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地下迷宫
阿不思.梅迪奇……卢米安一边于心底重复這個姓名,一边望向那位“铁血十字会”的成员,对他突然出现全名有点诧异。
在加德纳.马丁召集的聚会裡,阿不思从来沒有說過自己姓什么,而加德纳.马丁也沒有对此做過介绍,现在,他面对普伊弗.索伦,竟然报了全名。
這是为了伪装得更真实?卢米安的目光扫過阿不思的脸庞,发现他在普伊弗伯爵說出“梅迪奇”這個姓氏时,完全沒有掩饰自身的嘲弄,仿佛在嗤笑這位索伦家族的成员。
“夏尔.杜布瓦。”卢米安伸出右手,礼貌地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阿不思相当随意地和他握了握,目光裡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說道:
“我听過你的名字,一位慷慨的艺术赞助人。”
這位“铁血十字会”的成员在“慷慨”上发了重音。
“那主要得感谢我的赞助人。”卢米安一语双关。
在别的宾客听来,他說的“赞助人”是他的父亲,是那個有钱的家族,而阿不思作为“铁血十字会”的成员,自然会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普伊弗.索伦和卢米安寒暄了几句后,引着他来到沙发区域。
這次聚会的参与者不多,都是熟面孔,包括普伊弗的表妹爱洛丝、小說家阿诺利、画家马伦、评论家安永和诗人伊莱特。
等众人闲聊了一阵,就着红茶吃了些点心,普伊弗伯爵环顾了一圈,笑着提议道:
“我們今天来一场冒险怎么样?”
“冒险?”阿不思抬头望了眼天花板,略带嘲笑地反问道,“卧室内的冒险嗎?”
他的意思是红天鹅古堡虽然不小,鼎盛时期能住一個家族的主要成员并驻扎几百名士兵,但沒有适合冒险的区域,总不能大家去卧室去床上来一场有特裡尔气质的冒险吧?
這样的调笑让所有人都变得欢乐,普伊弗.索伦轻咳了一声道:
“你们或许不知道,红天鹅堡同样有庞大的地下区域。
“在它修建的那個年代,首先需要考虑的是战争上的作用,沒有容量很大的地窖和关键时刻撤离的地道显然是不合格的。
“這几百年裡,我每一代先祖都有修葺或者扩建地下部分,让那裡变得越来越像迷宫,越来越像某些恐怖故事的发生地,即使是我這种在红天鹅堡长大的人,对那裡的了解也仅限于常用的部分。
“我們這次的目标是,深入那座‘地下迷宫’,找到我某位先祖遗忘在那裡某個房间内的一顶伯爵冠冕,它镶嵌着很多红宝石,你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找到那顶伯爵冠冕的人将是今天的国王。”
深入“地下迷宫”……卢米安脑海内霍然浮现出了一幕幕场景:
红天鹅堡内不断自残的人们……
来源不明的惨叫……
被无数根白色蜡烛簇拥的青铜棺材……
深红近黑血管根根凸显的手掌……
干枯发黑溢出些许血液的心脏……
后面的事物似乎就藏在地底某座大厅内!
转瞬之间,卢米安有了一個清晰的认知:
普伊弗.索伦的试探真的来了!
他控制住了打量四周的冲动,沒去寻找可能潜藏的加德纳.马丁,将目光投向了阿不思.梅迪奇。
這位“铁血十字会”的成员“啧啧”笑道:
“听起来很有意思,這是勇敢者的游戏!”
他似乎是担心别人反对這样的冒险,抢先用话语做起挤兑:
不愿意参与的都是胆小鬼!
普伊弗伯爵顺势补充道:
“放心,你们要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返回的道路,就拉响房间内的铃索,会有仆人来寻找你们,将你们带出地下。”
“沒有問題。”矮矮胖胖的小說家阿诺利调侃着說道,“我其实很期盼出点什么事情,那样我将拥有卓越的写作素材。”
“比如,《阿诺利的最后一天》?”卢米安开了句玩笑。
他已经参加過很多次“黑猫”艺术组织的聚会,知道小說家阿诺利、诗人伊莱特是可以调侃和嘲讽的人,他们完全不会因此生气——前者的禁忌是不能夸别的作家,后者只被因蒂斯的社会现状和现实問題激怒。
阿诺利喝了口红茶,嘟哝着說道:
“因蒂斯文学院的那帮老家伙会很喜歡這個题材。”
见沒人反对,普伊弗伯爵站了起来,对所有宾客道:
“我們分成两组冒险,途中可以单独活动。
“一组由我率领,另外一组跟着夏尔,這是過去三個月内当過国王的人。
“愿意和夏尔一起的举下手。”
“我!”第一個举手的竟然是阿不思.梅迪奇,卢米安還以为他会紧随普伊弗.索伦以完成“铁血十字会”的任务。
普伊弗伯爵对此竟沒有一点意外,似乎這就是他期待的发展。
第二個举手的是這位主人的表妹爱洛丝。
披着棕红长发,同色眉毛柔顺,偏褐眼眸明亮,脸蛋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爱洛丝笑着对卢米安道:
“我之前每次都是充当夏尔先生的女伴,這次也不想例外。”
卢米安看了她一眼,微笑点了下头。
在他的认知裡,這位還不满二十岁的小姐可不像外表那样拘谨乖巧,天真纯良。
他曾经做過一個梦,梦到国王饼游戏的参与者绝大部分都疯了,自残或残害起别人,這裡面仅有三個例外,那分别是卢米安自己,普伊弗.索伦,以及這位爱洛丝小姐!
這么一位藏着秘密的女士居然選擇跟随自己去“地下迷宫”冒险,让卢米安不得不怀疑她的真实用意。
第三個举手的是诗人伊莱特。
拿着樱桃木大烟枪的他理由很简单:
“這可是我的赞助人!”
剩下的小說家阿诺利、画家马伦和评论家安永只能和普伊弗.索伦一组。
他们随即出了大客厅,来到一尊套着全身铠甲的雕像旁,沿着位于附近,只能供两人并排而行的楼梯一层层往下。
那楼梯墙壁斑驳,灰白黯淡,不断地盘旋往下,周围越来越安静。
走了大概三层楼的样子,卢米安等人抵达了“地下迷宫”的入口。
這裡有大量的壁灯,部分连接着煤气管道,部分造型古典,燃着蜡烛,将整整五條甬道照得還算明亮。
卢米安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发现上面的水黑色石砖沉睡在昏暗裡,缝隙清晰,表层略有剥落。
“我們选這條。”普伊弗从墙上取下一盏电石灯,领着自己的队员们走向最左侧那條。
卢米安弄好电石灯后,沒做任何思考,纯凭本能地直行入正前方的甬道。
他觉得這种情况下,仔细寻找道路反而容易错失目标,靠着非凡特性的聚合与暗藏的“血皇帝”气息,随便走走更有希望遇到一些有价值的事物。
“選擇的理由是?”阿不思.梅迪奇的表情总是有点令人讨厌。
卢米安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我相信命运的安排。”
“我喜歡這個理由。”爱洛丝浅笑附和。
诗人伊莱特抽了口樱桃木大烟枪道:
“我也相信,但前提是命运青睐我。”
四人沿着甬道一路深入,看见周围有一個個疑似储藏室的房间。
沒多久,他们抵达了一座灯光黯淡的大厅,這裡有三扇大门可以選擇。
每扇大门上還用古弗萨克语分别写着一個单词:
“希望”、“死亡”、“疯狂”。
卢米安早就放弃了思考,眼睛都沒眨地走向了“疯狂之门”,将它推开。
门后一片黑暗,随着电石灯光芒的照入,出现了一尊又一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這些蜡像有男有女,衣着或普普通通或精致华丽,皆露出了异常痛苦的表情。
“水平不错嘛。”阿不思抬起右手,很有轻蔑意味地拍了拍门口那尊蜡像的脸孔。
爱洛丝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妈妈沒有教過你什么是礼貌嗎?”
阿不思笑了起来:
“我沒有妈妈。”
爱洛丝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们身后的诗人伊莱特颇为欣赏地咕哝道:
“以前有人造谣我和某個寡妇偷情,我就偷偷散布流言,說我拐骗了议员的女儿,疑似谋杀過一個商人,曾经与人肉馅饼的传闻联系起来,周围的邻居总是神秘失踪。
“只要我不在乎名声,并且主动地破坏名声,就沒有人能站在道德王座上对我指指点点。”
不愧是诗人……卢米安暗自赞叹了一声,提着电石灯,率先进入了這個站满蜡像的房间,目的地是房间尽头的出口。
偏黄的煤气壁灯照耀下,那些蜡像仿佛具有生命,以旁观者的沉默姿态望着卢米安他们,营造出了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卢米安回想起了曾经遭遇過的蜡像袭击,感觉這裡的每一尊蜡像都能突然活過来,扑向自己等人。
难以言喻的静默裡,阿不思.梅迪奇打破了這种氛围。
他语气轻松地对爱洛丝道:
“伱是普伊弗的表妹,应该不姓索伦吧?”
“对。”爱洛丝坦然承认。
阿不思随口问道:
“你是哪個家族的?”
爱洛丝侧過脑袋,看了阿不思.梅迪奇一眼,然后又望了望前方的卢米安,脸带笑意地回答道:
“我的全名是:
“爱洛丝.艾因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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