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老人的脊梁,青年的心肠(中) 作者:未知 拜伦在旁边插嘴道:“哈姆雷特是谁?” 特裡?费迪南德看了他一眼,沒有告诉海贼头子哈姆雷特是谁,只是笑着开玩笑道:“怎么样?抢回你的小女朋友了嗎?我的朋友。” 独眼龙叹了口气,脸色由惊奇到失落,又由失落到愤恨:“如果不是你多事,我又怎么会遭這么多罪,受這么多苦。” “你這叫痛并快乐着。”老头儿不像亨利埃塔,颇有几分诙谐风格,就算比拜伦大了整整数旬,依然会毫无顾忌地开玩笑。 拜伦对此嗤之以鼻,說道:“你這老东西,当初怂恿我去招惹她的是你,如今幸灾乐祸的也是你,天底下還有比你更无耻的人嗎?” 是的,海洛伊斯与拜伦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源头正是眼前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可当不起這样的赞誉。”特裡?费迪南德說道:“那岂不抢了唐方的风头。” 芙蕾雅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的看着他,娇嗔的目光就像一只要为主人出头的小狗:“唐方不无耻,你這老头儿才无耻……所有說唐方坏话的人都是无耻的家伙。” 唐方莞尔,拜伦莞尔,连特裡?费迪南德背后那名原本一脸严肃的老仆也忍俊不禁,苍老的脸庞上皱纹拧出一朵花。 “這就是芙蕾雅吧。”老头儿一脸羡慕地說道:“你的命真好。” “不。”唐方揉揉芙蕾雅的小脑袋:“我的命不好……” 便在這时,特裡?费迪南德背后的老仆說道:“你如果還想多活两天,最好去裡面說话。” “瓦特,你不要說的那么直接,会很沒面子的。”老头儿一脸窘迫的样子。 他会是星盟议会裡面德高望重的政治老人?会是星盟共和党的精神领袖?這简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无论是在蒙亚帝国,還是图兰克斯联合王国,手中握有权力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庄严肃穆,不苟言笑的人……起码对于一個刚见面的人是這样。 可是眼前這個星盟大人物,好像根本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与年龄,很平易,很进人。 仔细想想,多兰克斯共和国的女总理也是這样一個人物,倒不是說她像特裡?费迪南德一样有着诙谐的谈吐,是說她的形象很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邻家大姐,沒有华美的服装,珍贵的饰物,傲慢的姿态,与一览众山小的气场。 只是一個踏踏实实的,勤勤恳恳的中年妇人。 他们都是政治家,又都不是政治家。政治不是全部,只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生活的一部分。 瓦特說道:“我只是在提醒您注意自己的身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都說人一老就会啰嗦,這话果然不错。” 他明明比老瓦特還要年长,却說人家啰嗦,這让芙蕾雅很不解,心想這個老头儿真的好有意思。 特裡?费迪南德抖抖肥大的睡袍,往裡面让了让:“走吧,去屋裡谈。海森堡的夜色虽美,哈姆雷特带来的酒更美。”說完扫了拜伦一眼,又道:“如果是一般人,我可是不会拿出来的哦。”言外之意是拜伦沾了唐舰长的光。 他从一开始就沒有隐瞒哈姆雷特的存在。 唐方点点头,带着芙蕾雅与拜伦往院子裡那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楼走去。 院落的西侧停着几辆车,最中间那辆涂着彩漆,车头标志是两把水手弯刀交叉向下,很优美,很别致。 走入正厅,瓦特将几人让到沙发上坐了,很有礼貌地问唐方三人是喝茶還是咖啡。 因为来自娜塔莎的黑茶阴影還沒有消减,唐方選擇了咖啡。 瓦特离开客厅去冲调咖啡,当他回来的时候,唐方与拜伦面前多了两個高脚杯,特裡?费迪南德的唇上還留有浓浓的果香。 他的脸色快速变化数次,却终究沒有說什么,只是将咖啡一一放到唐方三人面前,道声慢用,然后把盘子端回厨房。 拜伦說道:“你应该找個保姆。” 特裡?费迪南德說道:“习惯了……” 他懂海贼头子的意思,知道他想說瓦特已经老了,本应颐养天年,安度余生,如今却還在這裡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实在有些不合适。 水汽袅娜,咖啡的浓香与清甜的酒香相互包裹、嬉戏。 整個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芙蕾雅靠在唐方身边,轻轻摇摆着两只小脚丫,好像一点都不觉沉闷。 在她单纯的小脑袋裡,反正只要能呆在他身边,不管走到那裡都是游园会。 拜伦喝干高脚杯裡的酒液,起身扫過唐方身边的芙蕾雅,“走,我带你去屋顶看星星……议员先生可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天文爱好者,他的阳台上有许多不同型号的望远镜。” 小丫头摇摇头:“才不要,星星有什么好看。我要在這裡陪着唐方。” 拜伦有些尴尬,他不過是想支开芙蕾雅,让唐方与特裡?费迪南德单独谈谈,沒有想到小丫头根本不为所动。 “去吧,让我跟特裡先生单独說几句话。”直至唐方发话,小丫头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抱怨一句“呀,好麻烦”,才噘着嘴跟在拜伦屁股后面往楼梯口走去。 二人走后,室内恢复平静,水汽依旧袅娜,对面led电子灯照在茶几的面板,拉出一道长长的红斑,隔着水汽望去,好像舞动的薄纱。 特裡?费迪南德轻咳两声,然后喝了口酒,压下喉咙的干痒,看着唐方的眼睛說道:“你成熟了……” 亨利埃塔說他长大了,老兵說他做的不错,特裡?费迪南德讲他成熟了。 真是這样嗎?只有唐方并不认为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他只是学会了去妥协,学会了去曲线救赎,用变通的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我骗了好多人。”唐方叹了口气,沒有去碰瓦特精心冲调的咖啡,端起那杯酒晃了晃,仰头喝個干净, “商业和政治……都是谎言的艺术,不……应该說是骗子的把戏。低级的骗子进监狱,高级的骗子坐朝堂,仅此而已。”特裡?费迪南德眯着眼睛說道。 “可是我既不想进监狱,也不想坐朝堂。” “但你還是做了一個骗子……” 唐方說道:“无论如何,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迪拉尔的租用权,国际层面的袒护,還有……绿色方舟号的事情。” “你知道了?”特裡?费迪南德用的是问句,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意外。 “我還沒有那么笨。”唐方說道:“我只是好奇,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老人往后倾了倾,“为了這個国家。” 为了這個国家?唐方有些不理解,特裡?费迪南德明明是以损失国家利益为代价帮助他在希伦贝尔大区立足,怎么可以說是为了国家? “你想从我這裡得到什么?” 他摇摇头,說道:“不是我想从你這裡得到什么,是你会给予這個国家什么,会给予這個国家的人民什么……我以前并不完全认同哈姆雷特的主张,不過你在图兰克斯联合王国做的一系列事情,让我改变了看法。” “我有那么重要嗎?”唐方說道:“我很好奇,你口中的哈姆雷特的主张是什么?” 哈姆雷特,又是哈姆雷特…… 他避重就轻地說道:“如果哈姆雷特沒有撒谎,你真的很重要。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哈姆雷特的說法是正确的,所以,我愿意把星盟的未来赌在你身上。” “請不要沒有经過我的同意,便善自在我的身上下赌注,這真的很不尊重……” 之前他便感到奇怪,星盟高层为什么会对自己有180度的态度转变,难道真的如图兰克斯联合王国那些人所說,因为自己的做法很符合星盟、查尔斯联邦這种min主国家的风格? 可是经過這次谈话,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理想化。 特裡?费迪南德說道:“你沒得選擇……因为你是一個善良的人。” 善良是一种美德,但是无论在战场、商场、政场,乃至于人情场,都会成为弱点,进而被对手利用。 老头儿很诚实,沒有隐藏心中的卑鄙与龌龊,把它们置于阳光下,置于唐方面前。 于是那些本该卑鄙,本该龌龊的东西,摇身一变,成为坦诚。 为了這個国家…… 克莱门特是为了這個国家,福井纯一是为了這個国家,奥尼恩斯是为了這個国家,亚当?奥利佛是为了這個国家,如今……特裡?费迪南德也說为了這個国家。 他们是真心实意为了這個国家,而不是像图兰克斯联合王国的官员一样,嘴上說为了国家,实际上所谓的为了国家,不過是他们手裡的一條咬人的狗,一把割肉的刀,一面为罪恶掩饰的挡箭牌。 “你们一個個。還真是够无赖的。”唐方說道:“這么一来,我更加好奇哈姆雷特跟你說了什么,他为何认定我对星盟很重要。” 老头儿摇了摇头:“他预言了你的崛起,亚当?奥利佛的失败,赞歌威尔的失败,所以我相信他的另一個预言……你会为星盟赢得這场战争。” 哈姆雷特……他为什么对自己這么有信心? 在自己抵达星盟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认为晨星铸造可以在巨大压力下站稳脚跟。 当他决定迎回艾琳娜,插手图兰克斯联合王国政局,许多人都不看好他,觉得這是作死,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哈姆雷特凭什么认定自己会胜利?還在很早的时候断言自己会帮助星盟夺回名存实亡的领土主权,赢得這场战争。 要知道以前他所表露出的实力,与现在表露出的实力比起来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他人在哪裡?我想见见他。”他這次来海森堡,除了应邀来见特裡?费迪南德,還有另一個目标------找到哈姆雷特,看看這位来自朱庇特帝国的商人有何過人之处,能够成为议员先生的座上宾。 老人叹了口气,說道:“他走了……回国了,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還会来到這裡。” 他不是在为巴哈姆特的走伤感,是在为自己沒有机会再见到那個人伤感。 “走了?”唐方皱皱眉,心道哈姆雷特走的還真是时候,莫不是特裡?费迪南德在撒谎,故意這么讲,为了不让二人见面。 不過从老家伙的眼睛裡,他看不到任何古怪与异常,侦测器的扫描结果显示皮电反应一切正常,這說明议员先生沒有說谎,他讲的都是真话。 既然哈姆雷特回国了,那么他来海森堡的两個主要目的之一便无法实现了,只得打起精神,把心思都用在第一個目的上。 “既然我在你的眼睛裡那么重要,相信您一定不会坐视我受难不管不顾。”唐方晃晃高脚杯底最后一抹玫红,全数倒入自己口中,又拿起茶几中央那瓶用花体英文写着“所罗门酒庄”的酒瓶,帮特裡?费迪南德斟满。 “受难?受什么难?” 他把酒瓶放回原处,慢條斯理說道:“罗兰?佩奇已经带着绿色方舟号的工程舰队赶去迪拉尔恒星系统,可是在巴比伦的格兰特与克裡斯蒂安却遇到一個大麻烦,政府内部有人刻意阻挠晨星铸造申請工程补贴。” “有這种事?”老头子皱了皱眉,不過脸上并未流露出惊疑,毕竟唐方在星盟树敌不少,遇到這种困难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 “這還只是许多难处的其中之一……星盟政府与各大矿产商、军工企业在這個关键时期联手垄断了航天工业所需的珍惜矿产,刻意挤压晨星铸造的生存空间。” “星盟境内各大重型机械加工企业给格兰特等人开出的特种冶炼设备价码高的离谱,以致我們只能从银鹰团进口,路程遥远不說,還有很大风险,万一被索卡纳达防线周边的海贼团体或敌对势力劫走,可是一大损失。” “其实吧,這些都還好說。眼下困扰晨星铸造的最大难题,便是资金不足……”(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