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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华 第101节

作者:未知
大家一起动手将這裡坊收拾打扫干净,外圈屯兵,内裡则是眷属老弱的居所。入居之后,多少人倒头足足睡了一两天,這才算是缓過来。 刘武周也未曾吝惜粮秣,前头几日,都是双份供应口粮。加上徐乐他们還有点底子。大家也是吃了几天好的,這才算是稍稍恢复元气。 等缓了過来以后,不分玄甲骑家眷,還是梁亥特部族人,大家就开始忙忙碌碌的将這裡坊整理一番。 原来有些破漏的房屋,全都修补好。原来陈旧的铺草,也全都换成了干净的。至于器物资财,居家過日子东西什么的,刘武周拨付了一些過来,剩下的都是用自家带的细软财货换来。 不過几日功夫,這個裡坊就很有個家的模样。精壮军士外圈驻守,每日点卯,隔数日操练一次。内圈则是眷属,還有马厩,修理兵刃铠甲的小铁匠铺,储备物资的小仓库。具体而微,一应俱全。 平时关上裡坊木栅,就可以自成一统。战时军马开出去,将主指挥上阵。 這就是此刻典型边地军府各营的形态,军与民一体,每個营头的将主,既是一军之主,也是附属眷属百姓之主。对自己范围内的军民,拥有绝对的权力,连刘武周這等将主,都不能随意插手干涉。 此时此刻,炊烟正袅袅升起,正是朝食的时分。玄甲骑营和梁亥特营才点過卯。陈凤坡管着的火兵,就挑来一担又一担的炊饼,還有大桶大桶的热汤,以供這些军士朝食。 仲铁臂现下正式入了玄甲骑营,为一队正。人群中看到穿得鼓鼓囊囊的陈凤坡正在指挥火兵,上前打量了一下担子裡面的吃食。摇头道:“陈大,這饼子都是啥颜色,這热汤裡也越来越找不着东西,就是盐水也似。天寒地冻的,這点吃食,能顶多久?” 陈凤坡哼了一声:“那你来当這個家?带上路的粮秣,差不多用了個干净,现在就靠刘鹰击拨付的顶着,杂粮多,自然饼子颜色好不了。至于热汤,有盐就算不错。昨日到城外拉柴薪,看到城外营地那些百姓,都已经断了盐。有這個吃食不错了,還挑三拣四作甚!” 仲铁臂摇摇头,他那一队玄甲骑军士都涌了上来,来领朝食口粮。 陈凤坡忙不迭的挥手大呼:“一人两张饼,一碗热汤。沒得多的,大家爱惜些!” 军士当中,响起低低的抱怨之声,但也說過便罢。经历了雪中长途行军,现在能安顿下来,住在屋子裡,每天有热吃食,晚上不用担心狼群或者突然杀出来的敌人,能睡個踏实觉,還有什么可挑剔的?就算每日只能混個半饱,腰带勒紧一些,也就過去了。 转瞬之间,场中就是一片狼吞虎咽之声。仲铁臂也拿了两张饼一碗汤,开始唏哩呼噜。 陈凤坡凑了過来:“老仲,乐郎君在做什么?” 仲铁臂哼了一声:“今日点卯過后,就和罗敦老族长還有几個心腹,开始商议事情了。” 陈凤坡摇摇头:“乐郎君還是只信得過他们徐家闾出来的人物!” 仲铁臂扫了一眼陈凤坡:“咱们归于了两军才多少时日?徐家闾可是乐郎君的根本!现下多少徐家闾出身的,也還在当着火长。给陈大你就是别部司马,管着全数辎重。给了某一個队正,将主待人,已经难得的公平了,這上头你也要說嘴?” 陈凤坡讪笑:“我俩都是神武城裡出来的,和你說话還要藏着掖着,有什么味道?咱们也都知道,乐郎君现下是难。也不想闹得人人都知道,乱了军心。不過說与咱们听,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我們也能开解乐郎君几句不是?” 仲铁臂沒了吃东西的心情,扫视麾下儿郎一眼,拖着陈凤坡走开了几步。 “這些话,還是不要多說了。放在心裡就是……现下谁不知道乐郎君难?因为乐郎君一番举动,王太守和刘鹰击破脸,现在断绝了对云中的粮秣供应。更行坚壁清野之策,现在流民,一拨拨的给驱逐到云中城来!這云中城内,粮食還不知道够吃几日。恒安鹰扬府上下,焉能不怪到乐郎君头上?這個时候,我們就少给乐郎君添乱也罢!” 陈凤坡叫起了撞天屈:“咱们和乐郎君一体,想为乐郎君分忧,怎么算得上是添乱?入娘的,王太守的马邑鹰扬府,咱们也不是沒碰過,马邑越骑,一营给斩杀得干干净净。几千大军,一口气也打回到善阳城下去了,咱们北上投奔恒安府,鸟毛也沒咬掉咱们一根!乐郎君都替刘鹰击将马邑鹰扬府成色试探出来了,现在還不肯动手,到底是在怕些什么?恒安鹰扬府自夸兵强将勇,倒是打啊!那时候咱们也能风风光光回神武了!” 为何刘武周還不动手,干脆破釜沉舟与王仁恭决战,仲铁臂也想不明白。 他们所在军营,正堵在此间裡坊出口处,同时兼做警戒出入之用。校场外面,就是木栅。 這個时候,木栅之外,数骑匆匆而来。這数骑都背着黑色认旗,正是刘武周身边亲兵。 离着木栅還有数十步距离,就已经扬声大呼:“徐乐何在?鹰击有召!速速往见!” 仲铁臂和陈凤坡都举目望去,正看见那趾高气昂的刘武周亲兵。 仲铁臂脸色难看,狠狠啐了一口:“用得着的时候,就是乐郎君。现下局势艰难点,就直呼其名。恒安鹰扬府,也是一群心眼小的!” 第二百零九章 逼迫(八) 在玄甲骑营和梁亥特营屯驻军营中,徐乐拣选了一处宅邸以为自己的居所。 這宅邸原来不知道是哪個商号所用,前面還有宽大的栈房堆场,韩约所带一队亲军,正好入住在内,拱卫徐乐。虽然徐乐觉得這亲军拱卫,对自己来說也沒什么意义就是了。 不管是跟随自己转战半個马邑郡的玄甲骑,還是罗敦族长带来投奔的梁亥特部战士。徐乐都觉得是自家贴心换命的弟兄,何必還在在裡面分出個亲疏来? 不過当刘武周在恒安鹰扬府中设立属于徐乐的别部,一众部属包括罗敦在内,就要给徐乐设自己的亲兵队。理由也很简单,哪名将主,沒有自己能贴心舍命,荣辱与共的亲军。哪裡能够镇住部属?而且這亲兵队,关键时候是能为将主去舍命的! 对這件事情,徐乐只是觉得有点无语。统帅大军,但自己真正信得過的,就是一支亲军而已,這未免也太可悲了。 身为将主,难免对麾下那支部属有偏爱。但是纯粹是因为這支部属奉命唯谨,上阵敢战! 设立亲军,天然就具有了特殊身份。只要能得将主欢心,其余全都不在话下。而且也需要更多的优遇来换取他们源源不绝的忠心。這优遇一旦断绝,忠心也就难以确保了。這和前面数百年乱世当中,上位者为世家所挟制,又有什么区别? 徐乐对這一套,就是异常的反感。古之名将,上下同欲,统万军而如一体。自己不過有個小小的局面而已,就要分出亲疏那一套,岂不是笑话? 所以徐乐决定,两营人马,按队为单位,轮流担任自己亲军。虽然罗敦韩约宋宝他们都不以为然,但是徐乐一路行来,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由着性子来,谁也不惧。锐气张扬得近乎于刺人,也只好随着徐乐了。 此刻驻扎在徐乐将主行辕的亲军,就是梁亥特营的一队人马。這些草原汉子,得此信任,人人振奋。每日值守巡视,丝毫不懈。哪裡還有草原上军马天然有点懈怠散漫的样子。 此时此刻,当徐乐在自己宅邸中和罗敦等人商议事情之际。院内院外,都是這些穿着皮裘,帽后系着狐尾的草原战士在警戒。而在宅邸一角,更设起了望楼,四名草原战士,一人占据一角,寒风中纹丝不动的警惕注视着四下。 而在宅邸之中,最核心的节堂之外,又是小步离一個人盘膝坐在廊前地板上,看似在懒洋洋的打盹,如一只无害的小猫一般,但谁都知道,一旦有威胁迫近。這個小狼女就会第一時間弹身而起,从不离身的匕首,就会朝着来敌的咽喉处招呼! 步离在外面,已经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终于抬起头来,回望一眼。 但不知道是板壁隔音效果太好,還是裡面人都压低着嗓音讲话。以步离耳目之敏锐,都听不见半点响动。 步离摇摇头。 小狼女很是不理解徐乐入云中城以来,就是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恒安鹰扬府上下对徐乐部属的疏离,整個马邑郡局势的紧张,刘武周处境的窘迫。小狼女半点沒感觉到,也丝毫不关心。 在小狼女看来,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有填饱肚子的食物,有個能蜷曲着睡一觉的地方,就已然足够。自己关心的寥寥几個人,能够无恙就是除吃饱之外的全部意义。 遇见敌人了,杀過去就是。杀死对方,自己也就安全了。 世事就這么简单,每天還神秘兮兮的聚在一起,商议来商议去,又有什么意思? 百无聊赖之中,小步离打了個哈欠,一双大眼都快闭上了,坐在那裡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睡着。 入云中城来,徐乐都沒找自己說话了。虽然一般都是徐乐說,自己听着。可自己真的是有点喜歡徐乐找着自己說心事的样子…… 這让步离感觉,自己不仅仅只是一個会杀人的小狼女而已…… 而在宅邸之内,徐乐罗敦,還有韩约宋宝等一众最为亲信的人坐在一处,连還带着稚气的韩小六都侧身其间。 每個人都满脸严肃之态,气氛压抑而低沉。 现下刘武周的局面越来越窘迫,而刘武周却一直未曾有什么举动。一直是在隐忍。 但越是隐忍,云中城内人心也越是浮动。而对徐乐這支人马的反感就越深。 更不必說刘武周对徐乐所部的优待,在恒安鹰扬府中,引发了不少人的嫉妒之心! 如此局面,身在云中城内,真有无能为力之感。 這些时日,大家聚在一起,来来回回的只是商议這些东西。但总是沒有個头绪。 宋宝是对眼下局势最为紧张的,追随徐乐,一路担惊受怕,一路冒尽风险。好容易被刘武周所接纳,徐乐也拉起一支人马。這流落江湖多年的轻侠人物,一举而为恒安鹰扬府中队正。虽然不過是管着几十個人的小小差遣而已,但对于功名心慎重的他而言,已经算是打开了登天之门,已经无数次幻想着怎么一路爬上去了。 现在云中城中局势如此,最为紧张的也就是他。 “……乐郎君,今日某和陈大去领粮秣,管库司马,那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說的话更不受听,說這场杀孽,都是咱们招来的,也不知道咱们怎么還有脸每日躺着吃喝。這样下去,如何得了?要是刘鹰击将我們当替罪羊交出去,平复王太守之怒,這却是如何是好?” 宋宝的抱怨,大家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罗敦也跟着叹息一声:“阿乐,长此以往,不是個法子。刘武周城府太深,谁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盘算。人心惶惶,宋大郎這番顾虑,也不能說沒道理,咱们得早有個预备才是。” 罗敦這话,自然是正理。但是早有预备,却又如何预备才好?身在云中城内,周围是占据绝对优势的恒安鹰扬府精兵强将,难道再杀出云中城不成? 徐乐神情淡淡的,似乎将大家的话听进去了,似乎又未曾听进去。這些时日,虽然一直参与议事,但徐乐一直就是這种带着点淡淡倦怠的神情。 宋宝急切道:“乐郎君,你总要拿個章程出来啊!” 徐乐啊了一声,挠挠头坐直了身子,俊朗面孔,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要是都怪罪到我头上,那只有我自己出马,想法子去斩杀了王仁恭便是。這马邑郡给刘武周,我們走。”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徐乐。 斩杀王仁恭,這话乐郎君怎么都敢說得出口! 第二百一十章 逼迫(九) 迎着众人惊讶到了极处的目光,徐乐只是耸耸肩膀。 既然問題的症结处在于王仁恭的逼迫,而刘武周又因为种种忌惮而迟迟不敢开战。那么就除掉王仁恭就好了。 王仁恭在马邑的统治,并不算稳固,只是和马邑鹰扬府的军头们结成某种利益结合体而已。只要王仁恭倒下,马邑鹰扬府的势力就会瞬间瓦解,最好情况下,一部分投靠刘武周,一部分投靠唐国公李渊去,最坏情况,则是自家互相内斗起来。 而内斗混乱的马邑鹰扬府,想必刘武周再不会有什么忌惮,将会以最快速度挥军南下,一举荡平整個马邑鹰扬府,将马邑郡收入自家囊中! 這样的虚实,在徐乐以几十骑迫得数千军马溃于善阳城下,就已经看得明白了。 就算是王仁恭暂时稳定了局面,但這样的敌手不管看起来多么强大,家世多么深厚,都不足为惧! 当然,除掉王仁恭,是一件千难万难之事,行事之际,更是九死一生。但是目标定下,想办法就是了,总有法子可想的吧? 徐乐觉得自己思路清晰无比,這道理也应该人人都明白,自己這些部下,干嘛都是一副下巴快要掉下来的样子? 罗敦打破沉寂,摇头叹息:“徐敢怎生教出你這么個胆大包天的孙子?這事情你怎么就敢去想?” 韩约站起身来,似乎想开口劝阻徐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說话,一张脸涨得通红。 宋宝以手捂眼,长叹一声:“乐郎君,你怎生会有這個想头?這却是去找死啊!刘鹰击肯容咱们,愿意为乐郎君顶下此事,我們为刘鹰击老实效力也罢。若是刘鹰击不容,我們走就是,何必要自家出头,去寻一條死路?” 徐乐淡淡一笑:“我从来沒指望以刘鹰击为靠山,既然马邑乱局大家都以为因我而起,那么我便出头,解决這件事情也罢。” 韩小六一下跳起,以拳击掌:“乐郎君英雄!如果要进善阳城,算咱一個!” 罗敦回头叱呵一声:“小毛孩子,胡說什么,坐下!” 罗敦是徐乐都给足面子的人,他一发火,韩小六只能嘟嘟囔囔的坐下。 罗敦转头又要去劝徐乐,但是一口气呛住,顿时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韩小六忙不迭的又站起来,帮罗敦捶背抚胸,徐乐也赶紧上前帮着忙活。 好一阵子罗敦才算是缓了過来,一张老脸,已然变得煞白。 到云中城之后,所有人都多少恢复些了元气,再沒途中那种疲惫憔悴到了万分的模样。只有罗敦,却是一直都沒缓過来,越发显出老态。 谁都看得出来,這位老人,在经历九姓鞑靼之变以后,生命之火,已经越来越是黯淡了。 罗敦苦笑一声,推开了韩小六和徐乐。 “阿乐,现在老头子虽然暂领梁亥特营,给刘武周效力。但是這是给你帮把手的。這梁亥特部剩下這点骨血,迟早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這几百人的性命,你却是要顾惜!以前,你可以由着性子来,仗着本事强,总能杀出一條生路,甘冒奇险,只为成就你的声名。现在却有這么多人跟着你,你要是轻易将他们葬送了,老头子就是埋在地裡面,也总是要寻你說话!” 這番话,罗敦說得极重,一双老眼,死死的盯着徐乐。 宋宝想上前劝两句,却又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在旁边只是搓手,想挤出点笑意缓和气氛,最后那张脸,却看起来跟哭差不了多少。 素来沉默寡言的韩约却上前一步,迎着罗敦:“老族长,乐郎君绝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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