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两個小孩(月初求保底月票)
那人影七八岁的样子,穿的像個小绅士,黄发棕眼,脸颊有肉,气质略显憨厚,正是布裡涅尔男爵的教子,那個奇怪的小男孩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正欣赏着墙上一副画有甜甜圈的作品,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连忙转身,发现了卢米安。
卢米安露出笑容,用调侃的口吻道:
“又离家出走啊?”
“不是。”路德维希這次很是镇定,“我只是告诉我的教父,学习不能局限于课本上的知识,多看多听多接触别的事物同样重要。”
“然后他就带你来看画展?”卢米安左右望了一眼,沒发现布裡涅尔男爵的身影。
他感觉眼前這個家伙的智商和见识好像都成长了一点,竟然能想出自己当初使用過的這类理由。
這說明学习对他真的有用!
路德维希点了下头道:
“是的。
“从小培养欣赏艺术的眼光对一個孩子来說也是很重要的。”
卢米安“啧”了一声道:
“然后今天就不用看课本,不需要写作业,不必烦恼考试?”
“這是附带的。”路德维希回答的同时,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充满快乐的笑容。
有成长但不多……卢米安中肯地在心裡做了评价。
這时,戴着丝绸礼帽穿着黑色正装的布裡涅尔从展厅另外一边走了過来。
“你不担心他走丢嗎?”卢米安嘲讽般问道。
身为“阴谋家”的他,敏锐地从這個细节裡发现了一些反常之处。
以路德维希之前两次离家出走时,布裡涅尔表现出来的焦急和紧张,他不应该让這個小孩独自待在展厅才对!
布裡涅尔笑了笑道:
“路德维希這段時間表现得很好,沒再尝试离家出走,而刚才他欣赏画作又很专心,所以我去盥洗室就沒有带上他,免得打断他這种状态。”
听起来像是不负责任的父母会做出的事情,但男爵你之前可不是這样,我谨慎怀疑你是故意的……故意把路德维希一個人留在展厅,想看看這個古怪的孩子会做什么?呵呵,你是不用担心他,需要担心的是周围的参观者,這家伙要是饿了,又沒有你及时提供食物,我怕会有人被吃掉……卢米安一边腹诽一边做起猜测。
他感觉布裡涅尔男爵安排這次观看画展的活动也包含着别的目的,就像是牵一條有经验的猎犬到特定场合,放开它的绳索,看它会不会追踪到某些猎物……
回答完卢米安的問題,提着胀鼓鼓公文包的布裡涅尔男爵看向了路德维希:
“回去以后写一篇参加画展的作文,详细讲讲自己的感受和印象最深刻的作品。”
路德维希的表情一下就垮掉了。
卢米安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可是有丰富经验的人。
他沒再和布裡涅尔男爵、路德维希闲聊,继续观看起画作,重点放在了相应作品内是否有旅馆型建筑、是否有萨法莉這個人体模特、是否会对参观者的精神和周围的环境造成一定影响上。
可惜,他看完了三個不大的展厅,都沒有发现值得注意的作品,倒是马伦用屁股画的那幅《咖啡馆》被大量游客围观,既有赞美,也不乏诋毁。
卢米安站在最后那個展厅内,思索了片刻,又一次拿出了那副茶色的金边眼镜。
既然肉眼和“灵视”都看不出有什么实质的問題,那就用大概率属于同一途径的“窥秘眼镜”试一试!
卢米安将眼镜架至鼻梁后,忍受着天空和大地都在旋转般的那种眩晕,将注意力放在了“视线”内的那一幕幕场景上。
這裡的每一幅画都似乎脱离了墙壁,正围绕着他转动。
部分画作上的人物眸光冰冷地望向了卢米安。
卢米安先是吓了一跳,還以为這裡所有画着人物的作品都存在异常,情况非常严峻,随即发现自己并沒有遭遇袭击。
不同画上的不同人物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冰冷地看着他。
它们仿佛有了一定的意识,有了活着的感觉,但又沒有完全地活過来,可以走出画布。
卢米安霍然产生了某种明悟:
這是利用“窥秘眼镜”看到的另一种真实。
也许每一幅画作都在世界的某個层面表现出了真实,但它们是单薄的、扁平的、低层的,沒法给人类和灵界带来足够的影响,只偶尔出现几個特例,比如,某些作品看久了会让人精神错乱或是焦虑烦躁。
而“画家”或许能增强這种低层扁平的事物与人类世界交互的能力,给它们打开进入现实的通道!
也就是說,普通画作裡的人物在低层次的、扁平单薄的世界裡本身可能就有不完整的、压缩的、缺乏灵性的意识,现在被“窥秘眼镜”呈现了出来。
同样的,卢米安還看到了别的真实,那是画家本人最深层次创作意图的揭露。
其中一幅画原本描绘的是未来的特裡尔,它分为两层,地面是参加宴会、衣物华丽的男男女女,地下是爬行于黑暗隧道内,吃着蚯蚓、老鼠和苔藓的衣衫褴褛者,而在“窥秘眼镜”中,卢米安看见地上是一头头满嘴流油的肥猪,地底则是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孔和向上伸出的腐烂之手。
這才是画家真正想表达的。
下一秒,卢米安看见了布裡涅尔男爵和他的教子路德维希。
前者在“窥秘眼镜”内沒什么特殊,只是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黄铜色光芒,后者却突然侧头,仿佛在隔着两個展厅回望卢米安。
那张带着婴儿肥、气质略显憨厚的脸孔表面,皮肤像是要蜕掉般地蠕动了起来,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行将钻出。
卢米安心中一紧,本能地就摘掉了“窥秘眼镜”。
他视线内的场景瞬间恢复了正常。
路德维希那個家伙果然有問題……還好我反应快,要不然真可能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卢米安脑袋很晕,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无处着力。
他一直都知道小男孩路德维希存在异常,相当古怪,但沒想到這家伙会给自己這么强的危险直觉。
憨厚可爱的人皮之下是不是真正的人类真正的小男孩還得两說!
呕……卢米安這次戴“窥秘眼镜”太久,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虽然头晕已在消退,但還是极度恶心,肚子绞痛,想吐又想拉。
這以“阴谋家”的体质都无法对抗,
他做了個深呼吸,往紧邻着三個展厅的盥洗室走去。
那位于一條很深走廊的底部,两侧或摆放着雕像,或悬挂着画作,很符合特裡尔艺术中心這個名称。
卢米安脚步急促地冲入盥洗室,解决起自身的問題。
用冷水洗了把脸后,他终于活了過来,不再有明显的不良反应。
走出盥洗室,卢米安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墙壁。
那裡依次排列着几幅画作。
其中一幅既惊悚又怪异,引得卢米安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幅油画,背景色彩斑斓,层叠交错,主要部分则是一名赤裸着身体的女性。
女性的脸部很模糊,像是画家刻意留白,与此相对,這位女性的体表,有一张又一张清晰的面孔,它们有的愤怒,有的痛恨,有的恶毒,有的喜悦,有的来自猫,有的源于狗,有的仿佛只存在于幻想,共同点是都半透明却足够真实。
卢米安望着這幅油画,霍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虽然加布裡埃尔参观這场画展的過程中,表现得一切都很正常,但這只是那几名作家說的,他们并沒有时时刻刻跟着這位先生,比如,去盥洗室时!
…………
市场大道,老鸽笼剧场。
简娜刚走出来,就看见马路对面的煤气路灯杆下站着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那是一個小男孩,白衬衫、银马甲、黑外套配水银色的领结,淡黄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上次那個给我好运的小孩……那個非常厉害的非凡者!简娜惊讶愕然的同时,本能地横穿街道,走到了那名小男孩旁边。
她略微埋低身体,微笑问道:
“你是在等我嗎?”
小男孩侧头看了她一眼,嘟哝着說道:
“不是我在等你,是伱在等我,你比别的選擇都更早遇到我。”
這次又有什么事?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要给我好运,让我去发现什么?简娜念头电转间,随口问道:
“你上次不是說這個方向有点危险嗎,這次怎么過来了?”
小男孩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那天有点危险不代表今天也有危险。”
“好吧……”简娜试探着笑道,“你是想找我帮忙嗎,让我帮你买一個冰淇淋?”
小男孩长长地、大人般地叹了口气:
“是别的事情,我会支付报酬的。”
报酬,给我好运?简娜隐约有点猜测,沒询问报酬是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
“什么忙?”
小男孩将手探入了衣兜,拿出一枚金灿灿的钱币,答非所问地說道:
“它将是你的报酬,一枚幸运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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