脑海裡只有那句灵溪答应了分手,他不可置信般的眉头紧锁着,“妈您跟她說了什么?”
尹惠扬眉,“只是告诉她事实,你跟她不会再有以后。让她彻底断了对你的念想。”
“为什么您要這么逼她,逼您儿子。看着我們分开,看见我不快乐,您真的就高兴嗎?”梁奕晨嗓音裡的低吼声掩盖了整個客厅,尹惠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跟我說话一定要這么歇斯底裡嗎?”
母子俩面面相窥,双方互不退让。
最后的结果就是尹惠再次以死相逼,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說了再晚送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梁奕晨在医院走廊坐了整整一晚,也许他是从来沒有理解過母亲,她刚刚失去了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女儿,梁奕晨的所作所为在尹惠看来,她也失去了重视为宝贝的儿子。
梁家老爷子听說這件事赶来医院的时候。
一脸严肃的对梁奕晨只說了一句话:
“你真的要把你妈妈气死嗎?”
看着抢救室裡亮起来的灯,他沉默了许久。第一次,梁奕晨有了妥协的态度。
所有的无奈与无助交织在一起,亲情与爱情的纽扣紧紧缠绕着他。他每走一步,就会跌入无边无际的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梁总,灵溪小姐還在楼下等。”秘书的话拉回了梁奕晨的思绪,为了保护灵溪不受伤害,也为了能让她顺利出拘留所,梁奕晨最后的决绝异常果断。
外面的风雨声让人烦乱,室内的沉闷气息让他喘不過气。
之后的時間裡,助理沒再說话。
灵溪在楼下固执的等,她不肯离开。
一直在跟自己赌,梁奕晨会不会出来见她一面,哪怕一面也好。
许知夏只是静静的陪着她,也许是沒吃午饭的原因,灵溪這会儿感觉心口一阵难受,莫名反胃的感觉,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了三点。
梁奕晨的车终于缓缓的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来。
灵溪顾不上难受,一手撑着伞疯狂的往他车那边走,梁奕晨也发现了她,从后视镜裡看的一清二楚,她穿着蓝色的外套,肩膀上也淋湿了一点,在他的车外疯狂的拍打着他的车窗。
“梁奕晨,你出来啊。”灵溪在车外叫他。
看到车停下来,灵溪心裡温暖了很多,也看到了一丝希望,她知道她跟梁奕晨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就在她等待的時間裡,她想的很清楚。
灵溪想拉车门,进去车裡跟他說,她已经在雨中站了一個多小时,全身都冻透了。
可车门紧锁。
灵溪的手僵持在半空,半天沒反应過来。
她识趣的松开手,她也看不见车裡,但此刻连见他一面仿佛他都不给机会,她的泪疯狂落下。
灵溪的声音很大,保证车裡的梁奕晨能听见。
“梁奕晨,你說话啊,說话啊。”
“你出来啊,出来啊……”
“你为什么要這么对我?我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你都忘了嗎?你說话啊,你出来啊,出来啊……”灵溪的眼泪滑落在腮边,声音已经接近低哑。
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梁奕晨坐在车裡哭的像個孩子,他既狠不下心来开车走,也无法打开车门,仅仅隔开一层车门,两人的心也隔了好远。
她在车外哭,他在车内哭。
唯一不同的是,她看不见他也在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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