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 第317节 作者:未知 自己在徐乐手下吃過苦头,柴绍也是因为区区一個奴仆,就被徐乐打落马下好生折辱一番。 两位带兵官都是徐乐的仇人,带的又是這支杀性十足的飞骑,用意难道還不够明显? 自家带兵前来,就是负责结果徐乐。 整個长安城若說有谁不怕玄甲骑,怕也就只有飞骑這一支队伍了。 倒不是說飞骑有把握战胜玄甲,而是這支队伍乃是李渊的心腹,也是帝王威严的化身,如果飞骑怕了玄甲,岂不是說天子怕了麾下的军伍? 帝王尊严又将置于何地? 李渊如果想要驱逐或是捉拿徐乐,可以選擇的部队不计其数,别的不說就是值守玄武门這支人马就足以效力。 放着那么多部队不选,单单把自己這一支队伍派出来,用心還不够明显? 就是摆明了要徐乐死,自己這些人负责完成。 不管是李唐武将還是李家女婿,都应该对李渊的命令言听计从,更别說自家和徐乐之间還有過节,這时候不动手還待何时? 侯君集怪眼圆翻怒视柴绍,“圣人已经下了圣旨,要我們平息事端,還等什么圣旨?” “圣人的旨意是让玄武门外不要再這么厮杀下去,让咱们替两家解斗,可不曾說過要交锋厮杀。” “就算如此,我們也得冲上前去,才能让两方停手罢斗。” 柴绍却不买账:“這也未必,解斗的手段又不止一條,不见得非要上前交手才行。 再說他们這场厮并,我看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分出胜负,我們都是武人,又何必去坏了這么一场交战。” 侯君集端详着柴绍,他說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和脸色郑重,绝不是作伪或是正话反說,心中分明就是抱着這等念头。 這是怎么回事? 他莫非不恨徐乐? 還是装糊涂,心中另有打算? 侯君集兴冲冲赶来,沒顾上与柴绍商议,心中认定对方与自己心思相同。 沒想到事到临头,柴绍居然退缩還不让自己动手,這究竟是何缘故? 侯君集的心变得有些忐忑,摸不清柴绍到底是什么路数。 偏生柴绍城府颇深,自己根本猜不出究竟,只好顺着对方的眼神看過去,把注意力也放到了玄武门外那场厮杀上。 之前他一心只想报仇,并沒有顾及其他,此时分神他顾,才发现自己险些错過了一场精彩的比斗。 战场上的两人你根本沒受外界影响,依旧在自顾交战。 虽說战场上将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是這种要求也有個范围限制。 毕竟一個人的精神有限,如果无限制的倾听,不但对作战毫无帮助,還会平白搅乱心思让战事变得混乱。 是以身为上将,也会控制自己的神思,让警戒控制在一個范围内。 超過這個范围,就会威胁到主将性命,自然要小心谨慎,不让对方的兵器弓箭或是人真的冲撞到自家身上。 在這個界限之外,则不用顾虑太多。 当然,若是正常时候,范围外的动静也要有個起码的了解,避免自己搞不清整個战场的状况。 可是此时两人棋逢对手捉对厮杀,全都杀得兴起,谁還管得上其他? 心思都用在面前对手之上,至于外界的事物已经不再关注,在明枪暗箭伤到自己之前,這两人都不会关注。 虽然薛家四将已经败了三個,薛万彻并沒有受什么影响。 手中马槊依旧盘旋如龙,咬紧牙关朝徐乐抽打。 徐乐也不怠慢,掌中马槊盘旋挥舞,与对方以攻对攻毫不逊色。 两人都是北地少年豪杰中翘楚人物,纵横沙场罕逢敌手,今日這一战可以算得上惺惺相惜,也可以称为见猎心喜。 徐乐這当口也暂时忘却了对李渊的不满,心思都放在了对手身上。 倒不是說薛万彻的手段超過承基,让徐乐难以取胜。 而是這少年的倔强孤傲乃至那充满斗志,永远不肯服输的眼神,让徐乐仿佛对着铜鉴照影。 乃至于两人厮杀前,薛万彻還圈马避让,用马槊示意徐乐拔下肩头所中的雕翎,這一举动也极对徐乐胃口。 不管胜负,都要让对手心服口服,這才是决斗的姿态!這是徐乐的操守,沒想到薛万彻居然也是同样看法。 他做出這個动作,就是表态想要和自己好好打一场,自己就且随了他的愿。 既然像极了自己,就与他结個善缘吧。 徐乐心裡如此想着,手上动作不变。 富人结交以财货,武人交际自然是以枪棒。 自己想要成全对面這個后生,最好的馈赠莫過于帮他把一身武艺理一理,让他知道自家還有多少欠缺。 至于這個過程是否艰难,薛万彻又是否有這個本事承受下来,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与旁人无涉!大槊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招数越变越奇,徐乐手中這條马槊已经幻化出千百條残影,把薛万彻围困其中。 虽說场面上两人還是有来有往,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是薛万彻被压着打,再怎么咬牙苦撑也逆转不了局面。 徐乐只要愿意,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薛万彻打下马来,哪怕是结果他的命,也不是什么困难事。 正常的武将遇到這种情形,不是寻机落荒,就是直接丢了兵器认输。 偏生薛万彻是個死硬脾气,宁可被马槊紧紧兜住,额头上汗珠越来越多,周身上下更是如同水裡捞出来一般被汗液浸透,依旧咬紧牙关舞槊相向。 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可是大槊并沒有乱了章法,招式之间法度森严,并沒有因为慌乱或是疲劳而出现失误。 這便是斗将种子应有的能耐,一颗坚韧之心一身强健体魄,再加上牢固的武艺基础,便有希望迈入斗将门槛。 可惜了一身好资质,却耽误在军伍裡,未遇名师而蹉跎乃至走上歧途,今日就让徐某帮你理理清楚。 徐乐猛然间又是一声大喝,马槊或钻、或刺、或抽、或砸……眨眼之间就演化出十几种变化,两匹坐骑過镫那么点当口,马槊就演化出若干变化。 好一個徐乐!好一個薛万彻!一個攻的好,一個守得妙。 侯君集不管对徐乐有多少不满也得承认,自己的武艺比对方实在差了一截。 也慢說徐乐,就是這幽州来的野小子,沙场交锋自己也沒有必胜把握。 徐乐为何愿意栽培他而不是要了他的命? 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 侯君集心内转過无数念头,却不知该找谁询问。 他很清楚,经過這一战薛万彻的本领必然突飞猛进,与之前大不相同。 不過眼下的薛万彻還太嫩了些,绝不是徐乐的敌手。 正如柴绍所說,這场比斗只怕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就在這时候,徐、薛两人的战马已经对冲而過,徐乐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都被薛万彻遮拦挡架招架出去。 徐乐圈转脚力准备再战,却见薛万彻的身子如同喝醉了一般在马上来回摇晃,已经坐不稳鞍桥。 不等薛家几兄弟有所动作,就听薛万彻那厢大喝一声:“乐郎君,好本领!你我再来打過!” 随后就见薛万彻在马上努力晃动身躯想要保持平衡,可是左右摇摆两下之后還是从马上跌落,手中马槊在地上用力撑持,双手握着槊杆人顺着槊瘫软下去再沒了动静。 第七百八十四章 肝胆(四十九) 薛万彻脱力了。 侯君集等人不管武艺高低,终归都是沙场上打滚的主,一双眼睛不揉沙子。 一眼就看出来,薛万彻并沒有受伤或是被暗算,而是杀得脱力而至晕厥。 两军交战刀枪无眼,彼此之间不管谁杀伤了谁,都不算什么稀罕事。 可是要想把一個斗将累瘫,可就沒那么简单。 能够成为斗将的,谁不是膂力過人精力充沛? 尤其薛万彻這等勇猛過人的虎将,体力更是远胜于常人,在边地与胡人交锋,厮杀旬日也不当回事,哪裡那么容易累到瘫软? 說到底還是徐乐武艺太强手段太過高明,刚才那几轮狂风骤雨也似的攻击,让薛万彻的体力被消耗殆尽。 偏偏又是在战场上,来不及回气调息,周身的血脉运转混乱,气血逆行上冲人也就沒了知觉。 以一人之力胜薛家四将,身带箭伤的情况下把薛万彻活活累到昏迷,這份战绩若是放到寻常斗将身上,也是了不得的光彩。 偏生对徐乐而言,這显然算不了什么,反倒是认作理所当然。 不管薛家弟兄再如何厉害,总归比不過江都城中几万骁果,以及号称无敌的宇文承基所带来的压迫。 对他来說,這一战不過是自己過去战绩的延续,算不上什么光彩。 若不是为了薛万彻這個将种苗子,自己甚至都懒得费這么大力气。 圈转脚力重新来到之前的位置,大槊紧握目光盯住玄武门,长吸一口气开始平复自己的气血。 方才的行为,其实還是太莽撞了。 徐乐心裡暗自嘀咕,庆幸韩约不在身边,否则少不了一顿唠叨。 方才只顾着厮杀痛快,却忘了自己眼下的身体不比以往。 在江都受的那身重伤還不曾痊愈,全靠一口元气加上灵丹妙药压住伤痛。 可是方才這场厮杀消耗实在太過,那口压制伤痛的真气逐渐消散,那一身的伤痛乃至疲劳都有发作的趋势!虽說不像薛万彻那样在马背上摇晃,可是徐乐眼前实际也是阵阵发黑,周身上下的伤口也开始作痛。 這是個非常危险的讯息,這种情况若是不加以遏制,就会进一步加剧,最终让自己失去战力。 說到底還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徐乐心裡暗自嘀咕,嘲笑着自己的孟浪。 明明刚才已经站稳了优势,只要施展绝技乃至冒些风险,就可以迅速结束战斗。 偏又因为薛万彻某些地方像极了自己,以至于一时起了爱将之心,不顾自家的体力情况以及肩头伤势胡乱施展,最终闹成了眼下這般模样。 薛万彻通過了自己的考验,自己這一关却不知道该怎么過。 李家终于出动了人马,难道是想要靠人多取胜,把自己强压下去? 若是李家想要如此行事,那就不妨试试!就算這百来骑能将自己打落马下,到时候他们還能剩下几個活人,就要看老天爷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