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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华 第326节

作者:未知
与天下群雄相较,李渊已经拥有了四成以上的胜算,而其他人充其量不過是一成两成甚至连半成都不到。 李渊這次对待徐乐的态度如此强硬,甚至八千玄甲骑的表态都不曾让他改变心意,与這种大势也脱离不了关系。 不過這天下终究還不曾一统,四海豪杰中也不是沒有能和李渊一较短长的人物,其中最为出挑也最让李渊忌惮的,便是昔日大隋蒲山公如今的瓦岗首领李密李玄邃。 辽东李氏四世三公门第显赫,李密本人文武双全乃是当世一等一的豪杰,不過這些对于李渊来說還都算不了什么,真正令他担心的還是李密麾下那支瓦岗军。 這支由绿林豪杰以及难民、游侠组成的队伍,与当今天下各路英雄麾下的部队完全不同。 他们有着自己的战法,也有自己的韬略。 這些谋略战法不载于任何兵书战策,也沒人能够教授传承,全是江湖中人刀头舔血的岁月中,自行揣摩而来。 七零八碎不成体系,于军中将领而言,只能算是野路子,不被正统武人所重视。 再說历来都是官兵占据上风,盗贼最多就是欺负百姓,不具备和正规军正面作战的能力。 是以沒人会在意盗贼的战法,也不会认为一群响马能够抵抗正规鹰扬。 然而自从李密加入瓦岗军之后,這支队伍的情形陡然一变,已经从昔日的散兵游勇盗贼响马,变成了天下有数的强兵。 他们那上不了台面的战法经李密改造、完善,已经成为一套极具威胁的手段。 已经有无数名将败亡在他们手中,其中不乏名动天下的豪杰勇士,以及足以和河东鹰扬相抗衡的精锐。 李渊一度想過与李密联合,就是看中李密手上這支精兵。 不過时移事易,如今两方已经沒了合作的可能,转而刀枪相向争夺天下。 李渊心中对于李密的才具以及瓦岗军的战力都很是忌惮,不過在外人面前這种态度不能表露出来,也只有自己的妻子以及几個儿子才知道心思。 如今妻子提及的变数自然就是指李密和他手下的瓦岗军,如果說别人可以不在乎,李密就必须认真对待。 一個不留神,便有可能像当年周齐交战一样,明面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大周军险些阴沟翻船被齐军所破。 不過李渊对于妻子的担忧并不认可,他倒不是說自己有把握战胜瓦岗,而是觉得瓦岗军就沒可能走到自己面前。 毕竟宇文化及和他的骁果军,正在冲向瓦岗军,那支军队的实力放在那,谁听到都得心惊胆战。 不管他们和瓦岗军胜负如何,总归难免两败俱伤,只剩半口气的瓦岗還有什么可怕? 窦氏却不似李渊這般笃定,相反面色更加严峻:“倘若他们不曾两败俱伤,而是两下合兵又待如何?” 第七百九十三章 肝胆(五十八) 如果說這话的不是爱妻,李渊只怕当场就要发作起来,至少也要斥骂一顿再說。 說话之前能不能先想清楚,宫禁重地天子面前,岂能信口开河? 也不想想,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乃是古训,搞不好還会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哪有二虎狭路相逢最后合成一股的道理? 宇文化及和李密素来不睦,尤其在李密得世家暗中相助辅佐杨玄感造反之后,两人就更是势同水火。 如今宇文化及弑君称帝,不可能再向他人屈膝。 绿林响马与朝廷官军,天生就是仇家对头,何况两方首领又都不是能屈居人下之辈。 這样的两支人马又怎么合作的来? 又如何组成联盟? 不過李渊也知道自己夫人绝不会信口开河,如此言语必有所本,看向妻子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疑惑。 窦氏道:“這话自然不是我說的,而是九娘說与我听,說這话是听乐郎君所讲。” 李渊冷哼一声:“真是個长不大的小女娃!随便說一句便要說与大人知晓,這哪裡像公主做的事? 看来是该找几個人,好好教授礼仪才行。 否则日后怕是還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 窦氏道:“圣人可以不信九娘也可以不信阿乐,但是此中利害不可不察。 连徐乐那等武夫尚且知道居安思危,何况圣人身系万民根本,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妾身不懂军政,却也听圣人讲過,多算胜少算败,况且徐家的运气很多时候就是這么不讲道理。” 李渊沒再說话,微合二目沉思不语。 窦氏看着夫君的模样,忽然放轻了语气,以极低也极温柔的语气說道:“陈年往事不必提起,今日夫君且饶他這一遭,也算对得起故人。 从今以后徐乐就只是徐乐,故人之事不必再提也不用再多考量。 他若再做了错事,也不用手下留情,按照律例裁断就是。” 书房内一片沉寂,李渊许久沒有开口,窦氏也不再言语,就那么看着丈夫,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终于,房间内响起了低沉又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他是他,卫郎君是卫郎君么……這话說易行难。 還有许多老人在世,他们都知道徐李两家的交情,也知道徐家的赫赫战功。 若是朕薄待功臣子孙,他们又该如何想? 毕竟徐家当年对李家有大功,不念旧事說不過去。 倘若徐乐知道自家祖上的功勋,心中也会对朕生出怨怼。” “往事不可追,何况李家不曾亏欠徐家什么,徐乐又怎会念念不忘? 至于当年那些老人理应明辨是非,不至于因为這事就对陛下生出不满。 再說阿乐不是糊涂人,也不至于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在陛下面前胡闹。” “往事不可追……果真不可追么?” 李渊重又陷入沉默,他那出名的钝重性子,此时似乎又发挥了作用,让他整個人的反应都显得十分迟钝,许久不曾开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這种沉默中,徐乐与李世民来到了御书房外。 两人到了這裡自然得下马,徐乐不用人吩咐便自解了兵器,随着李世民进入书房中参拜。 望着徐乐满身浴血的狼狈模样,李渊精神略一恍惚,似乎在徐乐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不過随即就恢复如常。 窦皇后见徐乐的情形,却皱起了眉头。 “阿乐,你受苦了。 你也是咱们李唐大将,怎么搞成這副狼狈模样? 這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渊摆了摆手:“有话慢慢讲吧!阿乐,朕自问待你不薄,你又为何如此? 這到底是为了什么? 朕思来想去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正好說给朕听听。” 徐乐看着眼前這对夫妻,目光清澈如水,沒有半点惭愧或是悔恨之意,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小事,正准备說与自家人知晓。 既不居功也不衔恨,心思全无波动。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自然不会真的沒有怨恨或是愤怒。 不過徐乐很清楚,這次连窦皇后都惊动了,已经算是把事情闹到了极处。 李渊肯下旨罢斗,算是给彼此一個落场势,若是自己穷追猛打不依不饶,那么就只剩下兵戎相见這一個结果。 他并不怕厮杀,但是不想打糊涂账,自己和李家不管是战是和,总得弄個明白,为了這点事就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对谁都沒好处。 自己确实可以带着人马另投明主,也相信不管到了哪裡,都会被奉如上宾。 可是天下虽大,又有几個李世民? 高官厚禄厚币重赏随处可得,這么一個投契好友又去哪裡寻? 是以不到万不得已,徐乐也不想离开李渊,至少不想失去李世民這個朋友,更不想和他兵戎相见。 既然如此现在就沒必要吹胡子瞪眼睛,故意把事情搞砸。 再說真要是翻脸,也不需要摆出什么态度,直接动手比什么都好,何必惺惺作态? 看他一语不发站在那裡的样子,窦氏又是一声叹息,语气中满是责备之意:“阿乐你這孩子处处都好,就是這脾性一定要改一改。 本宫不知你为何发脾气,但是你且想一想,圣人对你如何? 换做他人這般胡作非为,此刻還能站在這裡讲话? 现如今你倒闹起脾性,這又是从何說起?” “武人都有脾性,若是性情谦和顺遂,多半就难以在武人中出头。 至少不会成为阿乐這样的猛将。” 李渊這当口接過话来,开口为徐乐申辩:“朕身边這许多大将,又有哪個沒有脾气? 梓童不曾与他们打交道,不知這些杀才到底是何等模样。 若是与他们說上几句话,或是与他们议什么事,保准把你气得想要拔刀杀人。” 他說了個笑话,紧接着话锋一转:“是以坐天下不止要讲情分更要讲法度,若是人人都凭仗武艺以及战功就不把律法放在眼中,這天下也就不成其为天下,咱们大唐的江山也难逃分崩离析的下场。 杨广之败便在于他過分骄纵武人,让那些骁果军成了骄兵悍将,有恩无威震慑不住群雄,最终养虎为患反噬己身。 此乃前车之鉴,朕绝不可重蹈覆辙。” 李世民听李渊口气不对,撩战裙便待下拜,可是不等他跪下身子,李渊那边已经丢了一记眼刀過来,把李世民吓得打了個冷颤。 李渊這时又道:“家无常礼,一家人在一处饮酒作乐如何荒唐都沒关系,咱们也不是江南那些文人士子,不讲那些俗礼。 可是家中可以无礼,朝中不可无法。 若是国事家事不分,這国法就成了空文,我們還拿什么去约束臣子? 是以越是自家人就越要从重处置,否则還要法纪做什么?” 他這话說在前头,李世民一肚子话都被堵了回去。 李世民与军汉厮混久了,深知军法无情得道理,于父亲的话倒也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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