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不对应的细节
12号房间……卢米安看着萨法莉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预想了多种可能,都沒猜到“12号房间”是這個意思。
而12号房间内住的是“夜夫人”普阿利斯.德.罗克福尔和她的丈夫、管家、女仆、孩子们!
几乎是同时,卢米安想到了在特裡尔艺术中心看见的那副油画,上面那個以萨法莉为原型的女性,赤裸着身体,皮肤上描绘着一张又一张脸孔。
那些脸孔就是房间住客的象征,或者“旅舍”房间的外显?卢米安瞳孔放大地盯着面前的萨法莉,随时准备着激发身上的黑色印记,用“哼哈之术”阻挡12号房间的住客们出来。
他对普阿利斯夫人還是有不小心理阴影的。
萨法莉拉着自己的湖水蓝色长裙,丰润的脸庞带着明显痛苦地扭曲了两下:
“我影响不了裡面的住客对外界的感应多久……”
也就是說,普阿利斯夫人暂时還沒有发现我……卢米安悄然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大意,万一萨法莉的干擾很快就失效了呢?
這时,萨法莉扯低了长裙的领口,露出了部分皮肤。
卢米安清晰地看见那裡有油画式的多张脸孔,它们半隐半露,分外瘆人。
這证实了卢米安的猜测,也让他产生了新的疑惑:
为什么要用被污染的人体模特做“旅舍”的房间,让普阿利斯夫人、瓦赞.桑松等强大的邪神恩赐者住进去,他们直接搬到這個复刻般的假金鸡旅馆裡面不行嗎?
這是为了干擾占卜和预言等神秘学手段的寻找?
我怎么觉得有点仪式的味道,像是特定的布置和要求……身为“托钵僧侣”,掌握着足够多仪式魔法知识的卢米安觉得這件事情透着一丝邪异。
他见萨法莉還未转身离开,抓紧時間问道:
“‘旅舍’一共有多少個房间?”
“从2号房间一直到13号房间。”萨法莉嗓音虚幻飘忽地回答道。
“沒有1号房间?”卢米安追问道。
加布裡埃尔代替自己的恋人說道:
“据說有,但我們从未见過,1号房间始终沒有住进‘旅舍’。”
神秘的1号房间……目前确定有12個房间,但每個房间内住的邪神恩赐者未必只有一個……卢米安知道時間不多,立刻改变了問題:
“怎么离开這裡?”
“得到妖精们的允许,或者通過市场大道那個黑洞,但那很危险,也许会让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萨法莉的眼神时而空洞加剧,时而溢出痛苦。
市场大道那個黑洞……卢米安急促问道:
“一共几個妖精,它们在哪裡?”
“三個。”回答的是加布裡埃尔,“他们不住在這個世界,只偶尔进来,平时让仆人们维持這裡的秩序,就是外面那些会飞又会发光的人影。”
三個妖精……按照“净化者”提供的情报,“妖精”這個恩赐序列应该還沒有获得神性,初步推测等于序列5,但它们状态特殊,只要不主动进入现实,某些圣者都未必能攻击到它们……遇到妖精,我也不是沒有和它们战斗的能力……如果能抓到一個妖精,应该就可以离开這裡……卢米安思绪电转间,进一步问道:
“妖精们进出有规律嗎?”
“沒有……”萨法莉气质抽离地缓慢摇头。
卢米安放弃了這個方向,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你们知道简娜躲到哪裡去了嗎?”
“不知道。”加布裡埃尔语速颇快地說道,“但妖精们的仆人也沒有找到她,它们并不确定真的有人进了這裡,应该是妖精们基于外界的变化,谨慎地下达了排查的命令。”
卢米安還沒来得及提出新的問題,萨法莉的脸庞又一次扭曲了起来。
她直接转過身体,离开了207房间的门口,往楼上走去。
看得出来,她快沒法影响“体内”住客对外界的感应了。
加布裡埃尔也是状态越来越差,他步伐缓慢地往外面的過道走去。
“這裡有边界嗎?”卢米安最后问道。
加布裡埃尔点了下头,眸光愈发空洞地說道:
“只有市场大道和它周围的区域是真实的。
“四周是黑暗深邃的虚空,有无形的屏障。”
屏障……卢米安于心裡重复起這個词语,沒有表情变化地看着加布裡埃尔帮自己关上了房门,听着他的脚步声往三楼返回。
“屏障”這個单词让卢米安联想起了“魔术师”女士曾经讲過的一些事情:
在他们生活的這個世界外面有一层屏障,阻拦着域外邪神们的入侵。
虽然加布裡埃尔說的“屏障”更多是一個形容,与“魔术师”女士话语裡的“屏障”未必等同,但既然现在是那些邪神信徒们在谋划大事,那卢米安就不能忽略了此屏障和彼屏障存在一定关联的可能。
卢米安将视线从门口收了回来,知道留给自己的時間也许不是太多了:
萨法莉和加布裡埃尔被污染的程度会随着時間的推移加重,让他们越来越无法控制住自己,等到他们彻底异化,肯定不会再帮卢米安和简娜隐瞒,必然会向妖精们报告。
“现在最重要的有两個問題,一是怎么和外界取得联系,或是如何离开這裡,二是找到简娜。”卢米安集中精神,竭力发挥起“阴谋家”的思考能力。
对于第一個問題,尤其是怎么和外界取得联系這点,他很快有了八九個方案:
一是全力激发右手的“血皇帝”气息,看它能否冲破這個不正常世界的阻碍,“摇晃”真正的特裡尔,让這座大都市的所有半神都将目光投向此地;
二是布置祈求恩赐的仪式,看封印的自然激发是否可以绕過“福生玄黄天尊”的干擾,将這裡的信息传递给“愚者”先生;
三是看看K先生的手指和他本人之间的灵肉联系是否還存在;
四是试着召唤“魔术师”女士的信使;
五是试着召唤“海拉”女士的信使;
六是诵念那段进入“卷毛狒狒研究会”聚会之地,也就是“夜之国”宫殿的咒文,看它在這种情况下,在未提前申請时,能否发挥作用;
七是找到這個世界的假芙兰卡,看她有沒有那面得自地底的古代银镜,利用古镜的特殊离开;
八是创造点动静,引来一两位妖精,将它们抓住;
九是……
而在尝试這么多個方案前,卢米安需要找到简娜,因为每個方案都有可能让妖精们察觉,引来它们的注视。
该怎么找简娜呢?卢米安试着代入简娜,假设自己是這么一個经验不多的“女巫”,忽然误入了疑似“旅舍”所在的奇怪世界:
“简娜应该也看见了加布裡埃尔,短時間内不会冒险进入假金鸡旅馆……
“她能‘隐身’,能躲藏到阴影裡,平时也有耐心做观察,不难发现行人、小贩们的古怪……
“這种情况下,如果我是她,会做什么事情呢?
“嗯,寻找這個地方的边界……看下教堂等有神灵庇佑的建筑是否也被复刻了,如果是,裡面是什么样子,信仰的是谁……搜集這個地方和真实市场区的不同,看能否从中找到离开的线索……而這需要从确定有沒有假的自己开始……
“妖精们的仆人刚才在做排查……”
卢米安思路逐渐清晰,他回到书桌旁,略微挑开窗帘,望向外面。
一直等到妖精们的仆人,那些散发着微光、表情呆板空洞的模糊人影结束這片区域的排查,消失在半空,卢米安才拿出银白色的“谎言”耳夹,戴在左耳。
他飞快变成了费尔斯太太,以检查每個房间情况的姿态下到了一楼。
紧接着,他又变成了一名距离這边较远的小贩,从费尔斯太太的面前经過,离开了金鸡旅馆。
這可是他的主场,虽然是复刻版的或是属于倒影,但不妨碍他早就掌握了這片区域的环境细节和经常出现的那些人物。
卢米安沒急着去白外套街,先行绕到夜莺街,进了自己那個安全屋。
刚一开门,他的眉头就略微皱起。
他在這裡布置的各种陷阱只剩门口那個,也是最简单那個。
卢米安的目光随即扫過房间,沒看到现实世界裡摆放于這裡的仪式皮毛和用過的牛皮狗皮。
“不是严格对应啊……”他无声自语了起来。
他越来越觉得,這裡和现实的市场区主要是表面相像,尤其這种有陷阱保护的房间裡,各种细节都对不上。
“這就像只是做了外部的观察和重点房间的复原……這就像,這就像……”卢米安的瞳孔骤然放大,有了一個灵感。
這就像在画画!
…………
假白外套街3号,601公寓。
简娜拿着幸运金币向“愚者”先生简单祈求了一次后,眼前就浮现出淡薄的灰雾,但又旋即消失。
“真,真有效啊……”简娜有些结巴地低语起来。
那枚幸运金币還真是足够幸运啊!
简娜沒获得什么启示,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扮演起假的自己,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收拾房间,擦拭茶几的行为。
這個世界的時間似乎沒怎么流逝,高空的太阳一直在那個位置,未移动半寸。
突然,简娜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下意识望了過去,而假芙兰卡沒有任何反应,依旧做着原本那些事情。
简娜的目光和头发金中带黑的卢米安碰撞在了一起,她本能地收回了视线,條件反射地进入伪装状态,努力让自己的脸孔透出几分空洞。
她不确定来的夏尔是真是假。
下一秒,她听见了熟悉的、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
“你果然在這裡,你也只能想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