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可能的泄密者
去年祈海仪式的失败让那片海域有了异变?卢米安看完纸上的內容,脑海裡自然形成了這样一個解读。
他望着手裡的便签纸,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略作回想,卢米安记起了這股味道的来源,那是帕科家乔吉娅夫人的香水味。
“经验不足,還是故意沒做掩饰,为的是告诉我這是帕科家传递来的情报?”卢米安无声自语的同时,想起了帕科家那個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的人形蜥蜴,想起了鲁维奥.帕科受重伤的母亲玛尔塔,想起了他们在相关事情上的反常。
核心的問題是大海的异变带来的?大海的异变让帕科家的非凡者都变得非常虚弱,并导致某個不具备大海血统的普通人成了人形蜥蜴?他们不想让别的大海眷族知道這件事情,自身又暂时缺乏力量,沒办法处理那個人形蜥蜴,只能找外来的冒险家解决?卢米安对帕科家那個委托的矛盾之处有了新的理解。
而大海的异变是拉托.吉亚罗和胡安.奥罗都未曾提到的一点。
他们只是讲沒有了祈海仪式的安抚,這片海域比往常狂暴了不少,“死亡领航员”则更频繁地离开自己的领地,“大海的孩子”们力量有所衰退。
在他们看来,這是正常的、合理的、可以提前推测出的情况,显然和异变沒什么关系。
“是异变只发生在了帕科家,還是胡安.奥罗和拉托.吉亚罗他们刻意隐瞒了這件事情,甚至连彼此都沒有告诉過,互相防备着?”卢米安一边做着猜测,一边看着纸條在自己的掌心被赤红的火焰吞沒。
他肯定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除非帕科家另有特殊,否则大海异变带来的影响应该是广泛性的、普适性的,不会只针对他们。
借此,卢米安也大概能理解鲁维奥.帕科提到“海之侍女”等事情时的厌恶情绪了:
从知道“海之侍女”是怎么一回事,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谁开始,他应该就陷入了自我厌弃和对整個祈海仪式的讨厌裡,宁愿失去家族的继承权,也不想再娶一個“海之侍女”,等到大海的异变对整個帕科家族都造成了影响,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這让卢米安怀疑诺尔菲潜藏的合作者会不会就是鲁维奥.帕科。
反正以帕科家族现在掌握的资源和具备的地位,即使沒有了祈海仪式,他们也能拥有很好的生活。
卢加诺站在旁边,看见雇主读完那张纸條后就陷入了沉思的状态,顿时有点紧张和慌乱。
不会又要出什么事情了吧?
卢米安抬起脑袋,望向卢加诺,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的高原语虽然還沒达到‘会’的程度,但日常使用需要的那些单词,基本都掌握了,配合肢体语言完全可以在桑塔港正常生活,而且,我真正要接触和交流的那几位都懂因蒂斯语。
“我现在就可以支付你尾款,附赠一個免費‘传送’回特裡尔的机会。”
卢加诺本能摇头:
“你做事情的时候沒法带路德维希,我要是现在就离开,谁照看他?”
谁照看谁還不知道呢……卢米安凝视了卢加诺两秒,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這位翻译有問題:
在自身已遭遇過袭击的情况下,面对可能到来的风险,他居然下意识拒绝了现在就解除雇佣合同,将他送到安全之地的提议!
這又不会少他一费尔金!
从卢加诺平时的表现和性格看,卢米安认为他收下尾款离开桑塔港的可能性相当高,可现实不是這样。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這么做,只是“本能”地做出决定……卢米安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不再提支付尾款结束雇佣的事情。
…………
米洛村,多次翻修過的奥罗家祖屋内。
胡安.奥罗坐在靠窗的位置,抽着水烟,望着逐渐落至海平线以下的橘红色太阳,思考着還有一周多就要到来的祈海仪式。
忽然,他侧過脑袋,将目光投向了近门处那片阴影。
那裡的黑暗蠕动,长出来一個戴金黄色草帽,穿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的绿眸男子,正是大冒险家路易.贝裡。
“你怎么又来了?”胡安.奥罗叹了口气,用因蒂斯语道。
卢米安笑了一声,于照入房间的夕阳余晖边缘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又有些事情想问你,并就某個行动提前告知一声。”
胡安眼睛微微一眯:
“你又想做什么?”
“我今晚想潜入‘海之总督’的府邸,如果沒被发现,就看下举行守夜仪式的那几個房间,要是被发现了,则强行闯出来,這很符合我的激进形象和展现出来的目的不是嗎?不会让别人怀疑我們暗中在合作。”卢米安笑着讲述起自己的计划。
胡安.奥罗莫名有种对方在威胁自己的感觉,但又找不到证据,因为路易.贝裡說得很有道理。
他抽了口水烟,沉默了几秒道:
“你究竟想问什么?”
卢米安笑了:
“我想看一下迎娶大海的那枚戒指长什么样子,铭刻有什么花纹。
“我知道,你们现在只是制作了戒胚,還沒有完成相应的仪式,给它附加上特殊,但我相信做過十一次副助祭和更多次助祭的你肯定记得住那些花纹、符号和结构。”
胡安.奥罗的腰背逐渐挺直,语气变得森然:
“伱想做什么?”
房间内的夕阳余晖骤然变暗,仿佛被拉入了另一片空间。
卢米安浑然未觉般道:
“這有什么好保密的,你不知道那枚戒指的造型、花纹和结构早就泄露了嗎?”
胡安.奥罗目光一凝:
“什么时候的事情?”
卢米安挑了下眉毛:
“我那個同伴沒有告诉你祈海仪式失败的真正原因嗎?”
“他只是帮我們確認了船上那個伊鲁是假的。”胡安.奥罗隐约有了猜测。
卢米安笑着摇了摇头,从订制于托莱尔的假戒指、贿赂后被送上船的羔羊祭品开始,讲到了自己等人对假伊鲁能力的猜测和对整件事情的還原。
胡安.奥罗沒有打断,表情逐渐变得阴沉。
過了片刻,他嗓音有点沙哑地說道:
“知道‘海后之戒’的细节,知道海之眷族们很少检查祭品身体内部情况的人并不多,每一個都是真正参与過多次核心仪式的‘大海的孩子’,他们现在都還活着……伊鲁和萨拉他们并不清楚……”
听到胡安.奥罗近乎咬牙切齿的话语,卢米安脑海内灵光一闪,霍然有了猜测:
“咸蛋超人”就是渔业公会内部的人,就是获得過多次力量赐予的“大海的孩子”,甚至是有一定地位的成员!
当然,也可能是他提前掌控了类似的這么一個人,与对方有紧密的“合作”。
如果不是這样,“愚人节”凭什么知道那枚祭祀戒指的具体模样,并精准利用了祈海仪式的“监管”漏洞?
嗯,虽然“我有個朋友”說過“咸蛋超人”是‘太阳’途径的非凡者,但這和他同时也是“大海的孩子”不矛盾,即使他先成为“大海的孩子”,后服食“太阳”途径的魔药,应该也沒什么問題,“大海的孩子”力量指向星空,而太阳和星空总是很配……“愚人节”破坏祈海仪式的真正目的是为“咸蛋超人”或他的“合作者”彻底掌控海底那股力量那座宫殿做准备?卢米安的思路逐渐通畅。
他望着胡安.奥罗,姿态放松地笑道:
“不是出了内鬼,祈海仪式哪那么容易被破坏?”
胡安.奥罗這一年来都有类似的怀疑,现在完全无法反驳卢米安的說法。
他脸色难看地思索着,隔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道:
“得在正式海祭前把那個叛徒揪出来……”
說到這裡,胡安.奥罗看向卢米安:
“到时候可能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哟,你也开始钓鱼了啊?卢米安微笑回应道:
“沒有問題。”
胡安.奥罗放下水烟,离开了座位。
他走至书桌前,拿出纸笔,刷刷描绘起来。
近十分钟后,這位老者脚步蹒跚地走到卢米安面前,将手中的纸张递了過去。
卢米安顺势瞄了一眼,发现上面共有六個图案,分别代表着“海后之戒”的正面、左面、右面、背面、内侧前面和内侧后面,每個图案上都有多個复杂神秘的符号和簇拥着它们的花纹。
“你拿到其实也沒什么用,不会有任何效果。”胡安.奥罗嗓音低哑地說道,“必须由对应的几种大海眷族利用自己的特殊分别将它们铭刻到戒指上,并侵蚀六個小时,才能取悦大海,得到她的承认。”
卢米安点了下头道:
“我沒想過复刻一枚。”
只是拿给“魔术师”女士解读。
他转而问道:
“這就是守夜仪式的制戒环节?沒有别的步骤了?”
“還有一個步骤,就是由一名助祭将制作好的戒指拿到地下室内,放在代表我們先祖的那些花纹和符号前,静置一個小时。這是对先祖的礼敬,就像婚礼前要问候长辈一样。”胡安.奥罗简单介绍道。
卢米安想了一下道:
“可以把代表你们先祖的花纹和符号也画出来嗎?”
胡安.奥罗又回到了书桌前。
這一次,他只用了两分钟就画好了。
卢米安接過一看,发现上面是一些散乱的线條和弧形,中间缺失了很多东西,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现场看可能会更容易产生联想。”胡安.奥罗再次叹息。
卢米安点了点头:
“那我今晚還是潜入‘海之总督’府邸一次。”
胡安.奥罗“嗯”了一声:
“小心那裡的大海眷族,它们各有特殊,不一定很强,但可以克制你某些能力。”
…………
深夜,绯红月光的照耀下。
卢米安出现在了那栋教堂似的建筑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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