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嘲笑的话语
虽然心裡在嘀咕這破地方事情怎么這么多,但芙兰卡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這是第四纪的特裡尔,即使不在神陨之地,也不会缺乏异常!
卢米安等人从不同的角度将脑袋探出了躲藏之处,望向叮铃铃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距离当前街道不是太远,但那边的雾气明显更浓了,建筑物都若隐若现,仿佛只是在歷史中露出一角。
就在這样的雾气深处,有类似蒸汽列车的事物静静驶過,它节数更少,只有两段,且沒有烟囱,顶部還有造型奇特的支架伸出,连接着半空中的某样东西。
叮铃铃,這列车驶入了雾气更浓厚的地方,消失不见。
芙兰卡等人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都莫名惊恐,仿佛站在了悬崖的边缘,或是脚踩着利刃,尖端已刺入了自己的皮肤。
他们還沒来得及考虑雾气的变化和奇诡事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会带来什么,就感觉周围变暗了不少,黄昏退去,黑夜即将来临。
浓郁的雾气随之蔓延了過来,笼罩了這片区域。
卢米安虽然本能地觉得這有很大的問題,想要避开,但目光所及,都是染上了幽黑色泽的异变雾气,根本沒法“传送”到不受影响的地方,而雾气之外,他们刚才過来的那片荒野,已是难以感应。
雾气冰冷,浸入皮肤,芙兰卡和简娜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颤。
几乎是同时,這條狭窄街道各处,一团又一团烛火,一盏又一盏油灯亮了起来,笑声、哭声、說话声骤然响起。
這裡由静转动,活了過来。
第四纪的特裡尔活了過来,又有了喧嚣,又充满了嘈杂的生命动静。
安东尼下意识观察起不同房屋和狭窄街上的情况,看见一栋不对称的漆黑建筑内,烛台从上方垂下,照亮了站在窗口的人影。
那人影戴着半边凹陷半边凸起的黑色软帽,穿着纽扣胡乱扣着的深色衣物,从肩膀到腰间有道将他身体斜斜切开的光滑创口。
這似乎是一把锋利的巨剑造成的。
此时,這男性被斜劈开的身体沒有很好地组合起来,如小孩堆叠的积木一样存在着。
他大口啃着夹肉的馅饼,咀嚼后的食物不断从创口位置掉落到地上,而他浑然不觉。
在還算能住人的其他房屋内,更多的身影呈现了出来。
他们有的像是融化后重新凝固的蜡烛,血肉粘稠,不分彼此,有的皮肤苍白,毛孔内长出了油腻的白色羽毛,流下了发黄的脓液,有的身体都是细小的空洞,黑色小虫飞进飞出,有的只剩下白色骨架,仅脸部贴着一张大小不匹配的人皮面具,有的退化为了黑影,像是被烧過一样……
狭窄的街上,一個半人高的黄蓝红三色球体往前滚动着,上面倒立着一個身穿夸张衣物的小丑。
那小丑的耳朵和人类不太一样,如同犬类生物,又偏尖了一点,而他涂着红黄油彩的脸上,一根根深灰色的毛发成片存在。
這都是早已死去的第四纪特裡尔市民们?卢米安的眼皮一跳。
他和芙兰卡等人還注意到,這些人影的共同之处是脸上多有血污,表情颇为阴冷。
“很像,很像那些‘镜中人’啊……”芙兰卡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惊悚說道,“刚才灰雾的变化不会把我們带到镜中的第四纪特裡尔了吧?现实裡的第四纪特裡尔市民都死了,但镜中的還活着?”
她话音未落,卢米安和安东尼的视线已是扫過了她和简娜。
“难道又是那俩玩意儿的問題?”芙兰卡头皮发麻地說道,“它们导致我們在灰雾变化后,被镜中的第四纪特裡尔吞噬了?”
“那倒不是,我觉得是普遍性的异变,进入這裡的,除了极少数有特殊的人,被扩张的灰雾笼罩后,都来到镜中遗迹了。”卢米安望着“生机勃勃”的狭窄街道想了下道,“最大的可能是那两尊神像刺激了第四纪特裡尔,产生了灰雾扩张等变化。”
简娜先是沉默,随即皱起眉头道:
“可我們进来有一阵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异变?我們刚刚什么都沒做啊……”
“对啊!”芙兰卡猛然醒悟,“肯定是那帮‘旅舍’的住客进来之后到处乱走,胡乱尝试,触动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声嘶力竭、充满恐惧的喊叫:
“救命!
“救救我!”
卢米安等人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個穿着黑色正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像是某位大人物秘书的男子跑入了這條狭窄的街道。
他脸庞多有脓疮,不断往下滴着粘液,时不时将脑袋喀嚓转過一百八十度,满眼惊恐地望向后面,仿佛有无形的恐怖之物在追逐他。
“救救我!”
呼喊声裡,這人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不可遏制地往后退去,越退越快,直至飞了起来。
“啊!”
激烈的惨叫裡,他落入了浓郁的灰雾内,落下了影影绰绰的建筑群间。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那個方向一片静默。
卢米安等人的心跳扑通扑通变快,都有了强烈的危险预感。
虽然那個穿着黑色正装的男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疑似“万物终灭会”或者“病教”的邪神恩赐者,且已经受了這裡的污染,遭受了一定的影响,脑袋都可以转到背后了,但他的遭遇還是直观地让卢米安、安东尼等人感受到了灰雾深处隐藏的恐怖。
他们似乎已经能够看到,自己等人也被“拖入”灰雾深处,消失不见。
可此时此刻,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如何躲避,疑似镜中遗迹的這裡处处都有浓郁的染黑的灰雾,处处都有未知的危险藏在暗中,静悄悄靠近。
就在這個时候,卢米安耳畔响起了忒尔弥波洛斯恢宏层叠的嗓音:
“一直往前跑,跑到那根柱子处。
“途中不能停,不能回头,不能传送,不能去拉同伴。”
這……那不是刚才那個怪物被“吞噬”的方向嗎?我們主动過去,不就等于送餐上门?卢米安一时不知道该相信忒尔弥波洛斯是感应到切实的危险,打算做点什么自救,還是怀疑祂想趁机搞些阴谋。
“你可以不信。”忒尔弥波洛斯雄浑的声音补了一句。
卢米安怀疑归怀疑,目光還是投向了那名邪神恩赐者身影被“吞噬”的地方。
在灰雾的深处,各种若隐若现、或坍塌或耸立的建筑间,有根模模糊糊的、伸入了天空的黑色巨柱。
骤然间,卢米安想起了一样事物:
地下墓穴第四层入口处的“克丽丝芒娜夜柱”。
而克丽丝芒娜是陨落在“四皇之战”,陨落在第四纪特裡尔的高位魔女!
祂還是神子,“原初魔女”真正意义上的孩子……這裡疑似镜中的第四纪特裡尔……卢米安环顾了一圈,见其他地方的情况都差不多,一咬牙齿道:
“我們往前!去那根黑色柱子!”
危险感越来越强,越来越临近的现状让他只能赌一把。
往前?不管是芙兰卡,還是简娜、安东尼,都对卢米安這個選擇充满疑问。
刚才那個正装男子的情况,大家都有看到!
卢米安直起了身体,沉声說道:
“简娜提战利品,途中不能停,不能回头,不能去拉同伴!”
說完,他已是蹿出了躲藏处。
见禁忌這么具体,芙兰卡望了眼卢米安,選擇相信。
简娜握紧了手裡的幸运金币,提起装战利品的斗篷,跟了上去,安东尼大仇得报,已沒什么遗憾和执念,而卢米安之前几次都展现出了他的正确性,于是也未做质疑,狂奔追随。
蹬蹬蹬,四人跑入了狭窄的街道,从那個倒立在球上,缓慢前行的小丑身边经過,奔入了灰雾的深处,奔向了那根黑色巨柱。
…………
第四纪特裡尔的一角,黑铁打造般的、涂着红色图案的房屋前。
一片长着杂草的荒野被压缩到了只有普通广场大小。
荒野上,坐着暗红色敞篷马车,穿着宽松白袍,戴着浅色面纱的“月女士”询问起站在身旁的普阿利斯夫人:
“你怎么了?”
一身黑色的普阿利斯夫人用右手捂着脑袋道:
“我又听见我那孩子的哭声了……”
“月女士”轻轻点头道:
“這是不可避免的,你在這裡休息一下,等到状态恢复了再赶上来。”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普阿利斯夫人的脸庞肌肉时不时抽搐和扭曲。
“月女士”语带笑意地說道:
“我的孩子给我留了礼物,你不用担心。”
她甚至不觉得“夜夫人”在這件事情上能提供什么帮助,這位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她得留在圣心修道院吸引注意力,沒法住进“旅舍”。
“好吧。”普阿利斯夫人颇为遗憾地說道。
等到“月女士”的马车和荒野离去,這位“夜夫人”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正常。
“月女士”那被两個魔鬼状生物拖着的马车前行一阵后,灰雾变浓,扩张了過来。
她眸光一凝,手裡多了一根血迹斑斑的脐带。
這脐带散发出灿烂的金色阳光,将所有的侵蚀和影响挡在了外面。
就這样,“月女士”顺利抵达了神陨之地的边缘,這裡的灰雾浓郁如同墙壁。
她试着靠近,却被挡了下来,就像一個普通人无法穿過墙壁。
“月女士”感受到了强烈的呼唤,却沒法更进一步。
她又愕然又疑惑地低语道:
“怎么会……”
自语的同时,“月女士”的视线扫過了周围。
霍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附近一栋半坍塌的宫殿式建筑表面,张扬的红色凝固在墙上,用血淋淋的状态勾勒出了一句话:
“难道沒人告诉你们這裡還有一层封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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