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乌龙
聂清舟因为身上有伤只能笔直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根竹竿戳在地裡似的。
“也不算,她奶奶挺照顾我的,我看不過去她们被這么欺负,就想帮帮她们。”聂清舟用手撑着发烫的铁护栏,有点好奇地问道:“赵哥,你认识夏仪?”
“认识?那沒有,但是在咱们這圈子裡,谁都听說過她。”赵哥夹着烟往旁边指指:“于老三手下的人跟她干過架,事情闹得挺大的。”
“怎么回事啊?”
“還能是怎么回事,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弄大了呗,于老三丢脸丢到姥姥家喽。”赵哥眯着眼回忆道:“于老三有個外甥,家裡特别宠,横得不行。才小学五六年级就挺把自己当回儿事,到处找碴。当时夏仪弟弟和這小崽子同班又是個瘸子,就被小崽子逮着狠狠欺负呗。夏仪知道了,就去把小兔崽子揍了一顿。啧,该!”
赵哥笑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情,继续說:“于老三那外甥怎么肯干,打着于老三的旗号,找了些十五六岁的初高中生要教训夏仪,结果愣是沒打過夏仪。那些人觉得掉面子又去叫人,最后就喊于老三手下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咋想的,五個大老爷们去找個小女生,這不是更掉面子嗎?”
“夏仪也是狠人,我听說她爸进去之以前搞自由搏击,在虞平拿過奖的。她格斗算半個专业选手,一挑五都不怵,愣是把那些人打怂了。后来于老三知道這件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把那些人和自己外甥都骂了一顿,不许他们之后再去找夏仪和夏仪弟弟了。”
讲完這段,赵哥弹了弹烟灰,說道:“這真是一战成名哦。”
聂清舟低下眼睛,他仔细回想他所见到的夏仪,他从来沒有在她身上看到過退缩。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神色不变地硬顶着往前走。
才十六岁的孩子,怎么這么倔,都不知道躲一躲。
聂清舟說:“她很坚强。”
不幸的是,坚强常常来源于不幸。
他突然非常庆幸他来到了這裡,幸好现在他是她的邻居也是她的同学,他可以为她做点什么。
這一次她不用再搬家了。
聂清舟一回医院就被医生护士们迎头一阵痛骂,问他为什么私自跑出院去,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他以人畜无害的微笑和太极大法搪塞過去,然后老老实实地被按在床上检查伤口。
所幸脆弱的伤口沒有再受伤害。
其实聂清舟考虑過,要不要索性揭开纱布,让围观群众看看他满是伤口的后背,加深印象,激起众怒。回到医院看這架势,他想幸好他沒狠下心来。
不然他可能還要在医院裡多住几天。
周末刚吃完中饭,张宇坤和赖宁就风风火火地跑到医院裡来看聂清舟了,张宇坤一脸兴奋道:“舟哥!舟哥!我和赖宁给你准备了一個大惊喜!”
聂清舟看着张宇坤和赖宁,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五分钟后,他穿着病号服披着大衣,站在医院停车场后的草地裡,看草坪上摆着的气球,中间那棵香樟树上挂的粉白“love”横幅,還有旁边放着的两個礼花筒,一時間半句话也說不出来。
面对张宇坤和赖宁期待的目光,他挣扎道:“我记得,我不是今天出院吧?”
张宇坤摆摆手,激动地說:“不是庆祝你出院的,是表白!我和赖宁给你准备的表白场地!”
聂清舟后退一步,离那棵树远了一点。
“表白?”
“是的,舟哥我跟你說,你追女生就是缺了那么一点儿勇气,别怂啊!哥们儿推你一把!现在正是大好时机,你为了帮夏仪受伤了,女生嘛多少都有点母性光辉,看你现在這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的样子,她得心疼啊!她一心疼,你一表白,這不就成了嗎!”张宇坤激动地拍手。
聂清舟觉得,要不是现在他受伤了,他得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這個现场。
偏偏赖宁還抓着他的胳膊,真诚道:“我觉得坤儿說的有道理,我今天出门查了黄历,今天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啊!”
聂清舟拍着赖宁的肩膀,和蔼道:“咱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搞封建迷信這一套啊。”
他正试图劝說张宇坤和赖宁放弃這离谱的计划,赶紧把這裡收拾了,却见张宇坤跳起来朝着他身后挥手道:“這裡這裡!在這裡!夏仪!”
聂清舟如遭雷劈,他僵硬地慢慢回头,就看见夏仪、夏延和郑佩琪正朝這裡走来,离他也就十米远。夏仪夏延手裡拎着水果,郑佩琪手裡抱着花,显然都是来探病的。
张宇坤是怎么把他们拐骗到這個草地的?
在聂清舟大脑死机的片刻,夏仪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她转头望向那棵树和树下的布置,问他:“你们在干什么?”
“夏仪!舟哥有话对你說!来来来你站到這裡来。舟哥你到這裡来。”张宇坤沉浸在自己绝妙的策划裡,拉着夏仪和聂清舟,给他们安排好位置,然后一拍脑袋:“哎呀!花!忘记准备花了!”
他转头一看郑佩琪手裡的花,拿過来道:“借一下啊借一下……哎呦,你怎么送菊花啊,這是探病還是上坟啊?”
郑佩琪正愣着,眼见自己的花被拿走了,气道:“這是小雏菊!代表了生命力!不是用来上坟的那种!”
“算算算,来不及了,有总比沒有强。”张宇坤把那捧花一把塞进聂清舟手裡,抬手道:“来,舟哥,开始吧。”
开始什么你就开始!
聂清舟觉得自己血压還是太低了,要是能气得当场晕倒就太完美了。
此时此刻他穿着蓝白條的病号服,左手边是一個巨大的粉白“love”横幅,右手捧着一束绿绿黄黄的小雏菊。面前站着穿着白毛衣和棕色大衣,拎着一袋苹果,默默打量他的夏仪。
聂清舟僵在原地,内心不断地喊救命救命。
“說啊舟哥!大胆地說出来!”
赖宁火上浇油,拿着礼花筒急不可耐地小声催促。
“我……”聂清舟低头看着手裡的小雏菊,他眼一闭,心一横:“夏仪!其实我……我是你的粉丝!”
夏仪微微睁大眼睛。
“就是……十一长假那次我听你弹钢琴,我就觉得太好听了,還有在虞平那次,我……我真的這辈子沒听過這么好听的曲子!然后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做你的歌迷,做你的粉丝,支持你的事业!就是……我希望你,你,你继续热爱音乐,好好作曲,然后登上更大的舞台……我很喜歡你的音乐!你要加油!”
聂清舟以破釜沉舟的气势,把花递给夏仪。
夏仪探究地看了他半晌,然后再低头看他手裡的花。
郑佩琪在旁边看着,小声說:“你俩……你俩是早恋了嗎?”
“不是!”聂清舟斩钉截铁地否认。
“那……那個love是怎么回事?”郑佩琪指着树上挂的横幅。
“這是……粉丝对于偶像的爱!”
聂清舟一本正经,說得自己都要信了。赖宁愣神之时沒控制住手,一下子拉了礼花筒,唰唰一声无数彩條飞满了天空,落在夏仪和聂清舟身上,显得无比喜庆。
夏仪沉默片刻,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把手从口袋裡拿出来,接過了那束小雏菊。她漆黑的眼眸裡映着聂清舟,很自然地說:“谢谢你。”
顿了顿,她偏過头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
好像比起刚刚這個荒诞的献花场景,她更关心他红得可以和她手裡的苹果相比的脸。
聂清舟還沒从這尴尬至死的场景裡缓過来,他怔了怔,继而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大衣道:“啊……沒事……”
夏仪伸出手去碰了碰他拢着衣领的手,手指与他的手背相贴,一触即放:“走吧,你挺冷的。”
然后她摘摘头上的彩條,转身对张宇坤和赖宁說:“我們是不是要把這裡收拾一下?”
张宇坤仿佛看着外星人一般看着夏仪,甚至有点怀疑她不是這番布置裡的主人公,而是临时請過来走位的替身演员。当他的目光移過去,看见聂清舟咬牙切齿的神情和仿佛要杀人的眼神时,才从兴奋的状态裡清醒過来。
他忙不迭道:“来来来一起收拾。”
然后他就拉着欲言又止的赖宁捡彩带去了。郑佩琪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小声对身旁的夏延說:“這么离谱的事情……是会真实发生的嗎?”
夏延沉默一下,回答道:“发生在我姐身上,也不是沒可能。她本来就很离谱。”
“你怎么這么說夏仪?”
“你看她的反应,不离谱嗎?”
說罢夏延走到夏仪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姐,你赶紧送聂清舟回病房吧。”
于是聂清舟被夏仪扶着,慢慢地离开了這個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草地。他们在医院走廊裡等电梯,漫长的沉默裡夏仪终于开口。
“我听說,昨天有人抬着担架去杨阿姨家闹,還有今天這件事,你有沒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聂清舟掐着眉心,他深吸一口气转過头面向夏仪,眉毛眼睛皱到一起去,诚恳而无奈地說:“对不起!杨阿姨是我怕她再来闹你们又要搬家,所以去吓吓她。今天的事……就是……說来话长……张宇坤和赖宁以为我在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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